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玄叶为嫦娥穿好衣服时，另取可一块玉佩为嫦娥系在腰间，压着烟罗纱裙。
杨戬请县里最好的绣娘为嫦娥量身裁制了好几身衣服，又置办了好些首饰。这几天。嫦娥头上戴的，身上穿着，就没有重过样。嫦娥在广寒宫都没有这么奢侈过。
嫦娥没有精神，懒得搭理，任由他们折腾，并不代表，嫦娥真的什么都不管。
比如，这块玉佩，嫦娥默默拿出了另一块，让玄叶替换下来。
玄叶等了一会儿，见嫦娥坚持，没有办法，还是替换下了。玄叶将桃花并蒂样式，半透光的玉佩放进妆匣内，想，杨戬的追妻之路还长着呢！
玉佩换好了，嫦娥这才随玄叶出去见人。
一日既往，杨戬早就等在外厢了。不同的是，杨婵也来了。杨婵见嫦娥出来，除了为嫦娥今天别样的美丽而眼前一亮，赶在杨戬之前，把嫦娥扶住，到院中散步。
杨戬还在为，嫦娥佩戴的不是他送来的玉佩，而暗自神伤。
然后，这一天都没有杨戬什么事了。
接下来几天，也没有杨戬什么事，因为，杨婵说服嫦娥，搬过去和她同宿同眠了。杨婵把看得很紧，几乎寸步不离。
让郁闷的是，没有他，和杨婵在一起，嫦娥更加开怀。
杨戬不明白，为何他三妹要从中作梗？难道，她不喜欢嫦娥，作为她的嫂嫂？
晚上，嫦娥睡下了，杨戬过来，想找杨婵谈谈。
杨婵待嫦娥睡着了，起身穿好衣服，专门等杨戬。
……
两人碰了面，心照不宣，同往漱月亭。
杨婵坐在靠湖的那一面，身后，水波荡荡，倒映着一轮明月。这仿佛给杨戬一种幻觉，杨婵完全是站在嫦娥那边的。
杨戬不自觉有了压力。杨婵看杨戬一眼，道：“二哥，你先说。”
“三妹，我们从小相依为命。二哥想什么，你都知道。”杨戬试图动之以情。
杨婵脸一拉：“我是知道。”
“那……”杨戬酝酿着，要向杨婵倾吐心声。
杨婵打断杨戬：“我不同意。”
没想到杨婵反对得这么坚决。杨戬有些受伤，有些不知所措。“我们约定好了，会永远在一起，不离不弃。有你嫦娥姐姐，也一样啊！”
他还想得挺远。杨婵气呼呼，道：“你真以为，嫦娥姐姐会答应嫁给你吗？”
杨戬心里也没底，但不想在妹妹面前承认。“她总有一天会答应的。”
杨婵怒气更甚：“你和寸心的新房还没有拆吧！”
杨戬瞬间脸色大变。
即使是亲二哥，杨婵也忍不住，向他投来轻蔑的一眼。“你想纳嫦娥姐姐为妾，别说嫦娥姐姐不答应，连我也不会答应。”
“我了解二哥你，寸心刚强，嫦娥温顺。二哥在寸心那里不痛快，就想嫦娥。等过段时间，二哥厌烦了嫦娥，还会回去找寸心。”杨婵气得牙齿都在打颤。“反正左右逢源。”
原来，杨婵是这样想的，杨戬吃惊极了。“不会的。你二哥不是这种人。”杨戬摇头，极力否认。
杨婵叹气，用过来人的语气道：“虽然，你是我二哥。但我还是要泼你一盆冷水，开始时，每个男人都是你这样想的。起初，发誓只对一个人好，最后在两个人之间左右摇摆不定。”
杨戬辩驳道：“你二哥不喜欢三公主，更不会娶她。”
杨婵笑了一下，问杨戬：“可是，她毕竟对你有救命之恩，还为了你和西海断绝了关系，无家可归，将来也无依无靠，该怎么办呢？”
杨戬答不出个所以然，支吾道：“我会和她说清楚。”
杨婵冷冷地看杨戬一眼：“如果，二哥处理不当。嫦娥姐姐嫁给二哥了，就只能做妾了。”
妾这个字，杨戬听得是如此刺耳。爹娘一生恩爱，忠于彼此，不曾有过第三者。同样的，他也不会。他也绝对不会让嫦娥这样委屈，他想得是，娶嫦娥为妻，他杨戬此生唯一的妻子。
想着，杨戬突然很难受。他也自暴自弃地想过，只要嫦娥能给他一个机会，哪怕和后羿一起拥有她都行。
他还记得，他当时的心情，惶恐不安。他好怕嫦娥，突然有一天厌弃他，把所有的爱收回，不要他了。
他怎么舍得让嫦娥这样难受？他要把所有的爱都给她。同样的，他也希望得到嫦娥所有的爱。
杨婵等了杨戬一会儿，看他仍旧满头雾水。“不是三妹不相信你。而是二哥，你的性格就是，不想伤害任何人，伤害了谁都有一辈子的负罪感。拿不起，其实也放不下。
所以啊！二哥，你要么放下寸心，放下你的道德感，放弃你的责任。要么，放下嫦娥姐姐，放弃你的爱情，放下你的私心。”
“你是我二哥，我知道，你更多考虑得是前者。”
杨婵分析得很透彻，杨戬无法辩驳。
杨婵突然呼一口气道：“还好。嫦娥姐姐根本就没想过嫁给你。”
杨戬脸色煞白，瞪大了双眼。杨婵解释道：“如果，一个女人真爱一个男人，并打算要嫁给他。她就不可能对这个男人一段暧昧不明的婚约关系，保持不闻不问的态度。婚姻，可是关系终生的大事。”
杨戬的脸色惨白。嫦娥真的没有把他纳入过她的未来。
杨婵托颌，怕对他二哥打击太甚，安慰道：“嫦娥姐姐对你还是有几分用心的。她想，自己反正都要死，所以大发慈悲，成全你的一厢情愿。”
结果嘛！杨戬脸色开始泛青。
“所以啊！二哥，你就不要再缠着嫦娥姐姐了。你把嫦娥当花瓶摆弄，虽然我也乐在其中。可是，我还是想问一句，你考虑过嫦娥姐姐的感受吗？”
这下，杨戬的脸色直接发紫，额头渗出冷汗。他觉得自己一败涂地。
“我会和三公主，讲明白，把婚给退了。”杨戬郑重其事道。“我想明白了。没有什么比嫦娥更重要，什么道德，什么名誉，什么责任，统统都没有嫦娥重要。”
杨婵叹口气：“这时，二哥你就该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已经堕落进欲望的深渊呢？”
杨戬再次被问住了。为了爱情，真的能放弃人性，丢失人格，迷失自己吗？
这个时候，杨戬就想起了帝辛。
杨婵看天色已晚，而他二哥将有一个无眠的长夜。相反，她把心里话说出来，终于能安心睡上一觉。
“嫦娥姐姐的生死，你不用担心。嫦娥姐姐已经答应，化进宝莲灯，成为灯灵，陪我永生永世了。”杨婵凑到杨戬耳边轻声道，转身，踏着轻盈的步伐远去。
独留杨戬一人对着水里的月亮，苦思不得其解。
……
杨戬失眠一夜，还没想出头绪。
次日，后羿和宓妃登门了。他们先“黄鼠狼给鸡拜年”似的，假惺惺向他道了一声：“恭喜。”并神秘透露，近来有好事发生在他身上。
把话反着听，杨戬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两口子又出损招坑他。
果然，他们来了还不到一刻，龙四登门。她喜气洋洋地告诉杨戬：“西海龙王，寸心的父亲请他到西海，单独谈谈。”
龙四挤眉弄眼地，暗示，老龙王接纳他做女婿，有希望了。
杨戬就如同霜打了茄子。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全世界都不要嫦娥和他在一起。明明，他只是想成全自己的爱情，这么简单一件事。
不知多少重打击下，杨戬两眼一黑，晕倒了。
梅山兄弟赶紧来把他拖走。
……
不知过了多久，他自己醒过来，他以为能看到他心心念念的嫦娥。然而，却是后羿。
梅山兄弟在他面前使劲夸后羿，夸他厚道，照顾了他一整天。
后羿见他醒来了，很委婉地向他提出，他要带妹妹嫦娥回家，并感谢他这十多天的照顾。
杨戬两眼一闭，真累啊，他该再睡一睡。一觉醒来，世界依旧美好，嫦娥不会离开，这些糟心事都是梦。
最终，还是逃不过分别。
杨戬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了。他麻木地看着，嫦娥从他身边，乖巧地走到后羿和宓妃之间，看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两个人都把嫦娥当宝宝，较着劲地宠。
麻木地看他三妹与嫦娥分别，哭得那个叫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最后，她成功地以自己的娇弱和可怜身世，打动了后羿，准许她每天都去看嫦娥。
更加麻木地看着，嫦娥和他三妹，喜极而泣地抱在一起，仿佛打破世俗的枷锁，从此过上了幸福生活。
而他杨戬，什么都不是，在嫦娥生命中，连过客都算不上。
杨戬从来没有这样否定过自己的价值。
嫦娥还是发现了杨戬的不对劲，关切地问杨婵：“你二哥怎么了？”
杨婵和嫦娥咬耳朵道：“西海终于承认我二哥和三公主的婚事了，他高兴得傻了。过几天就好了。”
“是吗？”嫦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那可真是恭喜了。”
杨戬听到耳朵里，讽刺极了。他想，明天，他就找个没人的地方，了却残生。
他看到，嫦娥和他三妹，手拉手，有说有笑，不知要去哪里，消失在残阳里，两个人仿佛天荒地老了。
华丽地，杨戬又晕倒了。
……
杨戬这次醒来，看到的是三杨婵妹。他摸摸杨婵的脸，难以置信道：“三妹，你还在呀！“
杨婵疑惑地摸摸杨戬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糊涂了？
“说什么呢？除了灌江口，我能去哪里呀？”杨婵嗔道。
杨戬默默在心里补充，还能带着嫦娥，一起去华山，过与世无争的日子。
这时，玄叶进来，关切地问：“师父，你感觉好点了吗？”
“你也没有离开。”杨戬眼前一亮道。
玄叶擦擦眼泪，“后羿说，他妹妹怎么来的，怎么离开，不要我。”
嫦娥还是和后羿走了。杨戬瞬间心如死灰。
杨戬的眼神又开始焕然，杨婵一脸紧张，摇晃杨戬道：“打起精神，寸心回灌江口，照顾你来了。”
杨戬闻言，直接背过身，背对大家。
寸心在门口，往屋内探了探，看到杨戬那样漠然的态度，蹲在门口，不住地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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