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到五月份了,春末夏初,麦穗初黄。这时节,有诗证云: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连带着朝廷也忙碌不少,秦易拎着食盒进公主府的时候,就看见楚淮之正在专心筛选各地送来的奏折,连自己靠近都没有发觉。
秦易有些心疼,大楚的长公主太累了。
楚淮之倒是乐在其中,各地奏折皆是一片大好,海晏河清,盛世太平。在筛选完最后一份的时候,就看见庭院里立着一个朗朗少年,清和淡然。
楚淮之微微一笑,起身问道:“驸马身体可大好了?”
秦易回神,走上前,在楚淮之身边坐下,回了一礼,道:“无碍了,劳烦公主挂心。”
这话说得便有些疏离了,不像夫妻之间的对话。秦易倒是没察觉,在他心里,自己和公主还真不是夫妻,他此次来,就是要撮合公主和宁玠的呢。
但在楚淮之心里,秦易与自己昭告过天下,秦易又是秦家嫡子,于情于理,自己与他的关系都应该更近一些才合适。
于是,楚淮之回想着皇后给自己的《家有贤妻之驭夫七十二式》,主动问询:“驸马,这食盒里装的是什么?”
说起这个,秦易不免有些得意:“这个叫‘冷蒸’,用嫩青的麦穗制成的,味道特别好,是我无意之中发现的一种吃食。”其实秦易不爱出门,不好游荡,这吃食藏在九曲十八弯的巷子里,凭他哪里发现得了,是和傅红玉打闹时误入农家,偶然发现的。
和蔼的农家老太太笑笑眯眯地招待了两人,傅红玉吃完之后大呼过瘾,秦易也觉得味道很特别,心念一动,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带些给楚淮之尝尝。
楚淮之其实不信有这么好的东西,术业有专攻,最好的食材,最专心做菜的厨子都在宫里了。但看到秦易那么言之凿凿的模样,还是眉眼温和地附和:“驸马如此说了,想必这冷蒸一定有其独特之处了。”
秦易没注意到楚淮之哄孩子似的语气,还道楚淮之慧眼识珠,兴冲冲地就开了食盒。
楚淮之微微前倾,看了一眼,半晌,颇为艰难地开口:“驸马可是还在怪我,当初进宫没等你一起出宫之事?”
秦易茫然:“没有啊。”
“那一定是怪我,后来驸马生病,我未曾随侍左右,伺候汤药。”
秦易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未曾啊。”
“那驸马为何要拿此物来谋害本宫呢?”楚淮之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丝委屈。
秦易明白了,这冷蒸说实话,卖相委实不好,不对,不能说不好,应该说压根就没卖相。青绿绿的一坨就放在盘子上,宛如某种动物的排泄物。怪不得楚淮之会做此想。
秦易明白了关键,就好解决了:“公主,稍等。”说完就风一般地卷起食盒完后厨跑去。
不过半盏茶功夫,秦易就回来了,邀功似的打开食盒:“公主,这回可以了。”楚淮之往食盒看去,冷蒸的上面被秦易放了几朵精致的萝卜雕刻的花,那萝卜花雕刻得鲜活生动,看起来很费了一番心思。可是,在落在楚淮之眼里,这和鲜花插在牛粪上大抵也差不了多少了。
楚淮之觉得自己还是比较擅长对付阴谋,这种堂而皇之的谋害,特别是对方还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你,跟你说:“吃吧,吃吧。”她就很难解决。
秦易不知道自己的劝菜“吃吧,吃吧”这句话,在楚淮之眼里就好似自己面带微笑地说:“去死吧,去死吧。”
但,楚淮之毕竟还是北楚的大长公主,兵法有云:围魏救赵。于是,楚淮之维持住了自己的良好风度,问道:“驸马此次寻我,应当是有别的事情吧?”
秦易听了这话,态度忽然从热情的劝菜变得扭捏起来,吞吞吐吐答道:“其实,此次前来,是……是想邀请公主明日去清水寺游玩的。”说到这里,又偷偷看了眼楚淮之的脸色,还好,没有明显的拒绝和厌恶,不然英雄救美的计划就要延后了。
楚淮之虽然不知道秦易为何会主动邀请自己出去游玩,但,这是一个好机会,在开战之前进一步拉拢秦易的好机会。便点头应道:“可以。”
秦易正低头琢磨,若是长公主不愿,自己该想些什么理由才好。结果,烦忧才生,就听见楚淮之答应了。
秦易不由得喜上眉梢,急切走近前问:“真的?”
楚淮之存着算计的心思去,但看见秦易这般开心,倒也沾染上几分真切的笑意:“当然,明日还要劳烦驸马了。”
楚淮之本身眉眼清泠,这么一笑,倒好似一整季的雪水都融在了她的眼睛了。
秦易望着楚淮之,心跳有一瞬间的停窒,回过神后,心跳得越发地快,似乎是要把刚才忘记跳的那一下补回来似的。
秦易赶紧往后退了一下,生怕自己的心跳被楚淮之听见。
“那今夜驸马可是要回公主府了?”楚淮之轻轻地问,阳光透过细碎的树叶在她的眼角鼻翼投下淡淡的光影,声音里像是沁润着远山深处飘然而出的清雾,撩得秦易心尖有些痒动。
秦易仿佛所有刚触碰情爱的少年郎,一腔无畏在这里都变成了四散逃兵,结结巴巴回答:“再再等几天,病气过给公主就……就不……不好了。”
楚淮之也不勉强,走近秦易,从袖子里拿出一根红绳,一边替秦易系上,一边说:“这是母后替我们求来的,那日驸马在宫中酒醉,后来又因为别的事情耽搁,一直未曾找到机会送给驸马。”
楚淮之靠近的时候,秦易便能嗅到她身上的浅浅的香气,楚淮之系得很专注,不经意间,指尖擦碰到秦易的手腕,明明是冰凉的触感,秦易却觉得被碰的那一块在发烫。
“好了,驸马看一下。”楚淮之也伸出手来,皓腕如雪,纤细的手腕上系着一模一样的一根红绳。明明普普通通,戴在她的手上,居然显出一种妖娆的风情来。
楚淮之贴近秦易耳边,小声问:“这两根原是一对,驸马,喜欢吗?”
秦易喉咙动了动,表面上强自镇定,内心却慌的不行,耳边吹气如兰,周遭的鸟鸣风声似乎都息住了,只有楚淮之轻柔的声音漫染过来,一遍又一遍。
辛陶端着茶过来的时候,便看到的是这样一副琴瑟和鸣的场景:两人在盛大的绿荫下立着,公主贴近驸马的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驸马的居然不好意思的侧过了脸。春夏交接的风经过这两人,无意有意之间,竟将两人的发丝吹动,交缠在一起,分外静谧美好。
辛陶本是不想打扰的,可是前厅的小太子却等不得了,从前厅溜到这后院来,奶声奶气,十分有礼貌地喊了人:“阿姐,姐夫。”
一下子将这两人惊开。秦易有些尴尬,起身就要告辞。
小太子看着秦易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很委屈:孤特意求父皇准半日假来找驸马玩,驸马怎么不理自己就跑了。
小太子越想越委屈,昂着头问:“阿姐,怎么姐夫不理我就跑了?”
楚淮之温柔地摸着小太子的头,唇边浮起一丝笑意:“他啊,就是个胆小鬼。”
小太子似懂非懂,再接再厉地问:“那阿姐和姐夫刚才在做什么呢?”
楚淮之转而牵住小太子的手,往书房走,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在做一件,我做了你就不用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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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纯粹是为竭诚、平凡人加更的,准时准点到,有点感动。
不祈福,为你加更&/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