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香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就凭我的出身......”
夜帆看起来非常可惜的样子:“姑娘你本来是天界的一名仙子,和离王两情相悦,相约下凡渡劫,再续前缘,谁知道被一只山间小妖窥破天机,抢先抢占了你的身份,继而霸占了你离王妃的位置。”
痕香又惊又怒:“仙人的意思莫非是说,容乐公主是个妖精所化?”
夜帆摇摇头,说:“她既然已经转世投胎为人,自然算不上妖精了。”
痕香一片茫然:“那,那她抢了我的姻缘,我该怎么办?”
夜帆沉声说:“我这次就是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的。这妖精虽然投胎为人形,但是妖性不改,不识纲常伦理,竟然和她的亲生哥哥做出了悖逆人伦之事。只要你想办法让离王知晓此事,那么她这离王妃也就当不成了,你和离王的天定姻缘才能得以成就。”
痕香犹豫道:“我这无凭无据的,告诉王爷,王爷也不会信我啊。”
夜帆胸有成竹:“放心,我自有办法。”
痕香语气急切:“还请仙人教我!”
夜帆伸手扶起她:“姑娘一切听我吩咐就好。只要你早日和离王将此红尘劫数渡过,就可回归天庭。到时候我必定亲自来迎你上九重天。”
必定亲自来送你下黄泉路。
痕香大喜过望,盈盈下拜:“多谢仙人。”她偷眼看了下夜帆,只见他相貌清俊,一派仙风道骨,飘然出尘的模样,心中更是信了个十成十。
夜帆目光中又是鄙夷, 又是怜悯。他随口编出的这等装神弄鬼,错漏百出的谎话,只怕连容乐都不会相信,痕香居然全盘接受,固然是因为出身贫贱,见识短浅,更多是利令智昏,导致不愿去深思。
他神色庄重:“天机不可泄露,姑娘若是有一言外传......”
痕香连忙赌咒发誓:“我绝对不会说出一个字!”
一阵香风刮过,迷了痕香的眼睛,待她再睁开之时,面前之人已经不见。
“真是活神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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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你这样私下和容乐还有宗正无忧见面,实在太容易出事了。”
朱雀皱眉道,她也是刚刚从师兄那里知道这件事情。她原本以为润玉那天说,要找容乐问个清楚,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去做了。
润玉反问道:“可是你师兄说了什么?”
朱雀摇头道:“师兄他很不高兴.....”
润玉淡淡道:“你让他放心,若出了事,一切后果我自来承担。”
他并不担心容乐的安全问题。云珅就是再对他不满,也不敢拿容乐怎么样,毕竟他还要靠着容乐来制约他。
朱雀见他脾气不好,想是在容乐那里又碰了钉子,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简直和初夏的阳光一样灿烂,偏偏要苦苦忍住,不能在润玉面前显露出来,忍的颇为辛苦。
她转移了话题:“云坤这次派你去妖界,我和你一起吧。”
润玉诧异道:“朱雀姑娘,为何你这次要......”
他打住了话头,一来是怕朱雀误会他又要赶她走,上次就是为一句话,她和他闹了半个月的别扭,害现在他讲话都要留意三分;二是他忽然想起了朱雀不久前向他表白之时,声称要继续追求他,不禁耳根发烫——她该不会打算,以后他每次执行任务,都要跟着他吧。
朱雀也想到了之前自己说过的话,连忙开始解释。
“妖界是上清天控制能力最弱的一界,妖王扶游诡计多端,之前曾试图和鸟界长老联手反叛,后来见势不妙,中途退出,销毁了所有证据,逃过了惩罚。这次他们明明查不出幕后主使,却非要推一个出来,焉知是不是又在策划什么大阴谋?我随你一起过去,彼此也有个照应。”
润玉默默点头,朱雀怕他不信,又补充了一句。
“我没有别的意思。”
话说完,她才意识到,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反而更加欲盖弥彰,脸上迅速腾起两团红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头偏了偏。
润玉低了头专心致志的看公文,假装什么都没瞧见,等过了一会儿悄悄抬起眼,确定她脸上红晕已散,才敢抬起头来。
他头疼的想道,这现在隔三差五见一面还好。要是去了妖界,天天如此相处,他可该怎么办才好呢。
他蓦然又想起了容乐,他总觉得,她在离王府过的并不好,所谓的开心,只怕是装出来给他看的。
每去一界,都是凶险万分,不知有没有回来的那一天。临行前,他还是想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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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殿下,你东海国的事情已经办完了吗?”
宗正无忧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了润玉。
“正是,途径贵国,顺路来看看皇妹。”
宗正无忧并不信他的说辞,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容齐对这个妹妹的关心有些过了头。
“五殿下稍坐,王妃今天进宫了,我让下人去宫里告诉她你来了。”
他想起一件事情,拱手道:“五殿下,我有一事与你相商。”
润玉问:“何事?”
宗正无忧说:“五殿下上次和我商议的事情,王妃好像不甚赞同,能否请五殿下规劝皇妹一二?”
他之前已经反复想过了,他和容齐的合作,百利而无一害,万万没有因为容乐一句话就放弃的道理。但是他又答允了容乐,所以他将此事告诉容齐,算是尽了自己的义务。
润玉惊讶道:“等会见到她,我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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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正无忧和润玉寒暄了片刻,请他在大厅稍坐,就回到了自己房中。推开房门,只见痕香正在拿着一本书埋头看的入神,连他进来都没发现。
“看什么书呢?”他顺手将痕香手中的书抢过,痕香被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娇嗔道:“王爷,你吓死奴婢了。”
宗正无忧拿着书,念出了声:“桃树有华,灿灿其霞,当户不折,飘而为直,吁嗟复吁嗟! 桃树有英,烨烨其灵,今兹不折,证无来者?叮咛复叮咛!”
他笑了起来:“痕香,你居然看起这么深奥的书来了,看得懂吗?”
痕香嘟起了嘴:“王爷,奴婢知道你嫌弃我没学问,不如王妃知书达理,所以才想着多学点东西,讨你欢心啊。”
宗正无忧听的十分舒心,摸了摸她的头发,叹道:“王妃若是有你待我一半用心——”
痕香趁机玉臂轻舒,环住他的脖子,撒娇道:“王爷,这本书上面的每一个字痕香都认识,就是加到一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王爷你教教我嘛。”
宗正无忧看见美人虚心求教,自然乐意之至,当下拿起这本《东周列国》,便讲解了起来:“这首《桃树英华》,乃一对兄妹所作,讲的是齐襄公诸儿与同父异母的妹妹文姜的乱/伦私情,文姜和其兄齐襄公私通,谋杀了她的丈夫鲁桓公......”
讲到此处,他忽然想起那块手帕,心里一沉,声音隐隐约约低了下去。
痕香故作不知:“哎呀王爷,这个故事,怎么听起来这么可怕呀,这兄妹之间,也能,也能做出这种事情吗?”
宗正无忧有些神思不属:“虽说是极少的,但也——也还是有的吧。”
他已经没有给痕香讲解学问的心思了,将书往桌上一扔,匆匆忙忙的出了门。
痕香等他走远了,方才撇撇嘴。这书读着可真拗口,也只有王爷和那位神仙那样的人才能看得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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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正无忧将润玉引至书房中,找了个借口离开,让他和容乐单独会面。
“乐儿。”
容乐看到润玉,满心欢喜:“齐哥哥,你来看我了。”
润玉担忧的看着她:“乐儿,你为何要和离王说,不希望我和他合作?”
容乐一怔,低头喃喃自语道:“他果然不过是在敷衍我。”
润玉看她神情,已经猜到几分,心中一痛,抓住了容乐的手:“你勿需如此为我考虑——”
容乐抽开他的手:”齐哥哥,你其实根本不愿意参与到临天国的皇权争斗中来,对不对?”
润玉不愿意对她说谎,过了半响,方才说:“是。”
容乐轻轻舒一口气:“齐哥哥,以后这件事情,你不要管了。”
润玉担忧道:“如果离王他失败了——”
容乐打断了他的话:“那也是我的命。”
润玉眼中似有受伤神色:“乐儿,你非要和我如此划清界限吗?”
容乐偏了头不回答,润玉终于按捺不住,伸手将她拥入怀中。紧紧的怀抱,却不觉窒息,那淡淡的龙涎香气,莫名让她感觉心安。容乐蜷缩在他怀里,身躯微微颤动,只觉得那股暖意宛如汪洋大海一般,将她笼罩在内,挣扎了片刻,终于放弃了抵抗。
两人就这么静静拥抱着,过了大约一柱香时间,容乐忽然猛地将润玉推开。
“齐哥哥。”她语调平静,尾音却有些颤抖。“以后我们少见些面吧。”
就在上次重逢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可以把他当作哥哥对待,现在却发现,原来还是做不到。
这份感情,既不为世容,亦难为己容。她现在已经嫁为人妇,纵使她对宗政无忧失望之极,但是在离开他之前,她不能顶着妻子的名分,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情。
润玉的声音有些飘,有些发颤,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坚决意味:“乐儿,你跟我走吧。”
千里镜的另一端,宗正无忧心中怒火一簇簇涌了上来,在胸口翻腾,恨得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这个书房有一面暗孔,设置在壁画后方,直通他的客房。他今天被痕香一语惊醒,于是设计将他们引至书房谈话,居然发现了这么大一个秘密!
容乐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走?怎么走?”
润玉声调转为沉凝:“和宗政无忧合离,跟我走。你任何事情都无需担心,所有的后顾之忧,我都会替你解决。”
容乐苦笑道:“齐哥哥,你疯了吗。”
润玉眼中火光熠熠:“我没有,我很清醒。”
他跨前一步,不顾容乐的反对,强行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把头埋在她乌黑的秀发之中,近乎贪心的汲取她发间的清香。
终于,他抬起了头,似乎下定了决心,轻轻将她的小脸扳正:“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一阵狂风刮过,壁画应声而落,原本壁画上是美女眼睛的地方,露出了两个黑色的窟窿。
容乐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润玉眉间惊诧一闪而过,随即放开了容乐,冷静的捡起壁画,将它重新挂在了墙上。
他转身望向容乐:“乐儿,我——”
容乐脸色苍白,急促的后退了两步:“齐哥哥,你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到过,你也忘了吧。”
说完,她竟然是夺路而逃。
润玉看着她逃离的背影,又转回头看着那副墙上的美人图,眉毛轻轻一挑,走了出去。&/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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