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吉听嫦娥来了,也很惊喜,扔下月合老人,跑了出去。
阶前,果有一位白衣仙子,仙气飘然,超凡脱俗。
“嫦……娥!”杨戬颤声唤道,怕佳人像梦里一样,只能远远地望见,靠近一点,就会化为云烟消散。
嫦娥闻声,抬眸看他,嫣然一笑,这一笑日月失光。杨戬心旌揺曳,正要上前一步,再靠嫦娥近一些。
后羿自旁边走出来,爽朗一笑,抱拳道:“你就是杨戬吧!后羿幸会。”
杨戬见来人,僵立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向嫦娥。今时今日,他终于懂得,什么叫咫尺天涯,有缘无分。
这样的局面,嫦娥也挺不自在,于是,她微微侧身,避开杨戬投来的视线,与后面来的龙吉打招呼。
后羿反倒坦然自若多了,他冲杨戬拱手一拜:“无间地狱援手之恩,后羿在此谢过。”
杨戬偏头道:“你谢嫦娥就是了!”丝毫不领后羿的情。
后羿也知道,杨戬情愿没有救过他,也不放在心上。
龙吉到嫦娥身边,打量后羿良久,怪声怪气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射日英雄,后羿。”
后羿好涵养一笑,回龙吉:“正是不才在下。”
龙吉盘问道:“是你带嫦娥姐姐出的广寒宫?”
闻此言,杨戬也看向了他。
“后羿既回三界,哪有叫小娥继续在寒宫受苦之理?”后羿冲龙吉一笑,特地看了杨戬一眼道。对方眼底的沮丧,很是让他满意的。
龙吉挽着嫦娥,蔑然道:“你就这样,让嫦娥姐姐跟着你逃亡?”
后羿摇头笑:“后羿就算粉身碎骨也会保护好嫦娥……”
杨戬受不了,插话道:“师叔有请,仙子跟我来吧!”嫦娥点头回之,跟杨戬去了。
后羿见杨戬带着嫦娥走了,才接着把没说完的话说完:“她可是我的亲妹妹。”
龙吉正在想,这后羿有几分真心,不枉嫦娥辛苦一场,就听到后羿说嫦娥是他的亲妹妹。龙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嫦娥是你的亲妹妹?”
后羿用一种“这有什么奇怪的”眼神看龙吉,道:“嫦娥以气养我魂魄,以血肉塑我肉身,说是再生父母都不为过。”
龙吉捂住嘴巴,吃惊道:“那你们就做不成夫妻了。“
后羿无奈一笑:“能做一辈子的兄妹也不错。”某人也只能和嫦娥做朋友而已,后羿心里还是蛮平衡的。
龙吉点点头,深有感触道:“连你也打动不了嫦娥姐姐,恐怕,嫦娥姐姐是真的不能被打动了!”
后羿苦笑。“小娥,她小时候就与众不同。我捡到她时,她是个白净净的胖娃娃,非常可爱。唯一不好的是,这个娃娃只会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你,不会哭,也不会笑,不会感到痛,也不会感到饿。”
龙吉想像那样一个小娃娃,悚然一惊。“你能坚持下来,真是不容易。”
后羿叹息:“我一个人过着流浪的生活,无亲无故,有嫦娥在,我至少还有一个活着的理由。”十分庆幸道:“还好,后来嫦娥和人接触久了,学会哭,学会笑,也有了喜怒哀乐。”
后羿和龙吉谈得来,说了会儿话,一起进银安殿见姜子牙。
龙吉进殿之时,嫦娥正把一个锦囊交给姜子牙。说是,玄女娘娘临下山时托付给她的,要嫦娥在姜子牙两难的时刻,拿出来。
姜子牙开启锦囊看了,连忙让人把关在狱中的洪锦带上来。
洪锦来了,姜子牙也不多说什么,只把玄女娘娘的锦囊给他看。洪锦看完,不可思议地看向龙吉。
龙吉被他看得烦了,就狠瞪他。洪锦不怒,反而大笑道:“你是坠儿没错。”
闻言,龙吉立刻变了脸色,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曾经的小名?”
洪锦自嘲一笑:“坠儿自是记不得洪锦了。”言罢,向姜子牙下拜道:“玄女娘娘于我有大恩。洪锦愿遵玄女娘娘之命,从此追随姜丞命,效犬马之恩,绝不敢违。”
姜子牙大喜,忙将洪锦扶起道:“既然如此,你还不去把你的人马招回,随我共进五关。”
洪锦领命出营,招收人马去了。
嫦娥替龙吉解惑道:“他是符元仙翁的徒弟,咱师父救过他一命,再加上对你的救命之恩。洪锦此番必是要实现他当初对师父许下的诺言。”
“他和我到底有什么关联?”龙吉心烦意乱地问。
嫦娥道:“你上玄女宫那日,我记得很清楚,就是他带你来的。”龙吉听完,兀自沉思。
洪锦归降周营,姜子牙也不再提龙吉公主与洪锦结亲之事,月合老人的处境很尴尬,便向姜尚告辞离去。
月合老人终于走了,龙吉松了好大一口气。
……
月合老人走至庭中,嫦娥过来,冲他稽首一礼,便开门见山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既然,龙吉公主和洪锦之姻缘是水到渠成之事。
月翁,我们就放宽了心,让他们小两口去磨合吧!”
月合老人赶紧顺着嫦娥给的台阶下来,哈哈大笑道:“月姊之言有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老道就懒操那个心了。”
“老道也曾年少轻狂,那时,希望普天下的有情人终成眷属。”月合老人目光在嫦娥面上稍作停留,唏嘘道。“可是,有些的红线怎么绑也绑不上。”说着,月合老人凭空拉出两段红线,扯着两个线头,打了一个牢实的死结,本以为生生世世都滑脱不了。月合老人解释道:“这是对出了名的恩爱夫妻。”
片刻之后,那个结竟然自己解开了。嫦娥颇觉诧异。
月合老人摊手,无奈道:“这完全没有道理。看来,老道能力低微,确实管不了神仙的姻缘。”话是这样说,月合老人示意嫦娥看不远处等她的后羿。
嫦娥的眼神在后羿面上停留一瞬,旷达道:“除了爱情,世间还有许多美好的感情。”
月合老人看了一眼嫦娥,嫦娥笑,又飞快地扫了眼后羿,后羿注意到他的目光,坦然自若。最终,月合老人了然一笑,稽首道:“多谢月姊指点迷津。老道告辞!”
嫦娥回礼以送。“月翁走好。”
月合老人驾云走后,后羿走到嫦娥身边,执嫦娥的手,轻蔑道:“咱们血脉相连,是不可更改的事实,红线算得了什么?”
嫦娥亦笑。不管,最后陪在后羿身边的人是谁,她在他心里始终是亲人啊!以前,是自己太过狭隘了。
杨戬从银安殿出来,正好撞上这温情脉脉的一幕。羿娥心意相通,情比金坚,是任何人不能插足了,杨戬失落至极,绕路而去。
……
姜子牙一上昆仑,捧下封神榜之时,元始天尊曾对姜子牙道,此一去,但凡有叫你的,不可应他。若应了他,有三十六路征伐你。姜子牙下山时,应了师弟申公豹,故而受申公豹三十六路大军征伐。
如今三十六路征伐已满,西岐众将士打点东征,一应钱粮,俱以停当。
朝会上,姜子牙向武王姬发递上出师表。群臣拥护姜子牙,出兵伐纣,姬发无奈(欣而)允之,纳散宜生之谏言,效仿皇帝拜风后,筑高台,拜告皇天,后土,山川,河渎之神,捧毂,推轮,拜姜子牙为将。
散宜生让南宫适,辛甲造将台。
拜将前日,姜子牙先列十七条“斩法牌”挂于相府,谕示大小将众。治军甚严,后羿见之,亦大为敬佩,还与嫦娥论谈。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为社稷,为百姓抛头颅,洒热血,为百姓,九死不挥。后羿遥想当年,戎马倥偬,岁月峥嵘,亦是豪情满襟。然而,他早已表明,不是此间人,不惹红尘祸。
嫦娥听后羿对姜子牙的“斩法令”,好一番高谈阔论,恨不得身先士卒,摇摇头,笑而不语。
说着,后羿忍不住抱怨嫦娥道:“无所作为,你以为这是我的真心吗?还不是碍于你的明月友,清风伴。”
后羿话锋突然一转,嫦娥笑容一僵,辩道:“他不是这样的。”
“你不懂!”后羿摇头叹道。随即,板起脸训嫦娥:“你若真心为他好,便老老实实与我一道。”
嫦娥微愣,垂眸低叹:“是我连累了他。”
“唉!”后羿长叹口气,灵机一动,道:“你不是常说,瑶姬对你恩重如山吗?不如认杨戬做个义弟,名正言顺地报恩啊!”
“这怎么行?”嫦娥心中一惊,摆手道。
“怎么不行?”后羿挑眉问,看着嫦娥,眼底是深深的算计。“是你不愿意,还是担心杨戬不愿意?”
“我又怎敢高攀呢?”嫦娥躲闪后羿的目光道,半含羞道。她果然愿意,后羿在心里暗笑。
“此事不妥?”后羿突然反口。
“有何不妥?”嫦娥皱眉问。
“不算杨婵,杨戬有梅山兄弟七个义兄,哪吒也是他的拜把子兄弟,狐妹是他的同门师妹,封神一战,更是结交不少生死兄弟。林林总总算起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义兄妹一旦结了,你也就成了这八百之一。”后羿扳着指头道。
嫦娥也跟着后羿算,头一次意识到,杨戬身边簇拥了这么多人关心他,还有极度偏爱他的寸心,嫦娥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自作多情之感。杨戬身边根本不缺像她这样的。她也根本不必,像履行天职一样,对他付出关爱。
嫦娥想自己不必去锦上添花,一边释怀,一边却在失落。嫦娥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失落。
后羿替嫦娥不值道:“小娥,这于你不公啊!”
“明月只有一轮。小娥,你视作他作特殊。他若不把你放在心尖尖上,视作唯一的那人,如何当得起你这番心意呢?”后羿痛心疾首道。
是这样吗?
嫦娥被后羿绕得有点糊涂了。不过,如果真成了那八百之一,难免有些不甘心。
她是不是有点自私?
嫦娥突然意识到,杨戬为她所做的,不管好与坏,错与对,她从来没有拒绝过。杨戬这样不计代价地付出,她明明该拒绝的,却都接受了。
扪心自问,嫦娥为杨戬做过什么,值得杨戬待嫦娥如此……
她还真是爱慕“虚荣”。
嫦娥为自己的隐秘心思,暗暗心惊。
后羿瞧着嫦娥挣扎良久,最终咬紧牙关,下了决定。
后羿看得出,下这样一个决定,嫦娥心里并不轻松。
他长叹一口气道:“我离开的这一千年,你学会了去爱,但你忽略了,要求被爱是人的天性。”
后羿拉起嫦娥的手,进一步道:“你忘了,你先是人,而后才是神。人有七情六欲,贪嗔痴妄。神超脱其上,但不是一味的放弃。试想,如果神仙自己都不快乐,如何给三界带来幸福快乐呢?”
嫦娥愣愣地望着后羿,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一番论断。她能在广寒宫熬过千年时光,多亏了瑶姬当初的那番开解。瑶姬让她知道何为神?
以天下为先,心怀众生者。
她一直奉为圭臬,即使人微力薄,也是竭尽全力的。
也许,她只是为自己找件事情做。否则,一个人整日面对满世界冰雪,非疯掉不可。她并非像瑶姬那样无私无欲的女神。
“现在,你已经离开广寒宫,就不再是月宫宫主。你只是嫦娥,我后羿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嫦娥。你不必再忍气吞声地活着,有后羿在,你可以为所欲为,哪怕把天捅了个窟窿……”
后羿微微一笑,眼里泛起柔波。“后羿也为你撑着。”
嫦娥凝视着后羿,用目光描摹着后羿坚毅的轮廓。仿佛回到一千多年前,她与后羿相依为命的那段时光。
嫦娥想,他们的命早就被绑在一起了。只要有嫦娥,便有后羿。只要有后羿,便一定有嫦娥。
物换星移,只余二人彼此温暖了。嫦娥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她想牵起后羿的手,对他说,生生死死,不离不弃。
嫦娥的心突然一痛,猛然回头。杨戬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和后羿,孤单无助的,像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嫦娥转身,就欲往杨戬身边去。后羿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嫦娥回头看后羿,后羿用法术传语道,不要心软,难道你想害他越陷越深。
嫦娥垂眸,咬咬唇,下定决心,抓紧后羿的手,看向杨戬。然而,还未等她把绝情的话说出来,嫦娥看见,杨戬天目之下,郝然一道殷红,触目惊心。
嫦娥再也按捺不住,挣脱后羿,奔到杨戬跟前,急切地问:“你怎么受的伤?”
后羿翻了翻眼白,心里啐道,盯了整整五天,日夜不休息,他的天眼能受得住才怪!
嫦娥抓起杨戬的手腕,欲用法术探伤情,不曾想被杨戬反手握住,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如溺水之人抱住一块浮木。杨戬在嫦娥耳边咬牙切齿道:“离开他,否则我杀了他。”
嫦娥如遭雷劈,不敢置信道:“你不会的。”
杨戬扣住嫦娥后脑勺,叼住嫦娥的一片粉唇,重重咬下去,腥甜味在两人口中蔓延。
嫦娥眼瞳一缩,怒火中烧,一掌拍向杨戬。杨戬觉察,一把扣住嫦娥的手腕,哑声道:“为了他……”这次就不是单单是天眼了,双眼也溢出了鲜血,生生气得。“你要伤害我。”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嫦娥只觉得胸口发堵,郁结在心。嫦娥冲杨戬吼道:“你轻薄我,还咬我,还有理了不成。”
但杨戬已经认定了,哪里听得进嫦娥的话。于是,他左手半搂嫦娥,右手一挥,三尖两刃就递到了后羿眼前。
如果不是,嫦娥眼疾手快,白绫一展缠住三尖两刃,收住三尖两刃的枪势,后羿也许真的死在杨戬这一枪下了。
然而,杨戬眼里闪过一丝嗜血之光,三尖两刃竟然□□,自动追杀后羿去了。
嫦娥冲杨戬吼:“后羿一死,我绝不原谅你。说到做到。”嫦娥眼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光。
杨戬眼尖地捕捉到,心下一紧,挥开攻到后羿要害之前的三尖两刃,紧紧抱住嫦娥,伏在她肩头,惶恐道:“嫦娥,你不能……不能这样对杨戬。”
见此状,嫦娥松了一口气。后羿则从始至终都很淡定,连还手都不曾。
片刻后,待杨戬稍微平静,嫦娥苦口婆心劝道:“你刚才险些入魔,要当心了。”
杨戬迷迷糊糊抬头,看到嫦娥唇下的齿痕,怒火攻心:“谁干的?”然后,目光锁定后羿,杀气腾腾。
后羿背心一凉,估计,他和这杨戬八字犯冲,被对方惦记着弑杀。说来奇怪,当初,还是他把他带出无间地狱的呢?
难道,他再活一世,就是为了被他杀一次。后羿冷汗直冒,此后,说什么也要防备着杨戬,离他远点。
嫦娥一把推开杨戬,生气道:“你再这样,我就永远不理你了。”言罢,嫦娥甩袖飞走了。
杨戬瞧嫦娥飞的方向,是西岐王宫。杨戬莫名,问后羿:“她去哪里?”
后羿睨杨戬一眼,心想我凭什么要向你通报嫦娥的去向,又想气他一气也是不错,于是便道:“姬发在宫中专门为嫦娥设宴,盛情难却。这不,嫦娥去赴他的邀约去了。”
说完,看杨戬,他果然气得两眼通红。后羿适时泼冷水:“劝你慎重,你惹恼她一次,可以装失忆糊弄过去了,再来一次,就不一定管用了。”
杨戬瞪后羿,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后羿勾唇一笑,火上浇油:“你瞒着嫦娥,对我所做的,只要我透露一二……呵呵,你想想,嫦娥会喜欢一个不择手段,心狠手辣之人吗?”
杨戬气极,抓起三尖两刃戳进后羿心窝。后羿全然不惧道:“别的不敢说。嫦娥会殉我的信心,还是有的。你若无惧,尽管来试。反正,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何惧?”
杨戬抽出三尖两刃,一扇子将后羿扇飞,驾云朝西岐王宫而去。&/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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