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角里静得出奇,只有易源轻微的呼吸声。
他站在灰墙前一动不动已经好几分钟了。
相伴着的“小夜灯”暖黄的光柔和了他已经有些棱角的侧脸,微翘又密长的睫毛随眼皮颤动,投下一圈阴影,让那双映着黄暖调的眼睛蒙上了一半黑夜,如黄昏又如黎明。
易源看着通缉单,即便双眼干涩疼痛也不愿眨眼。他心中警钟已经拉响,因此在爱之角内出现第二道呼吸声时,他眼睛一红差点不分黑白鲁莽发起攻击,这与他往日能躲便躲的性格不符。
来者易源只见过一面,却记忆深刻。
“......夜安,学院长。”
“夜安,易先生。睡不着出来散步吗?”
学院长身材高挑体形匀称,初见时他把头发盘了起来,易源现在才知道这头仿佛能融入暗夜的黑卷发长至腰际,卷起的弧度像是一波波海浪,挨着无暇精致、美得雌雄莫辨的脸,让他联想到出现在小说电影中的海妖。
虽然学院长有着让人惊艳的外貌,但整个人的气质平和安宁,容纳百川,身上还有草药的气味。所以现在学院长即使只穿着一件浴袍,露出半片平坦白皙的胸膛,也不会让人有多余的想法。
“是的。”易源搭话道,“学院长也是吗?”
学院长沉重摇头,他叹息一声,让人一听就觉得有故事。
“前来借宿的女巫敲响我的房门,我可不敢继续躺在舒适的大床上。”学院长十分困扰的抱怨着,困倦的揉揉太阳穴,煞有其事的样子让易源差点信以为真。
“您真幽默。”
学院长闻言嘴角翘起,用温润的声音关心道:“学院生活还舒适吗?”
“谢谢您的关心,学院很好,我学到很多东西。”易源收回思绪,特意不让自己回答得没那么心不在焉,但学院长还是在“小夜灯”的光下一眼看出他有心事。碍于不好对学生的私事刨根问底,学院长如长辈关切道:“最近遇到什么苦恼的事情吗?不妨和我说说。”
学院长看起来是位很好的倾听者,他宁静温柔,恐怕再粗鲁的人在他的身边也会被他的平和感染,如果不是易源心里有股莫名的介意,他可能就会顺着把实情说出口了。
“...是的,那张床,食堂里的。我用不上,放在那里也只是占地方,学院长可以将它撤下。”易源又补上一句,“杰米联系过您的。”
“哦~这些天太忙都没来得及看消息,不过易先生不用担心占地方,回头我把餐厅范围再扩大一些就可以了。”
易源不相信学院长没听懂他的话,“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现在用不上说不定以后就用上了,有备无患。”他说得肯定,好像已经预料到未来他的学生会有这么一天。到底是魔法学院的学院长,对于学生成年必定发生的情况能自然给出建议,只有易源,耳尖又红了,好在不是很明显。
他在意的也不是这个问题,提出也只是应对“有心事”而已,所以易源没有抓着这个问题不放,之后也只能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现在,他借着这个话题,似无意道:“餐厅竟然有床,学院真是有很多特别的地方,不止是餐厅,还有这里,爱之角。”
“杰米告诉我,这里的学生到外面都是会被通缉的身份,时刻保持危机感在这个安逸的学习场所也是很重要课程之一。爱之角因此存在。”
“所以每当我路过这里时就会进来来看看,然后发现,”易源伸手碰到洛弗尔的通缉单,“白天这张的人像在不久前变成了这副新的模样,内容对比教会发布其他通缉单罕见的不是‘消灭’提头领赏,而是‘上报地点’获得酬劳。可明明他的罪行很严重,这与教会一贯行事风格不符。”
学院长认真听他讲完,像是表扬一名答对题目的学生,称赞道:“会思考很不错,观察仔细,记忆力也很好。”
这面灰墙上有上千张面孔,这张有变化的只是其中之一。
易源:“我的记忆力一直很不错。”
学院长:“哈哈,我年纪大了,记忆就不行喽。那你想问什么呢?”
“学院长不是最近很忙吗?外界应该是有大事发生,而这个人可能就是主角之一。”易源不动声色观察着学院长的表情,如果他和洛弗尔认识的话,不,他是认识的,说不定他们已经有了联系,这件事也有他的参与,“我想知道外面什么情况,这个人...”
还好吗?
“学院长认识吗?”
“我认识,现在魔法界谁不认识他呢,教会让他的名字响彻世界了。至于外面,每一方势力都在躁动,疯狂、危险,但具体的也只有他本人知晓。”学院长用调侃轻松的语气说出外面严峻的形势,有点唬小孩的感觉,“所以要好好待在学院,这里是安全的。”
易源冷着脸沉思,学院长没有否认这几天忙和这件事相关,那么所知的内容肯定不止这些,看来是不方便和他说。学生只有毕业或是在老师带领下才能离开学院,而出去找洛弗尔也不是明智的选择,但是契约一直在催......
易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在灵魂上躁动不安的契约又重回平静,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这么说,洛弗尔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了。
“怎么了?”学院长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位同学绷着的脸突然放松,呆呆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没什么,学院长,谢谢您和我说这么多。已经到后半夜了,您快回去休息,我也回房间了,晚安。”
“晚安,和你聊天很愉快。”学院长亲切的挥手,看到兢兢业业跟着的“小夜灯”,他指道,“在它跌落之前接住它会有惊喜哦。”
待易源离开教学楼,学院长还在爱之角里,他使用魔法将整个爱之角都照亮,倚在门口的人也走了进来,平凡刚毅的五官带着友善的微笑,脚步沉重却表现得轻松,他的衬衫大敞着,露出完全被纱布包裹的胸膛,上面还有血迹渗出,显然伤口没有止住血。
学院长:“真是位爱乱跑的女巫,你是想流血致死吗?”
青年嘴边的笑意加深,流血不是他的爱好,他只是试试能不能......结果很让人惊喜,“如果你扔下女巫这么长时间,她早就生气诅咒你了。”
学院长:“噢,这可真是好消息。我以为当女巫一脸血的出现在我床边时,她就已经在施放她的血之诅咒,可怕。”
青年奇怪的嗯了一声,反问道:“难道不是‘敲响你的房门’吗?”
“原来你这么早就在了。”学院长眼底闪过暗光,他能感应到空间内活物的存在,但直到易源离开后他才发现这个人。违背空间规则,开挂般的隐匿能力,如果他对学生们不利的话......
学院长抬起左手,宽阔的浴衣袖子滑到手肘,手腕上用黑绳吊着的珍珠在白净的手臂上十分显眼,“没想到这个竟然是你移动的关键,洛弗尔……司佩斯先生。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司佩斯还能标记在物品上,这会不会就是教会通缉你的理由呢?”
“没想到学院长想象力这么丰富。”青年也就是戴着幻象面具的洛弗尔被点出身份并不惊讶,他出现在这里就没想过瞒住学院长,“介绍有点晚了,我的名字是洛弗尔,只是洛弗尔,没有司佩斯。“
“哦?”学院长凑近看手腕上黄蓝渐变相融的珍珠,即使过去很久,这颗珍珠还是如当年那般夺目 ,从未褪色,“这颗珍珠已经告诉了我真相。你来晚了十几年……在它回到我手里的那一刻,我与司佩斯家族再无关系,所以你的故事我也不感兴趣。”
“你的伤被附咒:非圣术无法立即治愈。我的魔药虽然能帮你止住血,但是伤口恢复需要时间。喝了药后你就走吧。”学院长从空间道具里掏出几瓶药朝他扔过去。
洛弗尔接住药却并不想到外面去迎接教会铺天盖地的搜捕,“我想留在这养伤。”
学院长:“这个珍珠只接受一位‘司佩斯’。”
洛弗尔:“我当然知道。”
洛弗尔接下来的提议让学院长愣了一下,之后笑着同意他留在学院。其实他说要把洛弗尔赶到外面也只是吓吓他,毕竟他的伤势再对上教会只是吃亏。不过,这小子心思倒是多,恐怕在很早以前就有了这一步想法,唉,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你觉得刚才的那孩子怎么样?他可是害怕你的悬赏移到黑墙上,连眼睛都不敢眨。”学院长想到刚才那个礼貌乖巧的孩子,他仅仅是洛弗尔计划中的一环吗?
洛弗尔轻笑一声,不知道是嘲弄还是愉悦,带着一丝嘶哑的声音缠绕暧昧,“特别可爱。”
乖巧·特别可爱·易源没有老实回房间而是去了图书馆。
契约……在这里,《契约的秘密——种类记载》。
从书架上把这本至少有八厘米厚的书拿出,易源翻到前言,前言只有一页一句话:整理的种类,不教。还不见整理人的名讳。——明明只是简短说明的一句话,却透露着一股爱看不看,不看滚的气势。
易源:……哇。
这本书没有目录,前言后一页就是正文内容,正如前言所写,该书只记有什么类型的契约,没有附图也没有教你怎么画的步骤,让人不由怀疑记载的真实性。不过要编这么八厘米厚来骗人也太闲了。
易源捧着书一目十行,里面稀奇古怪各色契约应有尽有,若是正统的魔法师只会觉得太可疑,将这本荒诞、虚无缥缈的书扔到一旁,让它在角落里落灰。易源起初也看得一脸疑惑,看到后面越发认真起来,逐字逐句阅览。
没想到这本书里还记有东方玄术,人与人、人与物、人与天的“契约”。
合上书,虽然仍没有找到答案,却收获颇多。
他之前就有来查过他与洛弗尔之间的契约,但是其他正经书籍都没有记载,这让易源想到关于教会用来操控黑暗生物的契约是自创的这一传言。
不管是不是自创,教会肯定不知道契约还有像他们这样的特殊情况。想到自己站在灰墙前对洛弗尔的担心,都能想象得到有多傻!!什么契约能影响契约者内心和判断?噢!他不要这样,难道就没有消除影响的办法吗?!
易源灵机一动,突然想到白日里那个让他莫名讨厌的人,记得名字是…穆。
契约追其本源是阵法产生的特殊效果,那个穆能有本事动传送阵,说明他在阵法这一方面有些实力,或许去问问他也可以。不,还是去问教阵法的阿尔老师吧。
图书馆的灯光逐渐变弱,是到早晨了。
一旁漂浮的“小夜灯”失去了所有力气,从空中掉了下去。
【“在它跌落之前接住它会有惊喜哦。”】
易源脑海里闪过学院长的话,下意识伸出手接住即将触底的“小夜灯”。光丝将花瓣聚合裹紧,外表逐渐发生变化,最后手心里是一颗黑色的豆粒。
易源疑惑喃道:“种子?”&/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