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易噎了半晌,不敢再楚淮之说话。若是平时,坐禅论道说兵法,秦易是乐意的,并且觉得不输于人。可是,现在如今是在说谎,本来就不擅此道,对手又实在过于聪慧,强弱立显,便只能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风吹动树叶,发出沉闷的沙沙响声,间或有鸟叫虫鸣。
秦易拿起旁边的拐杖,一瘸一拐准备去找点吃的。虽然听说盛京的闺秀小姐都是喝花露的,可是楚淮之受了伤,怎么也得补补。
那厢楚淮之刚放下帕子,就看见秦易走路不稳要出门,眸光微微一暗,他的腿伤好像严重了。
“去哪里?”
秦易不想,也不敢乱撒谎了,实话实说:“我去捕些鸟来。”
楚淮之盯着秦易的腿,不言不语。秦易等不到回音,便单手震了震拐杖,示意自己要出门了。走不过三步远,就听见身后的人说道:“不准去。”
声音缓缓的,却莫名地带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秦易却不理,昨天他就观察过了,早晨的鸟都聚在中心的大树上,最易捕捉。当晨雾散去,红亮的光投射到林中来,这些鸟便会出去觅食,晚间才会归来。错过了现在的时机,想弄点肉就难了。
于是,她执着地迈开步子,冷冷的剑鞘忽然就横在了面前,楚淮之从身后走了出来,说道:“我说,不准去。”
秦易心里一面楚淮之的伤会恶化,另一方面,又担心侍卫一时半会难寻到这里来。不得不做长远打算。可惜楚淮之不懂,自己也不能说。
秦易是打定主意非去不可的,便冷笑道:“我看你姿色不俗,才多番忍让。你若不识好歹,便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谎话自己虽然少说,但威胁之语却驾轻就熟。自己为军中统帅,审奸细,捉叛徒,一身威势经多年浸染,本以为吓一吓弱女子是半点问题都没有的。
可秦易现在却有些怀疑了,以为对面的女子就算不害怕,也会恼羞成怒,可刚才他分明看见公主在笑,虽然转瞬即逝,但却真真切切。
“姿色不俗?”楚淮之将剑收回身后,往前进了一步。
秦易不想再耽误时间,若自己真是盗匪,自有前种万种的方法让面前的女人不敢阻止自己,可偏偏这人是公主,是自己名义上的妻。
秦易叹了口气:“姿色不俗,眼不瞎自然都瞧的出来。但是,你别再拦着我了,再耽搁就要挨饿了。”
楚淮之眼里浮现了丝笑意,秦易见状以为她应了,便匆匆要走。没想到,楚淮之伸出了手挡在秦易面前,说道:“不准。”
再三阻止,秦易知道今日是捕不成鸟了,抬眼问:“你如今在我手里,凭什么管我?”
楚淮之知道秦易不打算走了,收回手,立在旁边,盯着秦易,慢慢说道:“我在你手里,自然管得你。”
秦易好笑:“说不明白怎么的?你,在我手里,生死随我,你要怎么管我?”
楚淮之听了这话,不知想到什么,眼波流转间尽是暖色,轻轻虚握住秦易的手,说道:“是你不曾明白。”
秦易愣神间,楚淮之又道:“我是你的妻,自然在你手里,自然生死随你,自然也管得你。”楚淮之刚开口的时候,似乎还有些羞赧,后来却有些郑重。
秦易心往下一坠,不自然地开口道:“姑娘,说笑了。”
楚淮之开口道:“京城地价昂贵,多有因地而屡伤人命。千年户部便多有整顿,尤其将京城周围山头充作田地,种茶养桑,以充国库。半旬一查,一月一巡。所以京城山头住不得盗匪。驸马初来京城,想必是不知的。”
秦易硬着头皮回答:“我……我们是从京城外来的。”
楚淮之耐心继续道:“近日东林、南秦皆有使者入京,更有传言西夏齐忌要来楚京。戒严盘查是以往三倍有余。”
“我和我兄弟智勇双全,自然进得来。”
楚淮之竟然点点头,道:“自然是智勇双全的。可还有几点疑处,望不吝赐教。”
秦易脑袋乱哄哄的,失策了,早知道就召幕僚一起早早商议了,怎么会有这么多错漏。
秦易懊恼归懊恼,面上却一点都不显,还沉稳地点点头。
“第一,既然是易地谋生,未找到安身之处作为寨子,又如何强抢良家女子去做压寨夫人呢?难道要这位女子替你们造寨子吗?第二,此乃京城,守卫森严,在此行凶已是不智,你们出现的时候却不立刻动手,反倒威胁调笑,故意制造恐慌。还真当此处是八百里荒芜人烟之处?第三,宁玠手里……”
“停,停。公主,是秦易的不是,不该开此玩笑,以致公主身涉险境。”秦易总算找回点被压制的智商,连连拱手道歉,承认身份。
楚淮之点点头,似乎真在认真考虑。过了会又道:“无妨,东林的人想动手,总归会有机会的。但不是每次都能与驸马在一处。”后面的话说得就有点意味深长了。
既然已经敞开了,秦易也就不拘着了,说了自己一定要去捕鸟的原因。
楚淮之蹙眉考虑了会,说道:“在我们落下来的地方找找,应该有个包袱。”
楚淮之这么一说,秦易好像想起来了,那天确实看见一个鼓囊囊的包袱,不过当时急着去找公主,便没有在意。
秦易忙说:“我知道在哪,你坐着不要动,我几步路就回来。”
楚淮之不说不答应,只说这里豺狼虎豹甚多,秦易就明白楚淮之这是要跟着一起去。左右也不过百十步路,秦易也就顺着她了。
不多时,果然看见一个大包袱静静地躺在草丛间,被晨露沾湿。秦易俯身一捞,包袱便轻轻巧巧到了秦易的怀里。
这包袱当时自己也曾查看过,装着许多零零散散的东西,但堆在一起也得有个五十斤左右。秦易在腿脚不便,饥困交加的情况下还能这般轻松,让楚淮之有些意外。
楚淮之不说,秦易也看的出来,解释说:“我毕竟行伍出身,这般境况对我是家常便饭。你放心,我没有京都贵公子那般娇气的。”
说道这里,秦易忽然灵光一闪,问道:“公主,你适才不让我去捕鸟,是担心我吗?”问道最后,秦易有些小心翼翼,唯恐是自己自作多情,偏又不吐不快。
楚淮之偏过脸,反问道:“驸马以为,我一开始不拆穿你,偏偏那时拆穿是为何?”
秦易听了这貌似赌气的话,只觉身心舒畅,连腿脚似乎都灵便了不少,讨饶道:“是秦易不是,让公主担心了。等回府,任由公主惩罚。”
楚淮之眉眼舒展,抿着唇笑,伸出手来小心地扶着秦易,道:“天似乎要下雨了。”
秦易看了看周围,风更大了些,吹得花草东倒西歪,树叶哗哗作响,细听,雷声隐隐。
秦易皱了皱眉,道:“好像是快要下雨了,我们快些回去,加固下棚子。”
雨来得比想象得要快,在秦易刚加固完,豆大的雨滴便不要命的噼里啪啦往下砸。远处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银色雨幕,似乎分割出了两个世界,近处的树被风雨抽打的左摇右晃,雨好似断了线的珠子从墨绿色的硬叶上滴落,很快就汇聚成了一个水坑。
两人躲在狭小的棚子里,有些调皮的雨珠也不甘寂寞地挤了进来。春夏的衣衫正薄,很快就被打湿了,衣服皱巴巴贴在身上,勾勒出窈窕身姿。
秦易红着耳朵,转过身翻起包袱来,果然看见了几件衣服。秦易背着身子,将衣服递了过去:“公主,你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不能进水,更不能着凉,还是将衣服换了吧。”
顿了顿,又欲盖弥彰的说了句:“我不偷看的,”
衣服被接过去了,身后却没有动静。秦易有些急了,道:“我真不看,公主如若不放心,我现在就出去。”一边说一边已经要起身往外冲。但衣袖被拉住了,身后传来悠悠地、叹息般的声音:“你我本就是夫妻,我不信你又能信谁呢?”
秦易觉得这话像是誓言,沉甸甸的,让她忍不住心生欢喜。
不多时,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已经消失,秦易还是不敢回头。
“阿易,”声音缥缈的仿佛是错觉。
秦易转过身,看着端坐在那里的楚淮之,怔愣了一会,喊道:“公主。”接下里就不知说些什么了。秦易有些懊恼。
楚淮之却靠得近了些,一向冷淡的眉眼显出几分温柔:“阿易,我心悦你。”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缱绻。
秦易反应不过来,似乎天地之间瞬时风息波止,只有这几个字在心头刻了一遍又一遍。
“你说什么?”秦易又问。
楚淮之垂下头,轻轻贴在秦易的耳边说:“阿易,我心悦你。你是否也心悦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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