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澜正在为沈巍滴米不沾而忧心,一听他说饿了,欣喜得嘴角直咧到了耳朵根子,特意打电话吩咐祝红,转告蓝菱多备些菜色,要新鲜、要精致、要有营养,还要入口清淡容易消化……叽哩呱啦一长串,最后整来几十个小盘菜,铺满了整张餐桌,各尝一口都能管饱!
沈巍捧了杯热水端坐在餐桌前,听动静就知道搞大了,他无奈地揣着自己的小心思,佯装起兴地说:“云澜,我吃不了太多,不如你先吃,吃完也给打个分,一会我就从高分菜入口!”
赵云澜当然不是个好糊弄的主,他深深瞅了一眼沈巍,嘴角埋着饶有深意的笑容问:“沈巍,是不是看我吃饭,你特有满足感?”
沈巍抿着唇哼笑了一声,白皙的手指摩挲着茶杯,却还没喝过一口。
“容易啊,你看着、听着啊……”赵云澜心领神会随即开动,光听声响就知道他吃得有多香:“嗯嗯,这个好吃……这个味儿正……你还别说,蓝菱这小姑娘确实走心、手也够巧,越来越无可挑剔了……”
沈巍确实很有满足感,他觉得赵云澜粗鲁扒饭的声音,比他说“我爱你”三个字更动听,看来他心情很好、胃口也很好!
赵云澜手不停、嘴不停,眼神却始终在沈巍的脸上打转,他极喜欢看他此时的笑容,而且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笑容,但他不满足:笑吧,先让你满足,一会儿这迷死人的嘴角,老子要“吃”个够,好好满足满足!
赵云澜声势挺大,实则就没怎么舍得动筷,好吃的都给沈巍整盘留着,最后假模假样地排着号、重新往他跟前摆盘子,沈巍低头凑着水杯,笑意未减:“我想先喝汤。
“好提议啊,汤有营养嘛!”赵云澜边说边盛出一小碗汤,撤走他手里的水杯,把汤碗扣了进去,随口评论了两句,便好整以暇地贴坐在一旁望着他。
其实沈巍一开口,他就猜到他是依旧没胃口,却又不舍得他跟着挨饿,才让他先吃,他二话不说地依了他,除了满足他,也是因着了解他谦谦君子,说了要吃绝不会食言,所以他并不着急,当然也没想要勉强他,只是希望他多少能吃进两口。
沈巍什么都不想吃,不是没胃口,而是连咽水都感觉牵扯着器官在痉挛、异常疼痛,这是他连日来几乎滴水不沾的原因,可也正如赵云澜所料,他君子秉性,言出必行,何况是这么一件“小事”,他还能睁眼说瞎话吗!
汤碗到了沈巍的手里,他极其爽气地过勺便喝,明知会痛,也没有丝毫犹疑,料到赵云澜看着他,更是全不露形色。
也不知黑袍使在过去的一万年里忍过多少次常人所不能忍,才能练就这炉火纯青的独门忍功——受伤要忍、流血要忍、失去心上人要忍,如今竟连吃饭睡觉都要忍,身边探照灯似的一双眼睛瞪着,竟还全未觉察。也许比起痛不堪忍的心间一锥,这些痛对他而言渺不足道,他甚至认为将它们献祭于自己的所爱所求,是它们的无上荣耀!
不发汗岂止不散热,还掩盖了沈巍的生理反应,他苍白的脸色也无法更白了,赵云澜愣是没看出来、也没想到他有任何不妥,喜滋滋地看着他喝完了汤,紧接着兴高采烈地抄了盆“最高分”凑到了他面前。
“尝尝这个,我保准你喜欢!”赵云澜服务周到,夹起一筷直接送到沈巍的嘴边。
沈巍顺从地接了嘴。可他尚未恢复,喝汤已是勉强,还要一鼓作气、忍痛面不改色,这一口才下咽,他便收到了身体的“警示”,赵云澜第二筷伸向他的时候,他没再动……他能忍,可他的身体却忍不了,几秒后他忽地推开赵云澜急起身……
“怎么了,噎着了吗?”赵云澜这才发现他不对劲,迅速扔下碗筷离桌扯上他。
沈巍的脸色突然憋得通红,赵云澜话还没说完,他已压制不住开始往外吐:“脏……”
“我才不怕!”赵云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下就慌了神,扭过他想要躲避他的身形急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沈巍没吃什么,吐了两口就吐不出东西了,可身体却没放过他,本就痛着的伤口,被这么猛一呛震,猝然叫嚣,痛得他身体一凛,直直地往下掉,赵云澜大惊,紧抱着撑住他。
心伤透寒,只一瞬间,沈巍感觉自己的四肢已经僵冷到麻木,身体里的热量仿似游走受阻,齐齐涌向了头顶,他两眼腥红几乎要喷出火来,越想压制身子越不听使唤,神志开始飘散:“云澜……云澜……”
“怎么了,沈巍,沈巍……我能做什么?我要怎么办?”赵云澜感觉不到他体内的寒意,只觉得他身体轰然发热,上升了好几个度,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人已经脱力,顿时吓得手足无措。每一次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回他连起因都没搞清楚,明明一直在他身边,居然如此疏忽大意,没早发现他不对劲。
“热……热……”沈巍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更痛还是更热,但对他来说,“热”比“痛”要容易出口,他确实也很热,手和脚麻木无感,也许是融化了……
热,他还是热!赵云澜急抱起他,慌乱地开始在客厅里踱步:“我抱着你,我们走走,我们走走……”他已经习惯了抱他的时候被搂着,此刻落了空,脖子上就像攒了圈阴气似地透凉,别提多失落、多空虚了!
沈巍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头还倚在他的肩上,赵云澜边走边吻着他的额头,额头滚烫,却一丝汗都蒸不出,普通人能用的法子对他都不灵,怎么办?要怎么散热呢?这身热不散,他就不会好,这场磨难就过不去,到底该怎么办呢?赵云澜急燥地思考着,却没有答案。
沈巍并没有好些,他总觉得自己已经化了,渐渐感觉不到疼痛了,有什么东西飘着飘着飘走了,散了……他的头终于从赵云澜的肩上滑落下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赵云澜猝然停步,心脏像被一叉命中却未及要害的鱼,垂死挣扎、乱力扑腾,停不下来的疼!
“沈巍,沈巍……”他嘶哑着连唤怀里的人。
沈巍完全失去了意识,无法回应他,赵云澜也不确定他是热晕了还是疼晕了,但他热是肯定的。他原地站了足足两分钟,像是在等他,又像是在等自己,最后复又开始走动,除了这么抱着他,他还能做什么呢?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赵云澜心里的那条鱼已经流干了血,可还没死!他心疼得双腿发软,无助得两眼发直,他突然庆幸沈巍不是普通人,不然没被烧死,恐怕也早已烧傻了。
沈巍在昏迷中,没法告诉他怎么做才能让他好受些,但他热似生火,他不能把他送回床上。赵云澜慢慢放下他,就地贴胸搂着他,抚摸着他的头发,心颤手也颤……一个人要热到什么程度,连头发丝都像是烘烤过的!他感到恐惧,不敢想象他会有多难受!
“沈巍,你又骗了我是吗?你又瞒了我是吗?你一直在疼是吗?你不能睡也不能吃是吗?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把自己完全交给我?我怎么就那么好骗、那么信你……我害怕,沈巍,我害怕……我不知道要怎么帮你,我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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