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下,快让一下,烫死了”冬暖咋咋呼呼的声音打断了秦易的话。辛陶还没来得及阻止,冬暖就撞开秦易,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桌前,急慌慌放下烧得正红的火炉子。大约是烫着了,在那直吹手。
夏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边心疼地替冬暖吹手,一边说教:“为甚不盛好再端上来?”
冬暖嘟着嘴:“这粥得煮两次才好吃,第二次时间必须控制很准,起锅就吃才鲜香。所以得拿到这边来煮才万无一失呢。”
说罢,才后知后觉地瞧了眼被自己撞了的秦易,小声问道:“这位好看的哥哥是谁?”
辛陶也不知驸马性子,担心冬暖的莽撞会惹其雷霆大怒,赶忙拉着冬暖跪下:“冬暖年幼,性子莽撞,希望驸马爷顾念其是初犯,从轻发落。”
驸马爷?冬暖看了看对自己笑得和煦的驸马爷,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一言不发,面带冰霜的长公主。心里一惊:驸马爷不会是看上我了吧?冬暖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太大了,不然自己今早去见长公主的时候,长公主还是心情不错的,怎么拿个鱼片粥回来,就感觉长公主分分钟就要诛人九族呢?
她心里越想越觉得冤枉,自己只是觉得驸马爷长得好看,别的心思都还没起呢。想到这儿,冬暖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一路膝行向前,跪到楚淮之身边,仰着头,眼眶里盛满泪水,可怜巴巴看着楚淮之。
楚淮之看着冬暖这番作为,还以为是冬暖担心被秦易责罚,便宽慰道:“驸马心胸宽阔,必不会为难于你。”
楚淮之这话不可谓不高明,这话一出,秦易纵有处罚的心思,也会因有所顾虑从而从轻处罚了。
其实秦易自小在军营长大,拳脚无眼,棍棒加身皆是家常便饭,冬暖这咋咋呼呼地一撞,看似气力很大,在秦易这边不过如同毛毛雨罢了。反而觉得这冬暖性子颇似年幼时的傅红玉,一时间竟生出了几分亲近来。
所以在辛陶拉冬暖跪下的时候,秦易还不知她们所犯何事。但楚淮之的话点醒了他,秦易点点头,道:“无事。”
大约是声音有些偏冷,夏时也吓得立刻跪了下来。秦易看着跪了一地的婢女,有些头疼。自己声音本来就偏冷质,这些婢女又看惯了权贵草菅人命,大约是以为自己碍于长公主颜面,打算秋后报复。
秦易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更平易近人些,走近冬暖,说道:“我不会追究的。”顺理成章,那些婢女的头不仅埋得更低,夏时还瑟瑟发抖。秦易只好又违心地补充了一句:“冬暖的性子其实挺讨人喜欢的。”一边说完,一边扶起了冬暖。
长公主说驸马心胸开阔,是不是在暗示我驸马心里可以装好多人?是不是暗示驸马要纳我为妾?驸马居然大庭广众之下亲口承认喜欢我?难道自己要嫁给驸马爷,今生与太子无缘了?
冬暖越想越远,悲从中来,几乎泣不成声。夏时自然不懂自家妹妹愁肠百结,但却知道,再在这儿待下去,肯定九死一生。
于是,大着胆子上前说道:“禀公主、驸马,厨房锅子里还放着蒸酥烙,我和冬暖去看看。”
楚淮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夏时便拉着冬暖退了下去。这一出闹剧收场,整个前厅边变恢复如常,施菜布粥,井然有序。
好香!秦易鼻子微耸,鱼片粥浓郁的香味便钻入肺腑,原来刚才这丫头端上来的是鱼片粥,是公主吩咐的吗?
楚淮之成亲之前,楚帝便派人送来一份秦易的喜好生平,为的是让楚淮之能尽早掌握这位秦家的唯一嫡子,秦家军唯一承认的少帅。楚淮之当初不过随意一扫,可秦易爱吃鱼片粥这一条不知怎么就入了眼,今早竟还鬼使神差地吩咐冬暖为那人做一碗。
女子自然都是爱美的,虽说楚淮之倒也没有真心要争些什么,只不过看着这人慎而又慎地思考一晚,还特地追上来,郑重告诉自己,你不如我云岫姐姐好看。楚淮之心里就有点堵。
于是在看到秦易的眼神随着鱼片粥游移的时候,面不改色地吩咐道:“这鱼片粥便端下去给灰灰吃吧。”
灰灰?周围的婢女有点愣。没听说公主府里有这号人物啊。
辛陶心思一转,就明白了关络,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灰灰就是太子前日送来的西域猫,放在听月阁里养着,还不快送去。”
婢女忙不迭地端了鱼片粥便撤下了。秦易看着鱼片粥,心里暗恨:一只猫吃这么好,也不怕胖死。
辛陶一脸同情地看着驸马,作为府里的大管事,她自然知道这鱼片粥是专门做给驸马爷的,自然也明白这府里压根就没有一只叫灰灰的猫。
不过,比起同情,辛陶更好奇驸马爷是怎么惹公主生气的。毕竟在公主身边这许多年,公主这样使小性子还是头一次。
秦易目送鱼片粥远去后,楚淮之便站起了身,吩咐辛陶,道:“我与驸马已然用完了餐,你去备上马车与礼品。”
辛陶领命便下去了。旁边的婢女也跟了下去,问道:“辛陶姐姐,听月阁里什么时候养了一只叫灰灰的猫了。”
辛陶憋着笑,说:“本来是没有的,不过驸马爷惹恼公主的那一刻就有了。”婢女仍是云里雾里,似懂非懂。辛陶也不再解释,忙着准备东西去了。
秦易看着辛陶领命下去,问道:“我们去哪?”
楚淮之似笑非笑,回答道:“成亲第二日,按理是要回秦府见过长辈。莫不是驸马觉得我貌似无盐,丑媳妇见不得公婆,所以不肯与我同去?”
秦易昨夜被灌酒,并未进食,如今肚内空空,又被楚淮之逼问,进退两难,一下子就联想起军营中那些军汉说自家婆娘跋扈的事来,只觉得深有同感。
楚淮之说完却不再理会秦易了,径直跨出门去,秦易无法,只好跟了上去。
秦府与公主府距离有些远,秦易坐在马车,马车平稳,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清晰可闻。楚淮之在那边静坐着,并不与秦易搭话。秦易再愚钝也知道大概是惹楚淮之不高兴了。
离秦府愈来愈近,按照长公主刚才的表现,自己如果不解释一下,恐怕以后就更没有机会见面解释了。
秦易清了清嗓子,可惜楚淮之眼神都没动一下,秦易只好又咳了几下,倒是把马车外的辛陶惊动了:“驸马爷身子可是不舒服?”
秦易回道:“没事。继续走。”
马车便又重新恢复了赶路状态。秦易稍微往楚淮之身边靠了靠,轻声问:“公主可是在生我的气?”
“并无。”
于是,秦易确定了,长公主果然在生气。
“公主有所不知,我与云岫姐姐自小一起长大。”
楚淮之眼睛微微一眯,所以这是在昭告你与你云岫姐姐青梅竹马?
秦易没有注意到,仍自顾自说道:“云岫姐姐不仅医术高明,而且心地善良,常为穷人义诊。”
所以这是在说我不如你云岫姐姐的地方不止样貌这一项了?
车厢内的气压有些低,秦易还以为是天气缘故,半拉开车帘,窗外各色的吆喝声便挤了进来。
秦易瞧着门外生气勃勃,看了好一会,才转过脸来说道:“这样的云岫姐姐自然是好看的,可是公主你,我看见你的时候,便只有你这个人,看不见其它。你的身份,你的样貌,你的才情似乎都统统模糊在楚淮之这个名字的后面。我看见你,便只是你。”
秦易没有说谎,楚淮之身上确实是有这样的特性,让人忍不住想去守护。秦易感激她、愧对她,又被这种特质吸引,自然而然忽略了她的样貌。
楚淮之没有回话,秦易便以为她不信,急得立誓:“有我一世便护你一生,守你眉眼欢笑,赠你春风满怀。”当然,秦易没有全盘托出让公主幸福是出于自己感激、内疚的心理,是建立在自己想撮合楚淮之和宁玠的宏伟计划之上。
“公主还是不信吗?”秦易拽着楚淮之的手不放。
楚淮之别过头,轻声说道:“你先放手,我信便是了。”
秦易听了,乐滋滋地马上放开了手,过了一会,又问道:“那明日能叫冬暖那丫头给灰灰做鱼片粥的时候,也分我一份吗?”
灰灰?楚淮之差点就没想起来自己信口胡诌的宠物了。当下,便一本正经点点头:“当然。”
秦易更乐了,两人便在一片和谐愉快的气氛中进入了秦府。
秦老将军本来满脸笑容地站在秦府门口,迎接新人。可看到自家“儿子”眼圈青黑,脚步虚浮,笑容逐渐凝固。
秦老将军让人将公主引进府后,一把就揪住了落在后面的秦易的领子,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要节制!”
秦易被揪得一脸懵,虽然不懂父亲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是直觉告诉他,这时候点头就对了。
果然,点头之后,秦老将军就笑逐颜开,大发慈悲地扔开了秦易。
那边楚淮之走在前面,想起秦易在马车上的话,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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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确实要忙炸了,找不到时间更新。
深夜码字,就莫名想起一句诗:为谁风露立中宵?&/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