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牢。
银时躺在潮湿冰冷的地面上,旁边有老鼠爬过他也不在意,双眼无神好似整个人失了魂一样。
这次战役结果不算太糟,大部分攘夷军顺利跟着辰马成功撤退,算是保存了实力。
但这次战役结果又很糟,五个将领一死三擒一逃,被抓的人有银时、高杉和桂,前两个在如尘掉下山崖后就被敌人围捕。
反倒是桂一开始和坂本成功逃离,只可惜天人穷追不舍,也许是不放心银时他们,桂选择留下来替坂本殿后,在实力悬殊下最终也被捕。
面对三个造反头目,「天道众」并没有直接杀了他们,反而不轻不重将他们关了起来,甚至还“好心”地给银时上了药,可天人们脸上诡谲的笑容让人不难想象后面迎接他们的会是怎样的折磨。
对于这些银时根本不在乎,又或者说他没有精力去在乎这些事,心中的沉痛已将他整个人逼入绝望的深渊。
这场战争,他们输了。
他死了。
那一刻银时突然庆幸天人没把高杉、桂和他放在一个牢笼里,像是抑制不住内心深处哀痛的情绪,他翻过身蜷缩着身子用力抓着自己的衣襟哆哆嗦嗦的不敢回想。
可脑海里一直不停浮现如尘残破的身躯,被从高高的山崖上摔下,摔得七零八落,摔得血肉模糊,他的耳边是那人叫自己“快跑”。
“悲哀的松阳弟子。”
在昏暗的监牢里一个声音忽然响起,银时侧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暗色衣服手持禅杖面部有一道伤疤的白发男人。
“与苍天对抗便是落的粉身碎骨的下场,那个男人不信天命妄图颠覆苍天,结果只能是这样,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也救不了。”
“如果老老实实的接受天命,安分地俯跪在地面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同伴死亡,也不会经历那么多痛苦。”
“只可惜你们从一开始就是错,松阳他并不需要你们无谓的营救。”
那人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就转身走了,禅杖点地的声音“咚”“咚”“咚”很是沉闷像是敲在了他的心上,银时迷惘地望着昏暗的房顶。
关于松阳,如尘在之前有意无意也说过类似的话,也许桂和高杉不清楚,但作为从小跟在他们身边的自己而言,确实能摸到某些不可言说的秘密。
甚至在曾经的某一段时间里。
他有些怕松阳。
那个时候他还很小,难以置信他居然会对总是温柔待人的松阳产生一丝害怕的情绪,毕竟比起好脾气的松阳明显如尘的性格更恶劣些。
但情绪总是不由人控制。
银时习剑的天赋非常高,这在当时令松阳很是兴奋,教授的技巧也愈加增多,只是随着他学得越来越快,松阳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晦涩难懂。
有些时候他们并排坐在檐廊下,松阳偶尔会凝望着远方露出很是阴冷的神情。
“怪物的剑是斩杀不了怪物的。”
“你要学会用你自己的剑,用人的剑,来击败我这样的怪物。”
松阳有时候会说这种令人为难的话,让银时心里产生一种莫名说不出来的沉重,只不过那些话没说多久就让如尘打断了。
“看不出来年纪大的反而比年纪小的更加中二,纠结怪物不怪物这种事是不会变强的,银时,饭已经做好了,你先去吃饭。”
那时候的他利索地爬起来走进屋里,不过却在门后藏着,也是因为藏着他才听见了后来的对话。
“我不管你有什么想法,总之自己的事情自己想办法去完成,别想着把压力托付给下一代。”
“有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不想再听到你对着小孩子胡说八道,都这么大的人了也该学着做一个成熟的大人,你知不知道你吓到他了?”
“真是的,凡是让小孩觉得不安的都是大人们无能的表现,你该以自己武士道精神切腹谢罪才是。”
对此,松阳轻声笑笑道:“抱歉。”
至此之后银时再也没见过松阳的异样,他一直是桂和高杉心中的恩师那样,温柔而强大。
银时想了想刚刚那人说的,“他们……错了吗?”
……
事过三天后,总算有人将他带出了监牢,看到身处的地方,银时心里一沉,「天道众」果然没有那么好心。
依旧是一处山崖上,风刮得很大吹冻着他的衣衫。
旁边桂和高杉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由众多天人看守动弹不得,而山崖边处正跪着一个熟悉的背影——吉田松阳。
「天道众」里的一个人正站在松阳旁边,看样子两人是认识的。
“看看你的学生,死的死,伤的伤,难得这样一个破败的国家竟还有忧国忧民的年轻人。”
“真是可惜他们会因为你所谓的教导死的毫无价值。”
松阳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空,明明是夏天却带着刺骨的寒风,他缓缓道:“阿尘,不是我的学生。”
“那个血眸少年?我听说他有奇异的能力可以吸食人的生机为己用,简直就像妖术一样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天道众」对那种力量很感兴趣,可惜传闻总不如眼见为实,厉害归厉害,到底也不过是只苟延残喘的凶猛野兽罢了。”
“你不觉得很懊悔吗?贵为恩师却护不住自己的学生,看看你这三个弟子,都还未成长为大人。”那人淡淡说道,“我虽然很讨厌这些地球上的武士猴子们,但不得不说他们还是很有气节的,令我心生佩服。包括那个血眸少年,居然愿意以死换来同伴的一线生机,让我都有些舍不得直接了结了他们的生命。”
“松阳,你要不要选择和我一起见证下他们想要活下来的勇气。坂田银时,白夜叉,这个孩子是待在你身边最久的学生吧,松阳你所教导的成果是什么呢?我很期待从他身上看到。”
那人走到银时身边,用着高高在上悲天悯人的目光看着他道:“选择一下吧,一边是你的老师,一边是你的同伴。白夜叉,你是选择弑师让同伴活下去?还是选择砍杀同伴令你的恩师活下去?”
这种选择对于他来说比任何一种酷刑都难以忍受,无论是踩着谁的尸体活下去,都是一种天罚。
打架什么的银时从来没有怕过,他也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可是现在他怕了。对方的实力强到他无力反抗,即便是松解了他身上的束缚甚至给了他武器,银时依旧是无力反抗,他望了眼松阳又望了眼桂和高杉。
松阳扭头看他犹豫不决的样子缓缓道:“银时,还记得你答应我的承诺吗?”
银时愣了愣,在当初松阳被带走的那天,大火燃烧了私塾,他跪在地面上一遍一遍哀求着,那个时候松阳说了什么?
“银时,请保护好同伴。”
“保护好大家。”
这是他和松阳之间的承诺,在后来的时候他把这个告诉了如尘,如尘当时的反应只是不屑的笑笑然后搂过他狠狠在自己卷发上揉了揉,他那时说:“你不需要管这种自私的家伙私自定下的约定,只要随着你的心意成长就好,变成有志青年也好,废柴大叔也好,总而言之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可那个说保护他们的人现在已经不在了,银时突然很想哭,他其实没有什么心意仅仅只是想待在老师和同伴身边而已,他也没有那么坚强没有那么强大,他战胜不了敌人更解救不了大家。
现在松阳提起那个承诺,对于银时来说,就是表明了选择。
银时怔怔盯着松阳的背影,这个人希望自己选择同伴。
“银时!”
“银时!”
桂和高杉看到银时拎着刀开始一步步走向松阳后同时叫道。
“银时!”高杉奋力挣扎着,“快住手啊!你在干什么!我求求你,停下!银时!”
他的哀嚎并没有使得银时停住脚步,而「天道众」的那人并不意外这个选择。
看着银时走过来,松阳微微侧头轻声道:“谢谢。”他表现的毫不在意可看着银时泪目还是有些不忍,对不起,自己竟然让一个孩子背负上这种痛苦。
眼眶里充满泪水,但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眼看剑即将斩向松阳的时候,银时内心彷徨道:求求你了,究竟谁能来阻止他……
“铮”
一声刀剑的碰撞,他的剑瞬间被弹开,心中的祈求竟然得到了上天的回应!银时动作一顿,在他的眼前闪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宽大的和服从山崖下一跃而上,白色长发随风飘动,猩红的眼眸里充满了嚣张的气焰。
“喂!臭老头,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大人我全要!”&/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