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轻轻把向欢放在卧室床上，眉头轻拢，指尖平放置向欢眉间，阖上眸，凝神聚力，仔细探向他的元神。
半晌，鸿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眸色黝黑深沉，表情却要比之前轻松些许。
“叩叩叩。”敲门声轻轻响起，随即门外传来妲己小心翼翼的声音：“道君，房东他没事吧？”
“无碍。”鸿钧把门打开一条缝，露出冷冰冰的半张脸。
妲己有心想往门缝处凑，奈何向欢被鸿钧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触及鸿钧冷冷的眼神，妲己一个哆嗦，赔笑着把门带上：“那我就放心了，房东就交给道君吧。”
卧室内又恢复了安静。
鸿钧眯了眯眼，眸色暗了下来：虽说向欢魂魄幸而无事，不过这事对目前的他来说，还是有点麻烦……
***
向欢认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没想到醒来后却被告知，已经整整过了两天两夜。
记忆回溯，昏迷前的一幕涌入他脑海中，联系前后，再加上一边妲己的解说，向欢着实感到内疚，连连向众人道歉，表示自己太过鲁莽，以后定不会再出现诸如此类的事。
“我们都没什么，主要是道君。”妲己朝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附在向欢耳边对他悄声道，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这两天我看他脸色很不好，也没敢多问……总之，房东你还是去看看他吧。”
向欢吃了一惊：“师父他怎么了？”
醒来后向欢就没见到鸿钧，据说是去摄影棚拍平面广告去了——因为向欢的事，他那边的拍摄工作被耽误了不少。不久前他刚回来，向欢又在准备晚餐，是以错过了。
妲己耸耸肩，指了指二楼的方向，用口型道：“你自己去看看吧。”
向欢闻言也顾不上其他，立刻哒哒哒地跑上楼。
听着渐去渐远的脚步声，妲己娇艳的红唇勾起弯弯的弧度，水盈盈的美目中划过一抹狡黠。
“我说你这只狐狸又在打什么歪主意？”杨戬沉稳清亮的嗓音在妲己耳畔响起。
妲己肩膀一抖，很快恢复平常，秀眉微挑，轻哼一声：“我说三只眼，这你可真冤枉好妖了。我能有什么歪主意？只不过是看道君他这两日看上去的确不是很妙，这才同房东说，让他帮忙去看看。”
杨戬扬眉：“真的？”这九尾狐有多狡猾，他三千年前就见识过了，他可不信她会有这么好心。
“爱信不信。”妲己撇了撇嘴，扭着腰肢走了，“本姑娘要护理尾巴去了，没空跟你在这说闲话。”
“嗤，真是臭美到家了。”杨戬嘟囔一声，听到门口有动静传来，忙转身，“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刚刚到家的赵公明面色凝重，暂时也顾不上先前同杨戬之间的不愉快，轻叹一声，道：“不太乐观，那施工队果然有问题。”
***
“师父，请问我可以进来吗？”得到鸿钧的允许，向欢轻轻拉开门，探进个脑袋，“不会太打扰你吧？”
盘腿坐在蒲团上的鸿钧抬眸，先是摇头，深深看了向欢一眼后，开口问道：“身体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
向欢关上门，在鸿钧面前另一个蒲团上坐下，用力摇头：“刚醒来时有点晕，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顿了顿，向欢飞快地瞟了鸿钧一眼，迟疑着问：“倒是师父你……妲己说你这两天看起来好像不太对劲，没出什么事吧？是不是因为我你才这样的？要是觉得难受的话要不咱就不去工作了，好好在家休息两天——”
“不用。”鸿钧平静地打断了向欢一连串的关切，“没什么事，你管好自己便可。”
说到这个，向欢又内疚起来，沮丧地垂下脑袋，嗫嚅着：“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不听话擅自跑出门，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看着面前耷拉着脑袋怏怏不乐的向欢，原本想责备几句的鸿钧连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他疲倦地揉了揉鼻梁骨，无奈道：“行了，这件事归根到底也有我的责任，我明知你这性格很容易被人钻空子，却没留意这一点。总之，你也别太自责了。”
“所以，师父你是原谅我了吗？”向欢猛地抬头，两只眼睛湿漉漉又亮晶晶的，看起来就像是无辜而纯洁的小鹿。
对上他纯净的目光，鸿钧再次想起在很久以前第一次睁眼看到洪荒世界时的景象，想起那漫天红得似火的云彩，还有从云中走出的灼灼红衣男子。
向欢感觉此刻的鸿钧似乎有些不对劲，只以为他是想到什么重要的事，不敢打扰，只默不作声地坐着，悄悄打量鸿钧。
师父的脸色的确不太好。方才向欢只顾着道歉，没仔细看鸿钧的身体情况，这会儿敏锐地发现，鸿钧的唇色苍白，眼底下微微泛青，有点像是没休息好的模样。
他这种状态向欢并非头一回看到，而且这次看起来要比上回还要严重。
“师父，你又受伤了？！”向欢大惊，一把拉住鸿钧的手，双目瞪圆，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鸿钧眉毛动了动，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被向欢抓得很紧，倒不是不可以强行抽出，就是怕会伤到向欢。他脸上挂着几分无奈：“你先把手放开。”
向欢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连忙松开手，急匆匆地问：“师父，弄疼你了？”
对上向欢关切中带着焦虑的眼，鸿钧怔了怔，才道：“没有，不过我要提醒你，想要在修道一事上有所成就，必得沉心静气，抛却杂念，喜怒无惊。”
向欢被训得脸上发热，收眉敛目，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没事的话你去修行吧。”鸿钧又道。
“哦。”向欢听话地站起身，走出房门，竟忘了自己一开始的目的。
“砰”的一声轻响，关门的声音掩去了鸿钧的一声轻叹。
“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儿长进也没有，还是这样好骗。”鸿钧苦笑着摇头，自言自语。
伸出手掌，盯着发黑的掌心良久，鸿钧眼底划过一抹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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