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军妓

第8章 忆录(二)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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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悲剧啊,就是将美好的东西毁给人看。所谓喜剧啊,就是撕破丑恶东西的伪装。悲剧确实如此,喜剧也确实如此。可有的时候,悲剧发生的同时,不存在喜剧。

    “你别再追了啊啊啊啊啊啊我求你了狗大哥!”

    想不到吧,九岁的侑四非明明都已经是个脏事老手了,干啥都顺溜得很,偏偏今天啊,八成是踩了这狗的屎,居然就被一只凶神恶煞满嘴獠牙的黑狗给盯上了,抱着怀中的两个包子跑了一路,眼泪也狂飙了一路。

    侑四非实在莫得法子了,真没想到这狗居然如此执着,追着他居然能追一路,他便只好又重新跑了个圈,绕回到了一根柱子那里,手里还抓着包子,一点一点爬了上去。

    他低头往下看的时候,那狗就在柱子脚那儿,还在仰着头汪个不停。

    “哎哟狗大哥我求你你可去追别人吧!你,你为什么不去追那个包子铺老板啊!”侑四非真的要哭到吐血,自己为什么会被狗给缠上啊。

    可那狗反而吠得更凶了。

    侑四非实在没法子了,自己挂柱子上也挂不了多久,他便一狠心,闭上眼,割肉似的将其中一个包子扔下去了。

    果然,现场安静了几秒。

    侑四非刚想着是不是终于可以打发走了,可连着,熟悉的狗叫声又响了起来。

    “你别再逼我了啊你为什么就一定要追我啊!”侑四非怒嚎叫起来,可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你,你就不能给我留一个吗!你,你现在走明,明天我多给你拿两个好不好!”

    可侑四非为什么非要跟狗说人话呢,果然吧,还是没什么用。

    好久了,侑四非感觉自己好像又下滑了一点,又忙爬高一点点,手臂和大腿都逐渐酸累起来了。

    他其实不怕狗的,他是害怕的疯狗症。尤其看看那只狗的獠牙,哇——,那是真的骇人。这狗这么癫狂,保不齐就是有病呢。

    侑四非听说,若是被得了这种症的狗咬了,会全身都长出狗毛的!还会长出獠牙,渐渐的脸、鼻子、眼睛、手、脚都会变,最后就完完全全变成一只狗了呀!

    不行,那不行!那真的太可怕了,侑四非才不要变成狗!才不要!

    所以,他是真的被逼无奈,再咬牙,只好把最后一个包子也砸向了那只狗。

    侑四非认为,这下,它总算可以走了吧。但事实却恰恰相反,明明自己手中的包子已经全都扔给它了,自己真的没有任何能吃的东西了,可当这狗又吃完第二个包子后,低着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连着,抬起头,更加凶恶的叫起来。

    有完没完!

    这下,侑四非终于爆发了。可他的爆发,并非爆哭,并非嚎叫,更不是无奈的哀嚎,而是害怕的情绪之中,夹杂着已经压抑许久愤怒:“我已经全部都给你了你为什么还不走!我已经没有东西给你了你快滚啊!”

    侑四非的四肢都酸痛起来,身体渐渐往下滑。

    “你为什么还不滚!快滚!闭嘴,闭嘴,闭嘴闭嘴别吵了烦死了!”

    可都说了,狗是听不懂人话的。无论侑四非怎么大喊,都是徒劳无功。

    那只黑毛狗依旧守在柱子下,仰着头,露出獠牙,一声一声地大叫着。

    侑四非眼珠向下,瞪着狗的嘴,瞪着它的獠牙。它的嘴因为要叫而一张一合,嘴巴边的稀稀疏疏黑毛在偷偷颤动,甚至连张嘴之时,从嘴里喷出的唾星,都真真实实,完完全全得映在侑四非的眼里,无比清晰。

    “为什么,你还不走。”

    狗依旧在叫。

    “为什么,你要逼我。”

    狗依旧叫个不停。

    “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狗仍在不停的叫。

    “——原来你,是想吃我吗?”

    这下,终于,侑四非的那根弦彻底断了。他表情一狞,看到狗旁边的那块有他三个巴掌那么大的石头后,突然放开了柱子,整个人都飞在空中,接着,人垂直压在那只狗的身上:“连你也要我死!”

    瞬间,狗的狂吠转化成了一声低低的哀吟。侑四非这一压下来,狗的四腿都往外滑开,肚皮对着地板重重来了一击。

    那狗好像颤抖了一下。

    而侑四非则伸出双手,拽着狗头,死命的,将狗头抬起来,又往地上砸去。不过他完全不懂使劲儿的技巧与方式,所以这看起来很有攻击性的一动作,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而是那狗突然而然的,俯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而侑四非则认为是自己将它砸晕了,忙起身,两步跑去搬石头,两步转了回来。然后双手举起那沉重的石头,看着狗,居高临下。他的后脑勺就是阳光,由此,却将他的眼神衬得更可怕,更冰冷,更扭曲,更变态。

    然后,石头迅速落下。

    “去死!”

    瞬间,血水飞溅,脑浆炸迸,狗头碎裂。

    “连你也要逼我!”侑四非抬起手来,又砸下去。

    “连你也看不起我!”侑四非重复着动作。

    “连你也踩着我!”侑四非像个疯子一样。

    “连你也要我死——!”

    !!

    侑四非不知道自己重复这个动作重复了多少次。原本完完整整的头,被他完完全全砸成一摊扁平的糊物。从中依稀可以看见,那零碎的头骨,粘着血液的毛,被砸烂了一半,还剩一半的眼珠,眼珠后所链接的神经,混着四射的脑浆,早已成了一团恶心的肉块。还有那一团碎却揉在一起的东西——是狗的脑子。而这具狗身,失去了头。

    恶心。

    真的只能说是恶心。

    不论是这地上不堪的泥泞,还是造成了这场景出现的凶手,都太恶心了。

    侑四非几乎全身都红了。连眼眶里,都是红的。血淋淋的手中的捧着血淋淋的石头。手很疼,不止是因为那么疯狂的将石头抬起砸下,而是自己的手,也被划出了许多口子,还在不断的往外渗血。

    侑四非啊,杀生了啊。

    侑四非起身,蹲在一旁。虽说这无头狗是他的“功绩”,但他也还真一点恐惧之色都没有。神色麻木的将狗身翻了过来,使其肚皮朝天。

    侑四非好像看到了什么异样的地方。

    他用那块石头尖锐的地方,从脖子到臀,从中间将狗的肚皮滑开了。随后他扔下石头,双手扒开了狗的肚子。

    因为狗的血早已经流干了,这下,没有血再喷的出来。而在狗的肚子里,他看见了一个小狗崽。那狗崽还有轻轻的呼吸。

    侑四非突然嗤笑了一声,不知他在嘲笑什么:“原来,这才是你那么执着的原因啊,你是母狗啊。连你,都有如此执着的理由啊。”

    原来这狗并非是听不懂人话,而是通了人类的情。或者说,那是它本就拥有的,与人类一样与生俱来就拥有的“情”——母爱。

    因为这份情,它追了侑四非追了一路。

    这只狗虽然大,但是很瘦,看来也是个找不到东西吃的母狗。估计是其他人它刚不过,就只能来欺负侑四非,所以才会造成开头那局面。而也许它也不是想吃了侑四非,只是认为侑四非还藏着什么吧。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它会乖乖趴在地上,明明可以逃,却是选择将肚皮护在了身下。

    它可是个准妈妈啊。

    侑四非从狗的肚子里将那狗崽挖了出来。

    这小狗崽的皮肤好像特别薄,薄到它胸前,那颗小心脏的跳动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这只狗崽还活着。

    “你的妈妈,对你可真好啊。”这只狗崽还没有侑四非的巴掌大。侑四非两个手心合在一起,稳稳的将它捧在两只手合并的缝之上。

    “可我的妈妈,又是谁呢?我啊,不知道她是谁。我连名字,都是包工头……给的代号。”

    侑四非的嘴角颤了起来,眼里是扭曲的感情:“你可比我幸福。”

    侑四非又看向那不能看的泥泞,道:“为什么,连只狗都可以这么拼命,连只狗都拥有这么多的情感。而我,什么都没有。连乞丐,都要把我踩在脚下,所有人,都骂我不知从哪里来,没有爹娘样,天生就是一副流氓样……不是人。”

    侑四非应当是悲吧——是悲吧,毕竟这是悲剧啊。悲到他连眼泪都流不出来,悲到他居然笑了出来。笑得比什么都难看,比什么都扭曲。

    “我要毁掉,这种令我恶心的美好东西。”

    后来,有人闻到巷子里传来的血迹,许久,终于有人敢进去了。进去才知道,不是死什么人了,也没有人的尸体。却有好大一摊干了的血迹,之中还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已经分辨不了是什么了。还有就是,血迹旁边,有一只明显是刚出生的小狗崽,已经死了。看起来,八成先是被人从高处摔下,再踩了一脚——只是不忍形容罢了。

    既然有这一只狗崽,那起码也得有一只大狗才是。但现场没有找到什么大狗,有的只是那一大摊血迹,和血迹上的不明物。

    嘁,肯定是什么人把大狗带走了呗。那究竟是拿去卖了,还是拿去吃了,谁知道呢。

    只是,连这么一只刚出生的小狗崽都能这么狠得下心,这个人——真不是人。

    令人作呕。

    但是,实际上,拖走那只大狗的人,既没有将狗拿去卖,也没有拿去吃,而是拖着那个身体,走了差不多两天,吃了一路的草根树皮,才来到了一处荒郊,寻了个地,挖了个坑,将那狗埋了进去。

    同时被埋葬的,还有那个「人」。&/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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