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不光潜水艇听了这话好奇地向他脸上看来，连蒋云壹自己都愣了愣，没明白。
什……什么意思？
脸？
捏脸？
谁？
“哎，”虎背熊腰的男生看他们这反应大概也觉出自己问得是有点太突兀，于是赶紧笑笑，露出个和善的面容，语气上又客气不少，“不是……我是觉得兄弟你这脸挺好看，跟恺撒大神简直一样一样的。是拿mod捏的吧？不介意的话跟小弟共享下参数呗。”
潜水艇看看蒋云壹的脸，又上下打量那男生，忍不住提出自己的意见：
“不是我说，兄弟，主要是你这身材和姆们家风雨这脸它也不搭呀！”
谁、谁们家？！
蒋云壹把诧异的视线调转过来，放到旁边这忽然认起亲戚的人身上。
才认识不到半个小时，你这自来熟的本事也忒强了！
“嘿嘿嘿，”潜水艇被他一看，就冲他乐呵，手搭上他的肩，“共度过白天与黑夜，那不就一家人了嘛。”
蒋云壹是真不爱废话，也不爱太计较，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细掰扯。
不过那虎背男生倒是没想到脾气还挺好，被这么埋汰了一句也不生气，还是呵呵笑，抓抓脑袋解释：
“不是，主要是我女朋友她，她是恺撒大神粉丝，还是死忠颜粉。为了他才来玩这个游戏，然后我们才认识……我就想让她高兴高兴——”
“论坛上有教程。”蒋云壹打断他，面无表情地说，“你上‘狗扑’，我也是在那儿看的。”
虎背男生眼睛一亮，大喜过望：“哦！好！谢谢！谢谢啊！”
他激动地一把双手握住蒋云壹的手死劲摇了摇，那手劲让蒋云壹嘴角不由自主抽搐了两下，好不容易才把手□□。
“哎呀，你真是好人！现在像你这么乐于分享的人不多了！”
男生笑逐颜开地倒退着走夸他。夸完他又夸旁边的潜水艇：“兄弟，你脸也是捏的吧？真不错！帅！”说完还特别认真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潜水艇一愣，反应过来要骂的时候人家已经消失下线了。气得他站在原地哇哇大叫：
“天生天养爹妈给的好吗！捏你妹呀！这么原装都看不出来，哎呀我这暴脾气——”
蒋云壹沉默不语，继续赶路。
经这人一提醒，他这才意识到这也是全息游戏的不同，进而又开始担心会不会再被认出来。
因为游戏里也没镜子，他又只顾着满足于身体上的“恢复”，所以压根就也空没想过自己现在的样子。
创建账号的时候倒是有形象展示，但当时他也就随便扫了眼，感觉就是个3d立体的人形而已。
他以前就不太在意外表，不会整天照着镜子看个没完。生病后样子更是变了很多，当然再没心思还去在意那些。所以一点不夸张，他就真忘了自己以前长什么样儿。
以至于他在创建时看到那个3d模型，只觉得像是自己的脸，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同。
后来转念一想，估计系统很可能为了使游戏画面风格统一，于是会对玩家形象做些微调，多少有尽量向神秘颓废的哥特风靠拢的意思。
反正他随便看了那眼就觉得自己的“游戏形象”挺哥特的，往游戏里一站估计能跟个现成的npc差不多。
然后也就这样了，没再细琢磨。
反正什么形象，好不好看，是他上来所有要涉及的事里是最无关紧要的一件。他的心思也从未放在这上面过。
当然，刚才那人说到颜粉。他以前颜粉确实挺多，公司也喜欢拿他的形象当卖点，队里的单人广告也是他接得最多。
但实际上他根本不拿这个当回事。
他是电竞选手，又不是流量明星，那么强调颜值干嘛？
不过广告多是好事，至少赚得多。
电竞这行和大多数运动项目一样吃的是青春饭，竞争又激烈，二十四五岁退役很正常。
他没学历没文凭，就想着多攒点钱以后退役了还能在电竞业里干自己想干的，不用奔奔波波去为生计发愁。
事实上他的野心更大，想着最好能在役到三十岁，然后赚够了退下来，成立自己的俱乐部。
他是真心喜欢这行，只要能留下，付出多少努力他都愿意。
所以从这个角度讲他又挺烦那些粉丝和评论家。
说起别人都是战绩，说到他好像永远就只有长相。
一开始他们对他的实力视而不见，他那些鬼魅般的操作和战术在他们嘴里从来都是外貌的陪衬。就好像常常用来形容他的那句：“有这样的长相还要什么技术？”是多么天经地义一样。
对一个竞技选手，这种说法无疑是种侮辱。
所以他不再参加所有非必要的外出活动。
他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放在自我训练上。
他是队里年纪最小的，却是最刻苦也最能吃苦的。
别人每天正常训练八小时，他自己再加训四至六小时，天天如此，年年如此。
唯有如此，他才能打破成见，用实力证明自己真正的价值。
唯有如此，他才最终横扫了三大赛，成为联赛最年轻的大满贯记录创造者。
唯有如此，“恺撒”之名，才实至名归！
“哎，你的脸真是捏的？”
他边走边收集见到的物资，潜水艇又凑过来，像发现了个不得了的秘密似的在他旁边细声细气地打听。
蒋云壹眼睛都不眨一下，随口答：“嗯，真人不好看，所以照着教程捏的。”
他一直这么一本正经，所以无论说了什么都让人很难不信。
潜水艇怔了怔，在原地呆滞了半晌，看着他人走远了，又回过神，紧追上去安慰：
“长得不好看没关系，你声音这么好听，如果还真长这样，那也太没天理了。”
蒋云壹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活，瞥了他一眼。
潜水艇一脸真诚，继续劝慰他：
“还有你听说过没有？全息游戏，尤其是《远征》的全息技术，其实照出来的是不是人日常的外表，而是真正的灵魂。”
蒋云壹叹了口气，绕过他继续采集小树枝。
“哎，所以你看看我，我的灵魂就这么好看——当然我本人的长相也不差——所以说明我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蒋云壹又瞥了他一眼。
嗯。这倒是。表里不一的人很少有你这么话痨的。
“所以啊，你完全不用担心，说不定你的灵魂其实也很好看，比你捏出来的这个什么……什么大神的样子要好看得多。你应该有自信！”
这话说得蒋云壹就不乐意了，他停下来皱起眉：
“你没听说过‘恺撒’？”
还什么什么大神！
潜水艇摇头，一脸坦诚：“没有。他很有名吗？”
蒋云壹垂下眼睛，沉下脸。
说他难看都没什么，但玩《远征》却不知道他，没有什么比这事更让他失落的了。
五年，回首是弹指一挥间，而事实上对于一个新旧迭代频繁新人辈出的年代，已经太久太遥远。
潜水艇看他很不高兴的样子，也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问：
“你偶像呀？”
蒋云壹没说话。
潜水艇摸摸鼻子，有些抱歉地嘀咕：
“我才玩没多久嘛。以前又没玩过。”
“嗯。”他说得也对。
蒋云壹也觉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潜水艇又没恶意，他没必要把自己这些年积累的失落往人家身上撒。
“没事。反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潜水艇看他口气缓和了，立刻又来了精神，热切地打听：
“哎，你其实以前在电脑上也玩过这游戏吧？”
“嗯。”
“那你的生存记录最高是多少？”
蒋云壹顿了顿，发现他们终于走到石料场了。
“你让嘴歇会儿吧。趁这里还有冰，去多打几块冰块存起来。准备升科技了。”
基于他是“看过攻略”又玩过电脑版的人，潜水艇很听指挥，乖乖地立刻就去照办。
但距离并不耽误他的呱噪，很快蒋云壹又在私信频道里继续收到他的追问：
“所以你到底最长活了多少天呀？”
蒋云壹忙着敲石块。之所以要来石料场，是因为只有这里才产冰块和黄金。这两样东西对前期升科技都至关重要。
“说说嘛！说说嘛——”
而又因为石料场作用很大，所以这地方也危险重重。他没空搭理潜水艇，得赶紧把东西收集完再说。
“一百天？两百天？……五百天有没有？”
很快黑夜又降临了。蒋云壹正拿出干草要点起火把，忽然听到远处黑暗里传来潜水艇的一声惨叫：
“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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