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飞蝇。”只消一眼，鸿钧就认出了它的来历。
“道君好眼力。”赵公明毫不意外，又将其收起，“这是我与杨戬在那支施工队的板房外找到的，就在体育馆事件那一天。”
体育馆出事那日，哪吒最先是给杨戬打电话，结果对方却无人接通，原来他们就在忙这事。
“血海飞蝇乃幽冥血海特有生物，它的翅膀会出现在人界，我想这意味着什么，道君应该很清楚。”赵公明眉梢微锁，语气透着几分遗憾，“那日我与杨戬找到这枚翅膀后，本想继续在那板房处逗留，不想对方有人回来，未免暴露身份，我们只好撤离。”
“对方可曾发现你们？”鸿钧眼睛一眯。
“应该没有，不过他们之前既然有心试探，想必也是察觉到了什么，就算没有哪吒的事，幸福村也已经不安全了。”赵公明道。
“这也是我让向欢搬出来的原因。”鸿钧见赵公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挑了挑眉，“你还想说什么？”
“道君，”见鸿钧主动提起，赵公明干脆也就放开来说，“其实我们不太明白，为什么你非得要房东留在云水市，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不是更安全吗？”
鸿钧面色不变，淡淡道：“我自然有我的理由。”
“是，道君你有自己的思量没错，可为什么就不能直接说出来呢？怎么说我们也是同一个阵营里的人，用人界的话来说，我们是一个team！”赵公明提高音量，看上去有几分恼怒，“还是说，道君你其实并不信任我们，是吗？”
“没错。”鸿钧冷静道。
“……”他承认了，他居然就这样承认了！赵公明好一阵无语，一时之间所有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能抓狂地揪着头发，神情古怪，“道君，你——”
“若想要我的信任，请给我一个能信任你们的理由。”鸿钧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赵公明，眸中不见一丝波澜。
“道君这么说我们可就伤心了，怎么说大家都相处了好几个月，原来在道君眼中，我们还属于不可信任的那一档。”娇柔的女声从门口传来，不知什么时候，妲己杨戬都聚了过来，连向欢也躲在两人身后探头探脑。
“那什么，师父，你们刚才有点大声，我们害怕出什么事，这才……”见鸿钧看过来，原本就有点心虚的向欢干笑着解释。
好在鸿钧不甚在意，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轻轻颔首：“既然都来了，进来坐吧。”
“道君，你到底不相信我们什么？”赵公明额上青筋凸起，他还没忘方才的事，生性高傲的他现在窝了一肚子火气，如果说话的不是鸿钧而是其他什么人，他早就动手了。
很久以后，得知真相的赵公明回想起今天这一幕，依然心有余悸：幸好他忍住没动手，这要再死一次，连封神榜都救不了他。
向欢其实也挺好奇的，眼睛圆溜溜地睁着，一脸期待地看着鸿钧。
“道君，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受圣人们所托来的，你若不信，我这里可有信物。”说着，妲己掏出了女娲给她的红绣球。
“我乃阐教第三代弟子杨戬，赵公明九尾狐都能为我做证。”杨戬手指往额头上一抹，也亮出了他标志性的第三只眼。
赵公明手中则把玩着几枚宝珠，愤愤道：“我就不自我介绍了，想必天底下能冒充我的人也不多。”
鸿钧的目光一一从三人脸上划过，最后落在向欢身上。向欢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既然你们执意要问，我就明说了吧。没错，对于你们，我谁也不信任。”此言一出，三人哗然。
“鸿钧，我尊称你一声‘道君’，你可不要太过分了！”妲己身为绝世大美人，几时受过这样的侮辱？她率先拍案而起，秀眉倒竖，一张漂亮的小脸看上去有几分狰狞。
“道君，你这样说，着实令人心寒。”杨戬也不赞同地摇头。
“师父，”向欢急得冒汗，压低声音朝鸿钧挤眉弄眼，“你这回真有点过分了。”
鸿钧却不理会他人的反应，继续道：“这世上从没有不透风的墙，许多事只要传入第三只耳朵里，很快就会变成人尽皆知的事。难道你们果真以为，人界发生的这件事，冥河老祖是一无所知？”
几人皆是一怔，杨戬愕然开口：“道君的意思是……”
“你们的行踪定是有所暴露，这才引来当日的试探。要不是对方似乎并不太不重视此事，今天我们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离开幸福村。”鸿钧冷笑道。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没这么夸张吧？”向欢左右看看，弱弱道。
鸿钧一眼扫过来，向欢吐了吐舌头，不敢说话了。
半晌，妲己艰难开口：“道君，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冥河老祖早就察觉到我们几人的行踪，为什么他却不出手呢？”
“第一，冥河老祖只是掌握到几位下凡的消息，却不明白你们来人界的目的，未免打草惊蛇引火上身，他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第二，他来人界有更重要的事，就是上回赵公明所说的寻找鸿蒙紫气，自是没工夫理会你们。第三，幽冥血海本就与天界不对付，若他在人界惹出动静，天界要以此为借口寻事，也会给他带来一些麻烦。”
“也就是说，那冥河老祖还不知道房东的存在？”杨戬抓到了重点。
鸿钧挑眉：“若他知道了向欢的存在，上回就不仅仅是试探这么简单了。”要是冥河老祖知道向欢的重要性，哪怕是冒着公然与天界作对的风险，他也会想尽办法下手解决掉向欢。
其实杨戬几人也只是知道向欢是决定未来第五次量劫的关键性人物，因此必须要保他安全，至于更多信息，比如向欢一介凡人为什么会与洪荒命运有关，他们就不甚清楚了。
如今想来，也许是圣人们早就预料到人多口杂，此事难以隐瞒，干脆就闭而不谈，从根源上杜绝意外发生。
从这个角度看，鸿钧不信任他们，倒也合情合理。
不过，情理归情理，从感情上来说，还是莫名不爽啊。
妲己面色稍霁，就是语气还有点硬邦邦：“算你说得对吧，不过，怎么说咱们都也相处这么久了，难道连一点点知情权都没有吗？”
“不行。”鸿钧眼皮都不抬一下，毅然否决。
妲己耸耸肩，面露无奈：“好吧。”
事情说开了，书房内的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嚣张跋扈。眼看天色渐晚，天边黑云层积，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去超市买些生活用品，就先走一步。”杨戬几人告辞。
向欢有些依依不舍地把几人送到门口，小鹿般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写满了惆怅。
“下次见面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向欢垂头丧气道。为了避免让人顺藤摸瓜找到此处，众人约定，若非必要，绝不联系，要联系也只能通过电话或网络，非常时期，妲己他们最好不要踏足这里的公寓。
妲己心肠一软，抬手揉了揉向欢柔软的黑发，狐狸的第六感却突然出现，后背一凉，手势改揉为挥，朝向欢身后干笑：“那什么，道君，我们就先走一步了，你可要照顾好房东啊。”
门关上以后，向欢蔫蔫不乐地转身，吓了一跳：“师父？”
鸿钧离他身后不到五厘米，要不是他及时反应过来，两人就差点儿要贴面了。向欢红着脸后退半步，后背抵在门上，狂乱的心跳声鼓噪着耳膜，呼吸也变得紊乱。
鸿钧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微微俯下身，端详着向欢的脸，半晌没说话。
“师、师父？”向欢只觉得两颊愈发得热，胸腔处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他不自然地错开眼，声音发紧，腿肚子微微打颤。
他想要干嘛？该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向欢的脑子已搅成一团乱麻，所有思绪缠绕在一起，无数乱七八槽的念头闪过，紧贴着门的后背已濡湿了一片。
十几秒过去，就在向欢以为自己要窒息的时候，鸿钧直起身，表情又变回了一贯的淡漠。他终于开口，说出来的却并非是向欢所脑补的各种让人害羞的话，而是——
“还记得修道第一天时我跟你说的话吗？修道者，首先要注意什么？”
向欢一怔，脸上的红潮退了几分，回忆着，小心翼翼道：“修道者，最忌心浮气躁？”
鸿钧点头，眉梢微挑：“我还以为你忘了。”
“对不起，师父……”向欢垂下头，低声说，“我知道，修道之人，要切忌情绪上有大的波动，否则永远也达不到最高境界。”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鸿钧面前这样失态了，这样的他，想必会让鸿钧很失望吧？向欢无措地绞着自己的衣角，心里装满了对自己的责备和失望——
向欢啊向欢，你到底在想什么呢？他可不仅是你师父，更是一位以拯救世界为目标的圣人！他对你寄予厚望，你却对他有非分之想，这么多年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可真够没出息的！
鸿钧静静看着向欢逐渐苍白的脸色，漆黑的眼底有暗潮翻涌，他沉默了几秒，回忆着先前妲己的动作，把手举到向欢头顶上方，顿了顿，慢慢落下，在那头柔软上轻轻蹭了蹭。
感受到头顶的温热，向欢一怔，倏地抬头，震惊地看向鸿钧：“师父，你……”
是他因为太难过所以出现幻觉了吗？鸿钧这是在对他施展江湖中最为致命的一招，摸头杀？
“心理压力也不要太大，你才正式修道几个月，比起其他人，已经是进步神速了，你还年轻，心性未定，也是正常。”向欢过于灼热的目光让鸿钧有些招架不住，两人对视了一秒，鸿钧猛地收回手，轻咳一声，声音提起来似乎和平时不大一样，“总之，时间很紧迫，你这里要抓紧修炼，我那边也——”
见鸿钧突然止住了话头，向欢疑惑，歪了歪头：“师父，你那边要怎么样？”
“没事，”鸿钧眼底闪过几分犹豫，“你先去修行吧，我去准备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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