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本来打算上个月,为杨婵过生辰。
这是他们兄妹,家变后,过的第一生辰,标志着,两兄妹走出过去的阴影,生活重新开始。
可是,临杨婵生辰的前两日,岷江发了大水,淹了蜀地,大家忙于治水都忙了一个月,生生把杨婵的生辰给错过了。
杨戬却也等不到来年,就在这个月,挑了一天黄道吉日,重新给三界的朋友下了请帖。
杨府迫切需要这样一场仪式,在大家的见证下,辞旧迎新,一扫过去岁月里的灰暗。
人总不能活在过去,就算杨戬放不下过去,但是他不希望妹妹杨婵总是沉浸在过去的悲痛中。
生辰的前一天,杨婵找杨戬说好话,为寸心和妲己,顺便看看杨戬到底什么态度。
春回大地,草长莺飞。杨婵在杨府没见到人,便往岷山上去找。
杨戬果然负手立于山头,杨婵登上岷山,整个灌江口的风光尽收于眼底,杨婵望着涛涛而逝的岷江水,她不知道,杨戬眼里看到的仅是这一川河山,还是天下的河山,甚至比这天下,更大更远的地方。
杨戬的想法,杨婵无从得知,她只知道不管眼界再大,都要脚踏实地地从眼前做起。
“都一个月了,也该过去了。”杨婵道。
杨戬回头:“我早就下令,让哮天犬把寸心放了。”
杨婵额头竖下三条线。你光是让放,但是,哮天犬没放人,你也没有任何表示啊!
看来,杨戬这次,是真的把寸心给恨上了。
“那妲己呢?”杨婵又问。
“妖界特使,来去自由。”杨戬道。
杨婵更汗,没人限制妲己的人身自由,她到底为什么要蹲在,黑漆漆,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地牢?难道体验生活!
回到杨府后,杨婵拉上太阳底下睡肚皮的哮天犬,一起到地牢看寸心和妲己。
哮天犬很不情愿地打开了牢门,寸心见牢门开了,迫不及待,不管不顾地冲了出来。
瘦瘪瘪一条龙,这一个月,她应该是被吓坏了。
红狐狸,拖着九条尾巴,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阳光下,舒展筋骨。
“两位姐姐!”杨婵小心地道。
妲己一日既往,向杨婵抛了个媚眼,然后半靠在她身上,蹭蹭道:“好妹子,叫我吗?”
寸心则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瞪了杨婵一眼。杨婵莫名。她是无辜的,她不会迁怒于她啊!杨婵莫名。
寸心跳下映月湖游了几圈,洗尽一身尘垢,寸心腾身,想扶摇直上。
“姐姐,且留步。”妲己突然道。妲己这一吼,声音虽不大,寸心却直直从云间掉回了杨府。
寸心躺在地上,恨恨地瞪妲己。用眼神说,我就知道,你是帮杨戬折磨我来的。
妲己漫步过去,凉凉地道:“姐姐,妹妹这也是好意。姐姐,你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难道你不知道吗?”
“杨戬!”寸心泄气道。
妲己却摇摇头。“你放心,真君要杀你,早杀了。”
“嫦娥!”寸心脸色难看道。她根本没把嫦娥放在心上。
妲己重重点下头,凝重道:“嫦娥仙子飞升之前,我见过她,顺便把一个小玩意还给了她。她身上的威势,夹带着雷霆,我至今难忘。我敢说,即使是真君,也不敢轻易和她硬碰硬。像你这样的小龙,她一息之间,宰你十次都有可能。”
寸心心里揣揣:“她真那么厉害?”
妲己挑眉一笑:“你可别信,俗话说得好,逼急了兔子也咬人。况且,嫦娥仙子本来就不是兔子。我敢断言,你只要走出灌江口地界一步,马上就有杀身之祸。”
“后羿叫她不要报仇的。”寸心难以置信道。
妲己哈哈一笑,拧拧她的龙角。“这话,后羿活着,还有一定威慑力。后羿死了,嫦娥绝对不会放过你。不信,你走出试试?”
寸心还是有些怀疑,她试着飞出灌江口的地界。青天白日的,忽然,寸心感觉全身如同有无数把小刀刮割一样,痛不欲生。寸心赶紧飞回杨府。杨婵和妲己过去,寸心全身全是细碎的伤口,数不清有多少道,渗着鲜血。
杨婵脸色都白了。“嫦娥姐姐真狠!”
妲己也有些被吓到了:“还好真君有先见之明,在整个灌江口的上空,设了结界,把月光都过滤掉了。”
“现在,你该知道,除了灌江口,你哪儿也去不了吧!”
寸心灰心丧气地点点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时,哮天犬趾高气昂地自她面前走了,还是以黑犬的姿态。这可把寸心惹恼了。
难道,要一直留在这里,过着连狗都不如的日子吗?
寸心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问妲己:“你到底为什么要留在地牢?”
妲己一脸无奈,叹口气:“我把杨戬的心上人送走了。因此,主动上门负薪请罪。我可不想再过居无定所的逃亡生活了。”
………
自从封神台逃脱,妲己一直在逃避天庭的搜捕,直到,她在商丘遇到了嫦娥。
那个时候,嫦娥应该是历劫飞升的最后一刻。
那夜,大雨磅礴。妲己被天兵天将追得狼狈不堪。意外发现,嫦娥一身雪衣,倒在泥泞里,仍旧纤尘不染。最后一道元雷追近,妲己料想,嫦娥应该是快要飞升了。
最后一道元雷劈下,妲己跳得老远。等没有动静了,再靠近,瞧嫦娥是死是活,历劫成功没有。
妲己探了一下,还有鼻息,活的,可把妲己高兴坏了。扳开嘴,就把月魄珠送了进去。月魄珠应该还识得旧主人的气息,没有排斥,立刻就和嫦娥融为一体。
妲己对着嫦娥,默念三遍:
我不是趁人之危。
我不是趁人之危。
我不是趁人之危。
然后,丢下嫦娥,撒丫子就跑。
然后,月亮出来,她回头,望见,嫦娥为月光所牵引,飞向广寒宫的方向。
妲己知道,一定都是板上钉钉之事了。可是,她还有所顾忌,顾忌杨戬这个阴死人不打招呼的小人。
妲己赶到灌江口,找到杨戬,老实交待事情的原委。杨戬安静地听她说完,没有任何表示。妲己越发不安,所以她选择到地牢里,陪陪小龙女。
过了这多年居无定所的生活,地牢对妲己来说,也是人间仙境。重要的是,她从地牢出来,就彻底自由了。
寸心诧异:“你不是想嫁给杨戬吗?”
杨婵投来了感兴趣的目光,今天才发现,这妲己也不错啊。三界美人这么多,总有一个适合她二哥的。杨婵踌躇满志。
妲己斜睨寸心一眼:“只有你才这么死心眼!本妖想的当然是,走遍三山四海,睡遍天下美男子。”
“听说,你有一个哥哥特别优秀。我准备改天去会会他!”妲己不忘把西海调戏一遍。
寸心紧张了。“我三哥早就和碧波谭的万圣公主订下了婚约。你千万别去!”
“那万圣公主,哪有我千娇百媚?”妲己身后的尾巴晃了晃,一脸不屑。
杨婵拉了拉妲己的衣袖,呐呐道:“明天,我过生辰……”
杨婵一副乖巧小妹妹的样子,这可把妲己萌坏了,她立即把杨婵抱到怀里。“这是什么神仙妹妹啊,可比哥哥可爱多了。我不走了。”妲己愉快宣布。
寸心扶额,她还真是随心所欲啊!寸心心里默道:只要她不去坏三哥的好事就好!
……
嫦娥醒来就在广寒宫了。她躺地雪地里,虽寒风凛冽,大雪纷飞,却不觉得寒冷。
“嫦娥应悔偷灵药,
碧海青天夜夜心。”
嫦娥念这句诗,几多无奈。没想到兜了一圈,还是回到了原地。
如果,她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力,那就随遇而安吧!人啊,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
嫦娥掸掉身上的积雪,从雪地里爬起来。躺在地上是一摊泥,站起来则是飘然出世的仙人。
嫦娥好好看这广寒世界。
琼楼玉宇,冰晶世界,无尽寒雪。广寒宫不知何时而立,也许有月亮的时候就有了吧。
白雪覆地,红尘不惹。广寒宫很净。
万径人踪灭。广寒宫也很静。
这般干净,清静,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有!
出世,得到了自己,失去了热闹。入世,得到了热闹,却失去了自己。
世上本无绝对,但看你喜欢出世,还是入世,或者出世和入世之间。
嫦娥选择第三个,出世,入世皆从容。
玉树秀于风雪,嫦娥站到下面,看向人间大地。以前,她看到的是山川河流,飞禽走兽,花鸟鱼虫。现在,她只能看到一样东西,气,都是气,只有大小,多少,强弱之分。
嫦娥促促眼睛,还是一样的风光。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她是仙了。嫦娥叹口气,平白失去了许多乐趣。
升仙得道之时,得先拜木公,后谒金母,此后才得升入九天,入参三清,拜 太上而观元始。
嫦娥先至广寒胜境,也许是气息相近而吸引。嫦娥决定走一趟,说不定这一次有不同际遇。
嫦娥至太清胜境,拜谒东王公。东王公下凡历练去了,门下弟子让嫦娥直接去瑶池。
瑶池,宝瑞祥光,仙乐飘飘。
玉帝和王母早就在等她了,偏偏嫦娥姗姗来迟。
玉帝和王母瞧嫦娥那一脸的不甘心,心里恨道,我们还不甘心呢,要不是伏羲亲自打了招呼。
玉帝代东王公之职,拿个小册子《百仙群鉴》,给嫦娥添一笔,王母这边,《女仙宝录》也添一笔。嫦娥算正式纳入天庭了。
王母率先开口:“广寒宫,你也住习惯了。本宫就赐给你作为行宫。”王母想,还是月亮好,大,抬头就看见了。
嫦娥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拜而谢恩。
玉帝开口:“职务,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添一件,人间气运。”
嫦娥皱眉头,这气运是件复杂的事,要和二十八星宿,九曜星君,十二元辰相配合,调配人间气运。但是,太阴也是星象之一,领这差也该当。
嫦娥再拜谢恩。
王母领嫦娥去欲界四重天,站在一片星云中间,问嫦娥:“你看到了什么?”
嫦娥举目四望,有些难以启齿。
王母眼睛就斜了一下,满面笑容道:“但说无妨!”
“气。”嫦娥道。
王母瞪大了眼睛,很快恢复正常,手在嫦娥眼前晃了晃问:“你能看见本宫吗?”
嫦娥低下了头,脸色不好了。也许是眼睛坏了,嫦娥忧虑。
王母的脸色也不好了,强颜欢笑:“没关系,老君在兜率宫,你去找他看看。”
嫦娥点点头。
王母又问:“你仔细看,除了气,你还看到什么?”
嫦娥集中精力去看,气之间,密密麻麻排布着,一竖竖金字,字迹古老,所幸嫦娥都认得。
王母看嫦娥看得专注,解释道:“这是天规,今时不同往日,你可要时刻牢记在心,勿要触犯。否则,法不容情。明白了吗?”
嫦娥点头:“小仙明白。”
王母有些担心,便道:“你回广寒宫,把你所看到的一一誊抄下来,抄完之后,送到瑶池。”
嫦娥领命,只用心把这浩瀚的天规一一记下来。
如此过去,一个时辰的时间。王母问:“记住了吗?”
嫦娥点头:“记住了!”
“那你赶紧去兜率宫吧!”王母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在嫦娥眼中,太上老君是什么样子。&/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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