凡人之所以为人者,礼义也。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辞令顺···故冠而后服备,···故曰:“冠者,礼之始也。”是故古者圣王重冠···为国本也。
已冠而字之,成人之道也。见于母,母拜之,见于兄弟,兄弟拜之,成人而与为礼也。成人之者,将责成人礼焉也···责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者之礼行焉,其礼可不重与焉?
《礼记·冠义》中关于成人礼、冠礼、元服礼的记载,可谓是详细又隆重。当然,“将责四者之行于人”,其礼确实是非常得“重”。
“二月二,龙抬头,大家小户使耕牛。”贞观八年二月初二,乙巳日,刚刚建国的大唐国阳气回升,大地解冻,春耕将始,农人们开始忙碌运粪备耕,虚岁十六的大唐太子李承乾在李家宗庙举行他的元服礼。
大唐第二代皇帝李世民作为父亲亲自主持大礼,给他寄予厚望的嫡长子取字高明,并且为此大赦死罪以下,赐五品以上子为父后者爵一级,天下大酺三日,又大宴群臣,赐帛各有差。
夕阳西下,圆满完成元服之礼,大约六七分醉的太子殿下穿着他那身儿黑色大礼服,头戴黑冠,慢悠悠地踱步出大兴殿,来到自己的东宫。巍峨辉煌的大兴殿里头,热闹欢庆的晚宴还在进行,他站在东宫的最高处朝四周,四野眺望。
高耸天际、连绵起伏的秦岭山脉;宽窄不等、断续起伏的黄土条块的龙首原六坡;川流不息的天然屏障渭河之水;龙首渠、永安渠、清明渠直通宫城;舟车往来的广通渠直达黄河。
一座兴旺繁华、威震四野,布局天人合一的大都城。
规模宏大、设计周详、制度严谨、布局井然的长安城,以宫城的承天门、皇城的朱雀门和外郭城的明德门之间的连线--承天门大街,百姓口中的天街和朱雀大街为南北向中轴线,东西两市左右相对,一百一十个坊里排列入棋局。
既是古华夏封建皇权高度集中的标志,又是里坊制封闭式城市的典型。李承乾不由地笑了笑,后世人人自豪的大唐长安城和洛阳城,其实是隋朝时期建造的;泽被天下、造福千年的大运河也是隋朝开凿的,都是由出身鲜卑族的宇文大家设计且主持建造。
黄土夯实所形成的城墙建筑可存千年完好,里面的主人却已是几经变化,待到了后人口中更是有着千变万化。富贵浮云,名声虚妄,只有这实实在在的匆匆百年人生,才是真正地属于自己,才是自己应该去好好过着的日子。
李承乾因为今天的大礼和酒意上涌而心生感慨,站在上头吹了一会儿风,醒了醒神,醒了醒酒,眼见天色渐黑,缓步下来进到寝宫。
宫人给他取了礼服和高冠,沐浴梳洗后他换了一身儿白色的家常衣裳独自做到茶位上,取了大茶壶亲自看着火势烧了一壶开水,把自己炒制的茶叶竹叶青投放到小茶壶里。
茶叶细嫩,先注入小半儿热水待茶叶吸足水分,舒展开来后,再注满热水。茶汤清亮,香气四溢。就见他好似习惯成自然地取来两个小茶杯倒了两杯,先把其中一杯放到对面,然后朝对面看似空无一人的座位上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精致薄透的倒钟小茶杯的杯口袅袅雾气慢慢地升腾,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茶杯里的茶汤化成雾气升空完毕,只有挂在杯壁淡淡的茶水色证明刚刚这里面有一杯茶水。
李承乾对着空空的茶杯稍稍惊讶,随即又笑了笑,语带欢喜,“恭喜高明兄魂魄修养完成。”
说着话,他提起小茶壶给茶杯又续了一杯茶。
捧起自己的茶杯小小的品了一口,在此分别之际,他想着曾经的大唐人对于“李承乾”的评价,语带感叹,慢吞吞地说道:“性聪敏、特敏惠,丰姿峻嶷、仁孝纯深,先论刑狱为重,深得经邦之要也···。”
“某所为,不及高明兄多矣。”
对面没有回应,他也习惯性地自言自语,就听他轻轻地吟诵了一句诗词,“···砌冷兰凋佩,闺寒树陨桐。别鹤栖琴里,离猿啼峡中···。此乃唐太宗在高明兄去世后的思念之作《秋日即目》。”
“秋菊点缀花丛的寂寞冷清,别鹤、离猿的离别哀愁,他们都是想念高明兄的。”
对面的空气有了细微的波动。
李承乾又笑,笑得高兴。在他看来,打也好,骂也好,不管做父亲的怎么生气失望,做儿子的如何折腾叛逆,总归是亲父子,比他这个天外孤魂天然亲密的多。
对面的空气翻涌,好似一团风轻轻地动了一下。
李承乾还是笑,轻轻浅浅的笑容里透着一丝丝明快和清新,清清爽爽、柔柔软软,却又风华绝代、细腻无双。
对面的空气又动了一下,比刚刚的幅度大一些。
李承乾忍不住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透着包容和理解,还有感谢和祝福。
两个“人”相处了十六年,魂力高的他对于“李承乾”的身前、身后过往非常得了解,对于他要表达的意思也都明白。他知道好友对于他偶尔表现出来的“不入俗流”很不认同,也是为他担心的意思。
在他看来,大唐人活得潇洒实在,却也太规矩太豪迈,很累。他的这位“魂友”尤其是其中的佼佼者。
可是在大唐人和“高明兄”看来,他浑身上下由内到外散发出来的这股子“出尘离俗,不食人间烟火的潇洒风流、清高孤傲”,却是让他们忍不住头疼,牙疼的。
明明很有才华能耐,天生的美词气,有风仪,形态自然,神态自若,却是天天端着百岁老人都没有的祥和之气不笑自笑,安静得让你觉得他根本不需要多说一个字。
一个眼波流转就能捕获长安城无数少女们的芳心,举手投足间透漏着一股气定神闲的风轻云淡。
画画儿、写大字、看书、听琴、、、学识是没得说的,与人交际相处也是风度翩翩言谈精要。从不放声大笑、高声说话,高谈阔论、载歌载舞自然也没有,更不屑于多说一个废话。也就只有作为父母的圣人和皇后殿下拨一下,他才会动一下。
“高明兄”想到他的父母,忍不住又动了一下;李承乾犹豫片刻,终是点头答应下来。
两个人用他们独特的方式交流,安静地品茶。李承乾坐在他自制的软椅子上,姿态是和夜色融为一体的沉静优雅。乳母遂安夫人在安寝前来看看他,站在门外一抬眼,恍惚间感觉屋子里有股子天荒地老的安宁味道,让她情不自禁地不想打扰。
繁星在夜空上闪烁不停,昏黄的烛光在暗夜里闪耀晃动,太子殿下的人影儿在夜色里显得朦朦胧胧。
身材消瘦挺拔,五官清秀俊美,剑眉星目,肤色白净,眼波流转间流华闪烁,一身白衣素雅,千尘不染,点尘不惊。
好像世间万物都和他没有关系,又好像世间的一草一木,一虫一鸟都和他有着丝丝缕缕的牵连。
“高明兄”的灵魂好似一团风一样在他面前拜了三拜,随之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了。
天地间也好似只有他一个人。
立政殿里头,因为嫡长子成人心里头高兴开怀的圣人李世民和皇后长孙氏躺在床上你一句我一句的,好像普通夫妻一样絮絮叨叨的聊天。
“我还记得,承乾刚刚出生时候的样子。他呀,打小儿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长孙皇后笑得满脸慈爱。
但凡天下父母对于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自然是格外地关注和重视。初为人父,初为人母的体验,温馨欢庆,如何能不记忆犹新。
就听圣人笑着接口说道:“可不是不一样?哭得特别响亮,和女娃娃一样讲究。哪个人当天没沐浴,身上的香气太浓不合他心意,他小脸一转,小身子一扭,一下也不让抱。偏偏他还最受家人疼爱,长这么大,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
圣人想想自家父亲对这个儿子的疼爱之情,虽然很骄傲,很自豪,可是作为被父亲嫌弃的儿子,难免心里酸一酸。儿子小时候的衣食就明里暗里的和父亲的一致,长大了他自己能折腾了,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也不知道他那脑袋里哪来的那么多小主意?”圣人枕着根据大儿子的想法做出来的软枕头,感觉确实是比瓷枕头舒适得很。
长孙皇后闻言,想起大儿子这些年折腾出来的新物事不由地乐呵,再想起道士秦英和她说的那句“天外天,人外人”,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随即松开。
“承乾打小儿讲究吃穿住用,别有心思。喜欢,想得多,自然就能想出来。”
圣人嘴角一抽,儿子是太子殿下,这些小道道玩玩可以,他担心的是儿子太过喜欢,沉迷进去。
每个人都有个小爱好,每个人都爱美爱舒坦,自诩开明的圣人并不想阻止儿子这些雅致精细的小爱好。只是儿子的小爱好特别得明显,让人想起来就牙疼,头疼。
美食、美景,好茶、好水,舒适安逸的家居,风花雪月的庭院···全长安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太子殿下的爱好独特新奇,知道他还特爱自己设计捣鼓这些小爱好。
一心想要他继承父志稳定大唐基业的圣人,怎么不头疼?要说他荒废学业也不对,学文学武的灵性世间少有,行军布阵的天赋惊为天人,做功课认真乖巧的模样也是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心生欣慰和欢喜。
可是让老百姓津津乐道的却不是他的这些文治武功。
太子殿下最新研究成功的炒茶法,泡茶法;太子殿下最新享用的美食,美酒,太子殿下让宫务处最新制作的软椅子、软枕头、石蜡烛···。
反正都是好物事,老百姓非常喜欢,家人喜欢。就连那些上书皇帝说太子耽于享乐的大臣们也在家里偷偷地喜欢。
圣人心里头又喜欢又烦恼,忍不住翻了个身对着恩爱的妻子倾诉心曲,“他性子懒散,心空。我也不想逼迫他立马参政议事。夏天带你们去九成宫避暑,到了秋天再让承乾上朝,给他足够的时间接受。可是承乾在外头的名声怎么想办法给改一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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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乙巳日,是一个风水中的好日子。官运,财运发达。大兴宫,也就是后来改的太极宫。唐朝皇帝,自称我,“朕”。百姓称呼他圣人,宫里和朝臣有时叫他大家。大家太容易混乱了,我们文里叫圣人吧。皇后,叫皇后殿下,自称我,吾。妾。太子,太子殿下。皇子,叫大王,读带。哈哈哈。我们就就叫皇子嘿。
长孙皇后小名观音婢,大名没有记载。长孙无垢,长孙无忧,长孙竭罗等等都是影视剧杜撰嘿。
父亲,大人,阿爷。母亲,阿娘。宫人自称小的,婢。奴才是骂人的,狗奴才。
元服礼,古代男子成年开始戴冠的仪式。日本泛用,古代日本武士元服之后被视为成年,一般13到16岁,始于中国古代。《旧唐书.太宗》“二月乙巳,皇太子加元服”。也就是通常称的“冠礼”与“笄礼” 。&/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