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军妓

第6章 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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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你个臭小子,小小年纪居然就这么无耻下流,还真是个垃圾!我呸!吓着我的客人,我今天不打死你那我还真对不起菩萨了我!”

    熙攘混乱的市井之中,今日又是哪个地方响起了打骂声。

    侑四非辨认到耳边的嘈杂声有点熟悉,睁开眼睛后,眼前的景象,使他彻底愣住了。他呆呆地杵在路中间,脸色苍白,双目圆睁,显然是没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到底是处在个什么鬼地方。

    这里,不就是他长到大的那个混乱市井么。

    而就在他的右前方,那个本应该已经不存在了的建筑,现在居然俨然摆在他眼前,并且还传来了开头的那个骂声。

    侑四非看过去时,正好看见,栽霍澡堂子的门大口,那个身材偏虚胖的高大老板两步就从门槛儿跨到路中央,手里还顺带提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娃。他将那瘦骨嶙峋且浑身脏乱的男娃直接扔到地上后,连着骂就是打,像教训逃跑的畜牲样儿般的狠厉。

    侑四非惊上加惊。

    那男娃在地上滚了两圈。透过凌乱的头发,依稀可以看见他白净,却凹陷到可怕的脸。

    他大声道:“我,我没有!老板我真的没有,对不起对不起别,别打了求你别打了……我,我……”

    “吭还想否认吧你!我呸!”那男人啐了一口唾沫,直接吐侑四非的头发上,“小小年纪居然就敢来我这地儿偷看女人洗澡,你认为我是巴子吗,若是吓跑了我的客人让我赚不到钱,你死三生三世都付不起!你怎么不去看你老娘,真是埋汰人,缺西!”

    “我,我,我没爹娘!我没见过我的爹娘长啥样儿!”

    那男人突然跳了一只眉。

    “哟,哟,呵,呵哈哈哈哈,那也就是说,你就是个没爹没娘的野种是吧!哈哈哈哈那也真是不怪了不怪了,原来你就是个没爹没娘的谬种啊,也难怪做得出这种狗才会做的事儿,嘁,可怜你长得还算清秀,快滚,没爹没娘我也捞不到啥好处。”

    那人许是觉得再这样下去也只会讨个无趣,浪费时间,反正也打了一顿了,就这样放过他算了。可是,侑四非却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正如孩子所做为,说出他所看见的:“可,可我,我明明看见你站在门口偷看了!不然,不然你怎么会发现我!但是,但是我只是想要块马蹄!”

    站在不远处的大侑四非,看到这里时,啧了一声。因为,在那个时候的侑四非,是论打死也想不到,自己这句话一出来,居然会害得自己在混天下,在众人面下,被那个恼羞成怒的男人撕扯着衣服毒打。

    “你他妈少污蔑人!我,我哪里有做这等事,你,你还真不是人!今儿个我就要替天行道,把你送到阎罗王跟前,想你这种东西活着就是浪费空气!我让你胡说!”

    那男人没想到自己做的脏事儿居然被发现了,还被这娃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喊出来,差点没气炸。于是他将自己的怒气全聚成拳头——他倒不像是在打人了,可像个在对猪猡拳打脚踢的畜牲。周围虽然人来人往,可人个个却如眼瞎,全然看不见这丧尽天良的事儿。顶多有三四个人停顿两步,可也只是觉着场面好看,露出丑陋的笑容,嘻笑那个小孩子真倒霉。

    唯独大侑四非,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幕。看着这宛如戏剧重播在自己眼前的,自己的过去。

    “我让你胡说!我让你瞎说!让你污蔑我!让你偷看女人洗澡!没爹没娘的垃圾玩意儿,简直不是人!真是不知道哪来的杂种,无爹无娘,倒还真做出这种不是人干的事儿!咦——”

    那男人在说“不是人”的时候,又下了力道很可怕的一脚,结果,他这一脚后,谁也没想到,侑四非破破烂烂的裤子从裆部开始,突然出现一阵濡湿的黄流,伴随着阵阵尿骚味。接着还混着屁股随之出现的,散发着更浓重的臭味的棕色流。

    男人瞪大眼睛,表情一扭,一脚把侑四非踢滚了两圈,离自己远点:“滚!卧槽恶心!你怎么还不死!猪猡!切!”

    男人实在是恶心,终于肯放过奄奄一息的侑四非,匆匆回了澡堂,而其他人——哼,这下可总算长了眼睛,刚刚还什么都看不见,现在都知道避之不及了。

    所以,这人潮拥挤的地方,也出现了宛如“神迹”的现象——有这么块地方,只不过是躺着一个将死之人,居然就能空出这么大一块儿。是真的神奇。

    侑四非整个人仿佛是沐在自己的血中。他还眯着最后一缝,视线穿过遮在自己眼睛上的发丝,看着一只皮包骨的血手。可他已经不知道,那手究竟是不是自己的。

    “哎哟这东西……啧,那里快来两只狗叼走他啊!挨在路上会更臭的!”

    侑四非全身麻木。尤其是他的表情,是一副木刻般的死相。只不过是眼睛里含了一条细细的泪线,却又好像凝固住了——这形容,既是这边躺在地上的小侑四非,也是那边站着的侑四非。只不过一个是充满绝望的,一个像是是个活物,也许哪怕只是一根针刺到了他,他都会爆发出毁天灭地的疯狂。

    侑四非明明知道,这一切正是自己的过去——许是自己已经被方少谦打死了,在去到阎王那里的路上,看到的假象。可他依旧还是停顿在这里,然后现在,他抬起了脚——可在这一脚重新踏到地上时,这虚幻之境竟瞬间被掩盖了,换之一片虚幻空白。这空白从他的身后袭来,从他的脚底扩散,直至将侑四非这个人都包围在了这一片虚无中。

    吼,看来,还真是死了啊。

    侑四非垂眸的时候,偏偏听到了身后的声音:“侑四非。”

    这是一个苍白的,沙哑的,无力的,熟悉的童声。

    侑四非只靠这三个字,便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于是他转过身,慢慢看了过去。

    面前,是自己啊。

    破破烂烂的衣服,肮脏成坨的头发,如骨发臭的身体。独有那张脸,是他坚持要洗干净的,因为他那时觉得,人啊,看人的时候,第一个会看的就是脸。

    可侑四非看到这娃子可怜兮兮的打扮,竟啧了一声。

    “我这是在阎罗地么?阎罗王的地盘儿?”侑四非倒是异常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想法,开口即道。

    但小侑四非没有言语,只是慢慢走近了侑四非。

    侑四非皱了眉,见到这人越来越靠近自己了,竟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连着就用力起来,还越来越重。

    小侑四非也没什么力气挣扎,只能狰狞着脸,肺部所剩的氧气越来越少。

    侑四非再次咋舌,最后关头还是放开了。

    “切。”侑四非咬牙道。

    小侑四非摸着脖子,连连咳嗽。

    侑四非又道:“我才不信什么牛鬼蛇神,菩萨佛祖的,但我就只能注定下地狱,被阎王绞成肉泥。因为我跟那些垃圾一样,都不是人,都要一起下地狱!”

    “你想死吗?”

    小侑四非说出来后,转回头,就只看见侑四非像是吃了一惊似的眼神。

    “难道你想死吗。”小侑四非又问。

    侑四非居然没太懂。

    “‘活下去’。”

    侑四非吃了一惊。

    小侑四非终于缓缓抬起了头,用着空洞的死人眼,道到:“活下去。你可还记得,这是你在这个‘时候’,唯一有的念头。我在这个时候,差不多就要死了。可那时候,我用自己最后一丝气息,不断告诉自己要活下去。就算死,如果是死在这种地方,也不要死成一副人样。可是比起这个,我更想的,是活下去。因此,你才感觉到第二天的太阳不是么。也因此,在那之后,你终究不是人了,整日整日做着那些肮脏之事,让自己活下去。可你却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有一副好皮囊,总是被小看、被欺负,所以,你才会用东西整天把脸弄的脏兮兮的。然后,你才能回到这个地方,将那个老板打死,还在将整个澡堂一把火烧成灰烬之前,将那些洗澡的脏女人都打趴下,再一个一个的奸杀了么。”

    侑四非明明听的都是自己亲手做过的事,可他现在却发现自己居然连一个音都发不出来。他好像是真的忘记了,自己那时候的执念。若不是那时候他有那个执念,那他早就死在了那场人祸之中。

    “可即便如此,你依旧保留着最后一丝所谓的善良吧。”

    小侑四非也只不过是轻轻伸出了手,侑四非居然顺着这轻如鸿毛的力道,跪在了小侑四非的面前。他的瞳孔还在颤个不停。

    小侑四非伸出了手,隔着一层皮,用骨头触碰着侑四非的脸——这脸,可真的很干净呢。

    他捧着侑四非的脸,看着他道:“你看到那个尿了裤子的孩子,无论是只是踢他一脚就打算放过他,还是故意把口水吐偏,这都是你仅存的最后一丝善良。也就是因为这个,你才会被阿玲感动到吧——但是,你真的需要这些么?「我」是死了,但活了「你」——地痞流氓侑四非,活下去。你为了能在这种没人存在的市井活下去,就活成了一个流氓,一个人人厌恶害怕,该被碎尸万段的流氓,那你现在,也照样可以为了活下去,在军队之中,找到自己的位置,继续肮脏下去吧。”

    “……活着?可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那些同样沦落为畜牲的东西,从不把我当人,而那些所谓上面的人,也不照样不把我当人。我可不想真的完完全全当个畜牲。”

    “但你已经没有做人的资格了,不是么?……不管怎样,如果你甚至都没活着,那你又怎么报仇呢。你也是活着,才能去找那个老板报仇吧。你其实是个聪明的家伙——你做得到,让那些人,也堕落吧。毁了他们,你做得到。”

    小侑四非直回了身,将自己的嘴唇移开了侑四非的耳朵边。

    侑四非突然感觉头好疼,耳边发出鸣声,眼前的人影也扭曲了起来。周身的空白,开始裂成碎片。

    “回去吧。包括你想重新做个人,不也需要你活着么。”

    侑四非头胀得很。只是在他头昏脑涨之间,耳朵的寂静被一阵哭声打破了。

    如第一次见面时一样,阿玲还是跪坐在侑四非身边,只不过第一次的时候她完全没现在这样哭哭啼啼。

    “阿……玲……”侑四非干干张了口,可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诶,诶,侑四非你醒啦!”阿玲其实是发现了侑四非蠕动的嘴,才注意到他的眼睛不知何时眯开了一条缝。顿时破涕为笑。

    “可,可太好了,你再不醒我也阻不了少谦哥哥了,你都已经昏了两天了你知不知道啊!幸好你的呼吸没断过,不然你肯定早就被吃掉了!”见侑四非醒了,阿玲知道自己依旧不能叫军医,那便只能靠自己了。

    于是她道:“你等着,我去给你打水拿药去,水应该还没凉透,你一定等着啊!”

    阿玲依旧那么风风火火,拖着一脸泪痕说走就走。侑四非看看周围,发现自己还是醒在了老地方。

    他是怎么回到这里的?不会又是阿玲一个人把他扛回来的吧。

    “好困……”明明全身上下都疼到发麻发酸,人也是刚刚才醒过来,可侑四非的眼皮居然又自顾自打起了架,狼狈得很。

    不过,在这席卷全身的疼痛中,不知是不是已经彻底麻痹了,侑四非居然没感觉到,后|庭处有任何痛觉。

    也明明全身都是伤,内伤外伤侵占完了身体,可侑四非下到热水中时,居然没有一声呻|吟,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起过。

    阿玲见着侑四非那木鱼脸,自己吓自己:“哇侑四非你怎么了,你,你还活着吗活着你好歹也眨眨眼啊!别一副看破红尘的死人脸啊我害怕!”

    “啧你干什么。”侑四非有气无力道,靠在木盆边缘。

    “你不痛吗?”阿玲又瞟了侑四非全身一眼。

    “这种程度算个屁,”侑四非道,“你以为我怎么活到现在的。”

    阿玲噘噘嘴,又道:“说实在的,我还真没想到你居然能活下来,虽然你居然一直都有呼吸来着。被少谦哥哥那样子毒打,你还没死也算个奇迹了。少谦哥哥在以前,也是打死过好些军妓的,那些人中可是有比你还身强力壮的呢。可你虽然人看着瘦弱,生命力还真是顽强,我都被你惊到了。”

    “哼,他打不死我的。”侑四非这句话里没有笑,“不过既然我活了下来,那我一定要弄死他。”

    阿玲不高兴了:“你又这样子说。”

    她无奈道:“算了。对喽,不久后我要去弄晚饭,所以我顺便把你的晚饭给你端来了。八成都凉透了,但你也只能这么吃了。还有……”

    “怎么了。”侑四非看着阿玲表情的变化,问道。

    阿玲的声音突然战兢兢的:“就是,那个少谦哥哥因为你想逃走这件事,就已经下了命令,所以,从此以后,这间屋子,都会上锁。而你现在已经醒了,刚才,我也告诉他们了,所以,你可做好准备,今晚,今晚你要继续服侍他们……”

    阿玲说完,立马闭上眼等着侑四非破口大骂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可她万万想不到,她得来的却是空气一片沉寂的回应。于是她尝试性的半眯开一只眼,却在看到侑四非的表情后,当即全身上下都打了个哆嗦。

    阿玲瞬间睁开眼睛:“侑,侑四非……”

    “闭嘴。”侑四非冷冷地将阿玲的话塞回她的肚子里,瞬间,脸上那种仿佛黑化了的表情突然消失了,随后又道,“喂,我问你,以前的那些妓,都是怎样的。”

    “啊?”阿玲虽然奇怪侑四非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她收收心神,歪头想了想,却将自己最想说的话埋在心里,继而道,“以往少谦哥哥买来的人,基本都是无亲无故无牵无挂的人,男人女人都可能的,他们自然有很多人都挣扎想逃,但他们都不敢的,每天都缩在这里面,动都不敢动,所以,他们相比起来也不会像你这样被打残。而我不管怎么对他们,他们,都不会对我笑的……每次,基本都是第二天我来的时候,他们都……会将怒火撒在我这里。”

    侑四非自己发的问,阿玲也没说几句,他居然不耐烦了:“啧我是说他们都是什么姿态去讨好那群禽兽的!谁管他们从哪儿来啊,别他娘废话,挑直接的说!女人就是废话一堆。”

    阿玲怔怔看了侑四非两眼,表情貌似闪现了两丝委屈。在侑四非没注意的时候,她居然出现一副要哭的表情。

    可她不着痕迹地吸吸鼻子,又连忙道:“这,这我就不知道了。侑四非,你问这个干嘛呀?”

    “要你管。”

    “啊……啊那个,说,说起来其实我跟着少谦哥哥来到军队里的时候,军队里就有军妓了,但是我其实对妓都不了解——哦,这么说来,就是上一个军妓有点不一样,她是个女人,也是市井的好像。因为,都是同一个肥肥的商人带来的。她不同,就是她真的……太骚了,有点恶心人。”

    “女人?”侑四非皱起了眉头。

    阿玲去拿了衣服,转回来才接着道:“嗯。不过这个女人是个意外了,那商人居然犯冒失了,她可是个有孩子的人!”

    侑四非的眼皮突然跳了跳:“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女人,是自愿来的。她抛弃了自己的孩子,骗了那个商人。她本以为来到军队里,可终于能过上好一点的日子,就很卖力的做,晚上,晚上她的声音可把我都吵到了……但是,后来她的事还是被发现了,少谦哥哥很生气,就失手把她打死了。因为少谦哥哥觉得,这女人居然抛弃了自己的孩子,就不该活着——我就跟你说了少谦哥哥真的不是坏人!然后第二天,少谦哥哥就派了人专门去市井里找那个孩子——侑四非?”

    阿玲终于发觉侑四非越来越不对劲儿,伸出手,想知道他又怎么了。可侑四非却猛然抬起头,实实吓了阿玲一大跳。

    “继续说啊!”侑四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究竟有多可怕。他只在意着自己内心的恐慌,一昧顺从着自己心底的害怕,而对阿玲露出了,那比之方少谦并不逊色,却又是让人害怕的另一种,黑化表情。

    阿玲又见着这幅表情,有点害怕,只好断断续续继续说:“就,就是第二天少谦哥哥派了人去找那个孩子,可那人找了好久好久,才,才在一个昏暗的巷子找到那个孩子。可是,可是,可是他去晚了,那个孩子已经被人打死了!而,而就在那个孩子前方,还,还有一大摊血迹,和一个也已经死了的大人!”

    这句话一出来,空气又是沉寂了好久。

    阿玲不敢哭,可再次看向侑四非的时候,她居然看见,侑四非哭了。他双目直直看着水,眼睛一眨不眨,眼泪就这么汪汪掉出个不停。

    “侑,侑四非……”阿玲不知所措,自己又迷茫又害怕,差不多也要哭了。

    “哼,哼,哼……”侑四非发出了三声无法形容之中情感的声音。

    “为什么啊……”

    “你们仨是什么混蛋?”

    “哟,还真狂。你就是那个地痞流氓侑四非?嘿,这小身板居然还敢说出这么狂的话,真是没见过世面!今儿就让哥哥们教教你,过于狂的下场!”

    “侑,侑四非?”

    “为什么啊……”

    “哈哈就你们仨几根小牙签也想办我?你们当弄死我是跟放屁一样简单的吗,我呸!”

    “为什么啊……”

    “侑四非……”

    “我娘说过,你这样的人会遭到报应的!”

    “为什么,我要因为那种臭不要脸的垃圾□□而沦落到现在这种下场啊!”侑四非突然用十指疯狂地狠挠着自己的脸。

    “侑四非!”阿玲颤颤巍巍地想让侑四非冷静下来。可侑四非突然瞪向她,那眼神中,居然衔满着恨。

    阿玲被吓顿住了。

    “报应吗,你也是我的报应吗!你们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阿玲彻底慌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这时候,侑四非终于注意到,阿玲围裙居然缝上了一个口袋,口袋还鼓起了一小块。那里面的是……

    “啊侑四非你干嘛?!”

    侑四非突然伸出手,接近疯狂地将那口袋里的鼓起扒了出来。定睛一看,居然是把钥匙。

    侑四非看看钥匙,随后,视线扫过阿玲的身体,停在她的脸上。

    明明俯首看人的,是阿玲。可感到害怕的,还是阿玲。

    “你,为什么会有钥匙。”侑四非直直盯着阿玲,“为什么你会有钥匙?你是要,把我锁在这里面吗!——贱女人去死啊!”

    侑四非怒吼一声,直接从水里站起来,两只手都直直向阿玲的脖子冲去。他跨出澡盆,没站稳,身体前倾,却借这个力成功将阿玲往前推。

    阿玲是真的被吓惨了,脚顺着力一直往后退,直到身后撞到桌子,被迫停住,身体又直接被侑四非压在桌子上。那些本好好的放在桌子上的饭菜,连着碗,掉在地上,撒了一地。

    “侑,侑四……”阿玲眼睛直发花,脸全憋红了。

    “去死,去死,去死——”侑四非俯在阿玲身上,手上的力道是真的丝毫不留情。他浑身赤|裸,又全身是伤,干干净净得好像退化成了一头野兽,一头没有任何良知、感恩之心,成天打斗撕咬的野兽。

    真的是个无耻之徒。

    他明明说过,他不信什么菩萨佛祖,牛鬼蛇神。可他却唯独相信,这世界上独地狱是存在的。

    人间地狱,非人在区。所以,对于所谓的报应,他也认为世上唯有的报应,是人在生时就落在无人存在的人间地狱,天天与一群非人物厮混在一起,最后自己也终于不是人。而死后,还要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永远煎熬着上万种酷刑。

    这就是他所一直认为的报应。可现在,他却又要掐死阿玲。

    不过,可别忘了,阿玲是个力气奇大的奇女子。

    阿玲突然意识到,自己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她蓦然一惊,求生的欲望终于掩盖过了她的恐惧。她因恐惧而不知所措的手,终于突然恢复了力气,有了目标。她浑身一用力,就将侑四非推开了。

    被这一推,侑四非连连后退,撞到澡盆子,撞了个狠,人就白了一下。

    而空白退散去,意识皆归回时,他睁开眼,只见着阿玲狼狈跑向大门的身影。边脚步凌乱的跑,边还在不断的咳嗽。

    “站住!”侑四非咬牙忙扑上去,可他跟不上阿玲。

    他就快要碰到大门时,大门的空隙还能装得下着阿玲整个人。

    侑四非看着阿玲的脸,手不知到底是伸向门,还是伸向阿玲,或者是伸向屋子外面的光。总之,他看着阿玲的表情,无意识的,手居然突然向下划了一下,划破了空气,划破了自己的视线。就像是他想抓住什么,可那东西他却永远都不可能碰得到。

    而阿玲的表情,也不存在着犹豫。

    “阿玲!”侑四非重重撞在门上,站不住,就趴在门上,用整条手臂打着门。

    “给我开门贱女人!开门!开门啊死女人!开门!”

    阿玲不管侑四非在里面如何疯狂打门,如何尖叫大喊,一边咳个不停,一边用颤抖不停的手慌乱给门上了锁。直到钥匙拔|出来,她才转身靠在门上,腿软,就靠着门蹲在地上,捂着心口,又咳了好几声。

    阿玲感觉自己还是轻飘飘的。毕竟刚才算是死里逃生。她顾不得侑四非依旧喊个不停,看看眼前,天色告诉她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她便拿手背擦擦眼睛,一句话都没留,手心里拽着钥匙跑走了。

    可她,明明还有那句话,没说啊。&/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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