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汐换了一身休闲的黑色连体服，上边破洞打得七七八八，腰带随意地打了个结，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他慢慢地朝这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海报，听到段泽的声音，他往他这边一看。
在看到那堆满了整个摊位车的肉串后，没忍住，笑了。
“你笑什么！”段泽顾不上一手的辣椒粉和油，招呼他，“快过来！”
邢汐走到他的摊位前，笑着问：“卖不出去啦？”
段泽：“……”
他为什么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戏谑？
“我都跟他说了别烤那么多了诶！”关东煮阿姨一脸朽木不可雕也，“真是吃饱了撑的。”
罪魁祸首段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吃么。”段泽伸出去一把烤串。
邢汐把手里的传单举起来给他看：“我是来工作的。”
“发传单？”段泽说，“那不正好，反正这会儿也没人，你先来个夜宵？”
邢汐接收到了他的橄榄枝。
“行。”
他在他摊位边坐了下来。
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个顾客，本着这一单就要解决库存的目的，段泽把铁盘堆得满满的。
“尽管放开吃，吃不完我帮你。”还挺热情。
邢汐：“……”
段泽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在旁边关东煮阿姨那买了两瓶最便宜的水，递了一瓶给邢汐。
邢汐发现群友诚不欺他，段泽烤得串儿是真的香，外焦里嫩。
“诶小哥，你这衣服哪买的？好看。”段泽问。
“街头魅力男人杂货铺。”邢汐没抬头，“换季清仓，两件六十九。”
“这么便宜？”段泽惊了。
“嗯。”邢汐把吃完的签子放在一边，补了一句，“我砍了点价，两件收了我四十。”
段泽：“……你是去抢劫了吧。”
段泽压低声音，说：“不瞒你说，烧烤真的赚钱，那刚刚那一会儿，我大概赚了三百。”
“包括那些？”邢汐指了指他摊位上那些肉山。
“不包括。”段泽笑眯眯地想拉合作伙伴，“要不要跟我一块儿？”
邢汐动作没停，“不。”
“为啥啊。”
“我怕我忍不住边烤边吃。”邢汐抬抬眼皮，意有所指，“像某人一样。”
段泽这就必须得澄清了：“我没有边烤边吃！”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邢汐揶揄地看着他。
段泽一口咬下一串羊肉，“帮你吃啊！”
两人坐在这闲聊二十分钟，消灭了一半的存货。
段泽看着邢汐手机扫码把三百块转过去的时候，还有些于心不忍。
“要么……”段泽犹豫着开了口。
“嗯？”邢汐转完账，回头看他。
“那什么，我也吃了一半，我们aa吧。”
“不用。”邢汐拒绝了他。
“不用？”段泽有些意外。
这人今天才开始工作，还去了趟医院把石膏拆了，估计今天一天的工资没能剩多少。
段泽虽然喜欢蹭人家吃喝，但也不是没有分寸。
“你不问问我这是什么传单吗？”邢汐忽然转移话题。
“啊？”
段泽看过去，海报上几个闪亮的大字：
潮男靓女健身馆
他有点印象，好像是附近新开的一家健身房。
“怎么？”
邢汐解释：“我如果拉到一个顾客，让他办了年卡，提成是三百。”
段泽愣了，“暴利啊这是！”
“所以。”
段泽：“所以？”
“现在轮到你给我冲业绩了。”邢汐朝他淡淡地笑了。
-
幸福小区群的各位群友觉得很奇怪。
半小时前段泽的那首诗刚被大伙儿用表情包刷上去看不见了，他又来了一首。
[阿泽]：
刚吃烧烤一时爽
明天肚子长脂肪
阿泽来给你帮忙
了解一下健身房
[阿泽]：[图片]
[阿泽]：大家有没有兴趣来潮男靓女健身馆啊！第一次办卡享七折优惠哦！推荐好友还有返现！一个月包你瘦十斤！
与此同时，段泽的烧烤摊转移到了体育场东门。
东山再起，战火重燃。
雄赳赳气昂昂。
“撸串儿么！不撸串儿的话办张健身卡啊！一年只要一千四啊！”
九点，段泽的财路再次被彻底切断。
再一看手机，他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点进去，还能看见他在群内前最后几条消息。
-他怎么又来了？！
-闭嘴啊！我连烧烤都吃不起我健个屁的身啊！
-我他妈花了五十块吃烧烤，难道还要再花一千四去健身房么，我脑子瓦特了
-这波骚操作可真是把爷gay整笑了，下回阿泽是不是就该在朋友圈里卖减肥茶了？
段泽感叹人间没有真善美。
他动动手指，发了条消息给老王。
[阿泽]：芬，办健身馆年卡么？
王美芬两分钟后回了他：
-刚给我爸买了块劳力士，没钱了，进了减肥茶再找我
“……”段泽无奈地叹了口气。
邢汐从运动场上回来，看见段泽的摊位已经灭了灯，他靠在旁边一棵树上，低着头等他。
见他出来，朝他挥挥手。
“传单发完了？”段泽问。
“嗯。”
“拉到几个人？”
邢汐伸手比了个耶。
说是要给他冲业绩，段泽吼了一晚上，办卡的人没有，他的肉串倒是卖出去不少。
“我还因为打广告被踢出群了。”段泽还有点委屈。
“我把你拉回来。”
邢汐动动手指，段泽重新回到了大家庭里。
他一回来，群里立马热闹起来。
-你泽回来啦？
-一小时不见他怪想他的哈
-阿泽，我先预定两盒减肥茶，怕到时候抢不到，明天给钱你！
-这就开抢了？我排毒量大，我要十盒哈！
-什么？限量？那我先要五盒！
-限量就五百盒？幸好我来得早！我要十盒！
-还有没啊！我最后来个五盒吧！
-最后五盒就卖完啦？！不是吧？
-我就晚来两分钟你们就抢完啦？！
段泽静静地看着群里这一波从开抢到售罄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预售，觉得自己可能是少拿了哪趴的剧本。
不然他怎么跟不上这部戏的剧情了。
邢汐跟着看完了，挺不解：“他们抢什么呢？”
“谁知道。”
段泽嘴上这么说着，人已经进了桃宝在找减肥茶批发店了。
[阿泽]：感谢大家的支持！第一波预售已经结束了，现在开始第二波预售，限量两万件，开始！
邢汐：“……”
-
昨晚的烧烤摊，段泽纯收入高达六百。
他一身烧烤味回来，累到脱了衣服倒头就睡。
医院九点上班，他原本打算睡到八点五十，结果还没到七点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还挺有毅力，敲到段泽从床上爬起来。
“干嘛？”
段泽以为是王美芬，衣服都没套，直接闭着眼睛过来开门。
门口的邢汐：“……”
等半天没等到声音，段泽睁开眼睛，对上邢汐复杂的眼神后，愣了。
“我操……等我二十秒！”
段泽一把把门甩上，滚到衣柜里慌忙地套衣服。
再次开门，人模狗样。
“怎么了？”段泽笑吟吟的。
“买报么，龙啸晚报。”邢汐从身后背着的背包里抽出一叠报纸来，“一份一块，订一个月二十五，一年两百五。”
段泽：“……”
他看着邢汐一身送报员的工装，帽子还不好好戴，随意地套在脑袋上。
段泽差点以为自己穿越了：“现在还有这种工作？”
邢汐：“供给侧改革，拓展业务，扩大内需。”
段泽也没听懂：“……你路子挺广。”
“都是靠你们吃饭。”邢汐笑笑，“衣食父母，要不要？”
段泽没接，问：“你提成多少？”
“50%。”
“那我订一年。”段泽这就掏钱。
说到底段泽还是没好意思。
昨晚的烧烤不能白宰他一顿。
他摸半天没在身上摸到钱，刚要进门拿，对面的防盗门开了。
“泽泽啊，那减肥茶还有没有货啦？”
王美芬穿着短裤刚探出个头来，就看见了交易的这一幕。
段泽没想到减肥茶项目进行得挺顺利：“有呢，你要多少？”
“先来个二十盒吧。”老王说完歪了歪头，“哟，这哪位啊？我咋没见过？隔壁敌镇的市场探头都伸到我们这旮沓来啦？”
“你客气点啊。”段泽给他介绍，“这小哥前天刚来，人好着呢。”
“邢汐？”老王慧眼识珠，上来就要跟人握手，“我王美芬，阿泽铁哥儿们！”
“你好。”
两手握上，段泽看到他手腕上，从衣袖下露出来的，一点点的狰狞的纹身。
只是一小段，却看得段泽有些心惊。
老王估计也看到了，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随后很快笑开了：“你送报纸啊？”
邢汐指了指段泽手上的报纸，问，“要订报么？”
邢汐还没把价格报出来，本镇壕王美芬就主动订了一年份。
“新朋友的业务当然要支持一下啦！”
段泽朝他笑笑：“我身上没钱，你要进来么，我去拿给你。”
“好。”邢汐跟着他进了门。
段泽招呼他坐，进房间找钱包。
邢汐发现他家并不乱。
跟他那边一样，家具齐全，只是看起来很少使用。
邢汐环视完，目光定格在面前的茶几上。
茶几上几乎摆满了各种东西，充电线、水杯、手机支架等等，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草稿纸和签字笔。
在正中央，有一本翻开了的书，上边夹着一张书签。
那一页上边是一首短诗。
波涛啊，是谁阻止了你的奔腾？
是谁锁住了你那巨浪？
将你那翻腾的浪花
变成死水微澜？
*选自普希金短诗《波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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