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军妓

第10章 忆录(四)遮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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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你去看更大的天空,更广阔的海洋。”

    相信徐罗征的这句话,对侑四非来说,完完全全就是个如本能般无法抗拒的诱惑。

    侑四非在此之前,从来没踏出这市井一步过。但他也不是完全无所耳闻与市井之外的人与事。平常总会在不经意间,听到他人谈论,也就意外听到了些,在市井里所没有,他从没见过的物事。

    所以,他就这样糊里糊涂的上了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的贼船。明明心里一路期待吧,却偏偏被那些他从没见过的东西给闪到眼里全是星星。

    嘿,还真是村夫进城。

    “老爷,您回来了。”下了车,入了这西式洋房里,侑四非没见过这些华丽古怪的东西,又只认识徐罗征,便只敢两只手拽着徐罗征的袖口,躲在他的身后。

    哟,到底还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虽然这反应确实跟平常的作风有很大差别,意外是意外,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就是您新带回来的少年吗?”侑四非听到这句,心里就猜到肯定指自己呢。然后腿就不知道怎么的,人反而更往徐罗征身后躲去了。

    徐罗征笑道:“嗯,他就是侑四非——来,到我前面来。”

    可侑四非还是不敢。

    徐罗征便只好轻轻将他拉到了自己面前:“没事的,大家都是好人。”

    侑四非被强行拉了出来,同时下意识抬起了头。

    然而他一看向面前的这位少年,先是一惊,然后竟也忍不住来了个另一层意思的脸红,然后再是一惊,接着就突然大叫了一声,又跑到徐罗征身后去了,嘴里还断断续续道:“鬼,鬼,鬼……”

    徐罗征和雾璃同时都怔了。

    徐罗征突然就皱起了眉头,显然不高兴了:“不要胡说八道,雾璃不是鬼。”

    “那,那,那为什么他,他,他明明,明明看起来只比我大几岁吧,却,却,却……却头发都是白的!眼睫毛也是白的!眼睛,眼睛,眼睛颜色也不一样……是,是怪物吧!”

    徐罗征啧了一声:“不准乱说!”

    “那,那,那,那是什么仙人道长吗?!”

    “噗——老爷。”再一次被别人说成是鬼是怪物,雾璃早已经不如当初那般疯狂夸张。而是很平静的,嘴角依旧挂着笑容,“侑四非他肯定只是被吓到,毕竟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些,情有可原。呐,侑四非——”

    雾璃靠近了一点,侑四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但是,侑四非虽然确实是害怕,可眼睛却跟着了魔似的,无法从雾璃脸上移开。

    毕竟,这位白色的人,却像天使。

    雾璃道:“吓到你了,对不起——但你果然会被吓到呢。其实,这是我从出生开始,就带有的异处。我出生时,我的父母——哈,就是我的爹娘都被吓惨了,村里人也都说我是妖怪,要烧死我。可最后,我娘还是不忍心,带着我偷偷跑出了村,决定独自抚养我。可是啊,娘带我从村里到乡镇,再到小城,再从这个小城市,到另一个小城市,最后,甚至到了上海,两年间,她跑了这么远。可她做了这么多,依旧,没有找到我的容身之所。我五岁那年,她积劳成疾,在废旧的屋子里,在破烂的草地上,含恨离去——那时候,我失去了这世界上,唯一的「容身之所」。可我也依旧要活着啊。因此,我第一次没有任何遮拦物,独自走到了人群中,然而……”

    侑四非看着雾璃,看着他白色的睫毛之下,那双淡色的眼瞳。才突然发现,自己虽然在第一眼时是被吓到了,可越看,越觉得这个人,真的好美。

    “咳,反正发生了不太愉快的事。”雾璃装咳了一声,“但是,也正是我想自杀的时候,徐老爷来了哦——他是我的恩人,是我的救星。是我最悲惨无助时,唯一的光。是他,给了我新的容身之所,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所以,我便跟着他,一直到现在,看他的生意越做越好,见证他的身边,有了越来越多的人,我很开心哦。”

    雾璃弯下了腰,靠近了侑四非。

    果然,那与常人不一样,因此拥有常人不得拥有的,独特模样的双眼,真的散发着一种特别的美丽。

    徐罗征动了动,侑四非再次被拉到雾璃面前来。

    雾璃再稍稍往前一点,就与侑四非额头抵向了额头。

    侑四非没有躲。

    “我不是怪物哦,只是我,拥有着其他人没有的东西。我拥有着常人不曾拥有的东西,但与之相对的,我要用常人所拥有的东西,作为交换。我只是,一物换一物而已。你看,我现在触碰你,你也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对吧?”

    雾璃笑着。

    “「我」,并不是怪物。”

    一黑一白的碰撞接触之时,产生了最妙不可言的火花。而相信,当人世间所谓“美好的事物”在这触碰之中诞生时,也许,这世间,才真正意义上的实现了美丽。

    侑四非,没有了害怕的感情。并且,在他的眼瞳之中,仿佛扬起了飞升的羽毛——那是天使所拥有的白色。

    雾璃直起了身,又道:“其实也是在前不久,徐老爷才从西方的……大夫那里得知,我这其实是一种症状,只是出现概率真的微乎其微,他们称这种症为‘白化症’。好啦,说了这么多关于我的,来说说你吧——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雾璃,你可以认为我是徐老爷的仆人。你就是侑四非吧,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新坏境,难免会有点不知所措吧,但是,请你不用害怕哦。你好——”

    雾璃说着,笑着朝侑四非伸出右手。

    可侑四非依旧很慌乱。刚才那种奇妙的气氛下去后,他现在就只懂直直看着雾璃,一句话都憋不出来,手上也没动作。

    徐罗征看到这场面,开口道:“侑四非,你起码也该与人家握个手吧。”

    “啊,啊?”侑四非没懂。

    雾璃却突然笑出来:“哈,是小四非不清楚这个礼仪吧。呐,小四非,这是打招呼最基本的礼仪哦,叫做握手礼。我向你伸手,你也要伸出手来与我握手。”

    “这,这样吗……”侑四非还真不知道这个。

    他看着雾璃伸出来的右手,看了好久好久,脸一直都是红的。最后,他才颤颤巍巍地伸出了左手?然后这只小爪爪,轻轻抓住了雾璃的食指。

    ???原来侑四非还真的一点都不懂这个啊。

    徐罗征和雾璃同时看着这让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先是愣住,然后都笑了出来。

    侑四非是真的不知道他们到底在笑什么。可有说不出话,只能又气又不好意思。

    雾璃在笑之中,许是真的觉得太好笑了,眼角便出现了泪珠。他伸出另一只手,搂住侑四非的腰,将这个瘦瘦的少年,轻轻搂入怀中,拥抱了他,留下了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谢谢你。”

    当天,别墅里的仆人做了很多珍馐,让侑四非大吃了一顿。然后又烧了好多水,给侑四非洗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将他洗得香香白白的了。又给他修理容貌,挑了衣服。就这样,侑四非改头换面,全然成了一个新的少年。

    晚上,侑四非在自己的房间里,雾璃专门跑过来陪他玩儿。又说玩是可以,但不久后他就要走。侑四非也没多想,就坐在床上和雾璃吹水聊天唠嗑。

    其中,侑四非问了雾璃一个问题:“雾璃,为什么徐罗征的仆人都是男的?而且都比我不大多少吧,而且都长得好好看啊。”

    雾璃道:“女仆其实也有,只是别墅里就只有男的而已,男女有别嘛。女仆们……都去徐老爷的店里了。好看是自然的啦,其实这个年龄的男孩子,都很美丽——不就跟你一样吗。”

    “诶,这样啊……那,徐罗征是干什么的呀?嘿,其实,上海说到什么什么店,我只知道百乐门而已……”侑四非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雾璃看着他傻傻的笑容,浅色的瞳孔所展现出的感情,有点难测:“徐老爷的店不是百乐门哦。但是,解释的话又能说好久,反正几天后,你就可以去看看,到时你就知道啦——绝对,会让你大开眼界的。”

    “啊~但我想快点去看嘛。”

    雾璃的眼神,还是一直对着侑四非。他道:“是,吗。那你就再等几天吧,到时候你就可以去看看了。还有啊!”

    雾璃用指腹轻轻点了点侑四非的鼻尖:“不要对老爷直呼其名!老爷不喜欢人家直接喊他名字,你可要快点改正,知道吗!还有,你晚上就不要出房间了,乖乖睡觉,规矩不能坏。而且,没有经过徐老爷的允许,你千万不要去别墅后面。”

    “哦,我知道了。啊对啦雾璃!”

    “怎么了?”

    “啊,就是,那个,雾璃,你有喜欢的人吗?”

    “啊?”侑四非这个问题,让雾璃意想不到,“你问这个干嘛。嗯……我直到目前为止,还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哦。”

    “啊,这样……”

    “那你呢,你有初恋吗?”

    雾璃突然坏笑着靠近侑四非,侑四非脸就被吓红了。

    他就支支吾吾:“啊,什,那啥,初,初恋是什么?”

    “嗯,顾名思义啦,第一个喜欢的人,就是你的初恋。”

    “这个……我,我,我没,没有……”侑四非显得有点心虚好像,然后居然就抱着膝盖,以这么乖的姿势坐着,显然有点忸怩。

    然后,又是他开口:“呐,雾璃。”

    “怎么了?”

    “就是,如果说我真的有初恋,那我,可以与她一辈子在一起吗?”

    雾璃转头看向侑四非,却发现侑四非居然一直都看着他。

    孩子的视线,总是那么天真无邪,却又直白□□。无论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眼神早就已经,完完全全都展现了出来。

    雾璃的眼里闪过惊讶。

    雾璃道:“这个,我不知道。但是,我听说过,初恋终无果。我本来,对这些情情爱爱都不在意的,但是……如果真的有人真心喜欢上我,那我,也一定会喜欢上‘他’吧。而我……”

    “在遇到你之前,从没喜欢过任何人。”

    “好啦!我真的要走啦,小四非你乖乖睡觉,明天我带你去玩!”

    “诶,真的吗,好!”

    雾璃走后,侑四非躺在了床上。然后他翻来覆去打了好几个滚儿,发现自己怎么样,都睡不着。

    太开心了。

    真的太开心了。

    侑四非也是躺了好久,然后才实在顶不住了,才睡了过去,睡着了的时候,嘴角还有笑意。

    之后一连几天,雾璃晚上都会来陪陪侑四非,只是到了一定的时间之后,他就一定要走,不管侑四非怎么说,他都一定要走。而就是今天,侑四非突然发现雾璃眼睛有点肿。由于他的皮肤很白,就算那个红肿再淡,仔细看看,也还是能看见的。侑四非想雾璃难道是被欺负了吗,毕竟他有那个那个什么症。天真无知的他就说了出来,哪料雾璃一惊,然后他才说,是想起妈妈,就哭了半个晚上。

    侑四非从来没有任何怀疑。

    而今晚,雾璃走得比平常要早很多。&/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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