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恐惊天上人[快穿]

第64章 鬼记(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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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铉靠在柔软的椅背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看着书房里的布局,神色不明。只是下一秒,就沉沉的闭上了眼。

    一直到第二天天亮……

    傅尘三人静静地在原地看着事件的发展,之间的氛围只剩下沉寂与肃谨。

    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说多也不多,说简单却也并不恰当。主要的无非便是郁铉替郁空珏去收拾烂摊子,然后父子之间再一次又一次的进行中毫无用处的谈话。到了最后,郁空珏面色更冷,而郁铉疲惫更甚。不得不说,真的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除此之外,当然还有别的。

    类似于到其他世家去串门,每天开个世家谈会什么的。

    而内容,都是关于几大世家即将面临的危机的。

    说实话,关于这一点,着实便是世家一方面吃亏些,毕竟,他们处明,而敌处暗。

    但各种计划还是罗列了一大堆。

    不知道是第几次开会了。

    郁铉垂眸看了手中那着的一叠纸张,突然就开口问道,“华引,这一次的劫,真的如此难渡。”语气淡淡。

    坐在他对面的男子一怔,接着缓慢的点了点头,“是,我预算了许多遍了。就连血算法,也是一样的结果。”

    室内陷入沉默。

    四个当权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即使心中早已预料到劫难之凶险,但当把话彻底挑开,还是免不了心中震荡。

    郁铉看起来是最为平静的那个,他步履平稳的走回本家,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来。只是一回到房间,整个人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般瘫倒在了床榻上。可没过多久,他又坐好,无懈可击的模样。似乎一切事物都不能将他压倒,永远的镇定自若和温柔强大。

    傅尘三人看见啊,门处有一只透过小洞看进来的眼睛,眸色突的就变得有些深了。眸底的情绪,怎么也看不清。

    世界上的一些事情,一直都是很难预料到的,例如,敌人的进攻时间。

    郁铉和其他的一些知情人,完全没有想到,在那一沉重话题在会上提起的第二天,暴风雨般凌厉的攻击,便开始铺天盖地的朝他们袭来。

    就像他们完全没有预想得到,要对付他们的,就是世界意识一般。

    天空中的云,从凌晨时分便开始在天上突然而疯狂燃烧起来,将空置的那一片片都映照成了火红色。

    很美,却是要人命的美。

    世家中人的身体开始变得渐渐虚弱起来,一点一点,逐渐加烈。来得似乎毫无征兆。可仔细想一想,便可以知道是与那大片大片不符合规则的火色云朵有关。

    想到这一层,想要杀他们的“人”的身份也就暴露出来了。

    无非,便是这片天地的掌管者。

    这是真的,所谓“天欲亡吾了”。

    几位位高权重的人终于悲哀的发现,他们的力量,是真的远远不够。原本以为多花精力,人力与智力能搞定的事情,是把他们怎么折腾都解决不了。

    有句话说,差距是可以靠自身的努力与一定的外力来弥补的。但这句话却绝对不适用于此,宛如天壑的差距,又要怎么去努力。

    一个是天,一个是人。

    一个是云端之上,一个却与尘埃为友。

    被人捧得久了,好像自己就成为了神坻一般。可实际上,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而很可悲的是,一直到临死亡只差咫尺,他们才明白这个道理。

    在偏僻的角落里,这一代的家主郁季小心翼翼地站在郁铉的身边,语气里的自责几乎要溢了出来,“对不起,老师,是我……过分自傲了。”

    郁铉摇了摇头,“不,也有我的过失,错不在你。好了,现在无论怎么提这个,都没有用了。与其一直自责自己所做过的事情,倒不如想想下一步应该做什么。记住,永远不要将视线定格在过去。”

    “在先前集四家之力撑起的保护罩,能够隔绝些这些不良影响,大概在这样的情况下支撑三周没有问题,当然,如果攻击加成就另当别论了。而现在,首要做的,是弥补过失。把家族里的人集合起来,然后把事情说了。”

    “啊?”郁季似乎有些地方还有点懵。

    郁铉轻叹了一口气,平淡的话里却是满含锐气,“家族里,没有懦夫。凡敌犯,必诛之。”他的眼睛反射出如同刀锋般凌厉的光。

    “那做不到呢。”

    “呵。”郁铉只是发出这一个音节而已。

    郁季却是听明白了,“是,老师。”说完,便被郁铉控制着转了个身,“现在,去那里,领导郁家的人,告诉他们一切。”

    郁季滞定了几秒,随后便大步朝前方走去。

    毕竟是族长,做事的效率还是很高的,没过一会儿,便把交代的事情做完了。

    在远处观察了众人的表情,郁铉心中有几分满意,郁家的人,没有懦夫,没有未战便先畏者。勾了勾唇,他将身上的衣服披好了些,接着转身离开。

    单薄的身影在如同烈火燃起的景致之下,坚定地前行着,仿佛每一步,都带起不可阻挡的气势磅礴。

    他回了书房,在桌前坐下。

    桌上的书并没有翻开,背面朝上。郁铉看着挂在墙壁上的画,目光是少有人见过的冷锐,就如同极地里的尖冰。

    而若是更仔细的看,却能够捕捉到他眼中微微的空洞,似乎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知道过去多久,书房的门发出一声轻响,来人的脚步有些匆忙,以至于气息还未曾调整过来,每说出一个字便不由得带起一阵低低的喘息声。

    听得出郁空珏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些冷硬与似乎是天生的辛辣,只是这一次多了些不带讽刺的不解。

    那么多次的对话,终于也有他问了一句,“为什么……”他的表情明明是有很多话想要说的,到头来却仍只说了这么单薄和苍白的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

    郁铉避开他的问题,递给他一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得密密麻麻的纸,语气仍旧温吞,“保护罩支撑不了多长的时间,到时,你和他们一起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会有人开路。”他的表情此刻近乎是冷血的残忍。

    郁空珏冷笑一声,接过纸第一反应就想要撕碎,可动作却是顿住,到底还是没这么做,只是将它揉做一团,狠狠的往地面上一砸,似乎要借此将心中的不愉发泄出来似的。

    郁铉静静地看着他,待到他因怒火而不稳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了,这才表情淡淡的开口。

    “静心忍性。”

    短短四个字,却将郁空珏怒火再次激起,可罕见的,他面上却是不显,只是敛了一切表情沉声说道,“我不是逃兵。”

    郁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坚定。拒绝。这层意思郁空珏很清楚。

    再无法忍耐了。郁空珏面色归于冷沉,语气尖锐,“郁铉,我是真的很不明白你的脑回路。明明也不是个有多么脾气好的人,却总是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低声下气地为不必道歉的事情而道歉。而如今,明明都已经展现过自己的铁血手腕,却仍然要将自己儿子送往逃离的第一线。你,到底是什么样子。”不得不说,郁空珏真的很敏锐,只是通过郁季的做法,便是成功的推出了大部分的事情。

    郁铉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眼底还带着些欣赏之意。他沉默了很久,直到郁空珏有些不耐了才缓缓开口,“空珏,家族是要传承下去的。你天资很好,无论今天在这里做决定的人是谁,都不会让你去送死。”

    郁空珏表情僵硬了一瞬,突然,他从郁铉的话里意识到了什么,“你不一起吗?”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在开口的那一刻便已明白。

    郁铉失笑,“当然不,活下去的,永远是新生的力量。而那些快要老了的人啊,只能乖乖的铺路喽。”最后,还小小的俏皮了一下。

    死寂一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郁铉笑着从桌上拿起一杯茶递给他,像是交代后事一般的说着。

    “过刚易折。”

    郁空珏接过茶,突然就有些笨拙的开起玩笑来,“你们搞这么一出,就不怕给我们脆弱的心灵留下伤害吗。”

    郁铉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口,意有所指,“时间终会淡去伤痕累累,就像它抚平棱角锋芒。”

    郁空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了。

    可很快,郁铉便打破沉默。

    “对了,趁我现在脑子还不清醒,这个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好好保存。”说着,郁铉把自己一直吊着的金色小球取了下来,递过去。

    “你这样真让我感觉在交代遗言。”郁空珏接着,语气淡淡的说。这个时候,仿佛一切的尖刺都软下了不少。

    “啧,可不就是吗。”郁铉紧紧地看着他手里的小球说着话。

    郁空珏又不说话了。

    这家伙有个时候是真能把天给聊死啊。

    再说些什么,这时已经有些苍白了。郁铉深谙此道,于是随便扯了几句,就把书房留给了郁空珏。

    很奇怪,先前的视角都是随着郁铉而变动的,这一次却是郁空珏。

    郁空珏默默站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开始动作。他弯腰将揉成一团的纸缓缓的从地上捡起来,而起身时,可能是因为站的太久,脚麻了,反而跌在了地上。

    他似乎也没有要立刻站起来的想法,只是坐着。就当看着的几个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的声音嘶哑着在空旷的书房里响起。“可痛楚过去了,伤疤却会停滞啊。”这,可没有人能解答了。

    ——————

    保护罩甚至没有撑过三周,但这并不让人意外。只是提前一步进行下一步计划罢了。

    此刻,郁家的地域内,不仅有着郁家的人,还有其他四个世家的,还有,鬼类。

    这些,都是天要摧毁的对象。

    几乎是在保护罩破碎的那一刻,早已按照阵法排好队形的众人,齐齐发出进攻。

    与天斗,可能吗。千百年来,都是否定。但这一次,却明确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场面壮观而震撼,倒是有些像华丽的演出,可真相却比其惨烈千万倍。

    群鬼啸厉,以命夺存。

    宁将其身魂尽献于渊,不服其诛。

    哪怕明知是自寻死路,自取灭亡,也要,将敌人的力量再减弱,再减弱。

    打的是消耗战,不顾一切的消耗战。

    一条又一条的生命化作最尖的利刃,在天穹划过一次又一次。

    哪怕是被它所创造,但生命终只属于自己。从人的身上得到好处,却想翻脸不认人而进行二次获利。世界上,那里有这么好的事情啊。

    人与天的逐决,持续了许久。

    当天放晴,恢复原来的模样,只余下了尸山血海和断壁残垣。

    留下的人沉默着,将场面收拾干净,又去将其他的事物打理好。

    做完这些,已经半年以后了。

    而四大世家,明面上只余下郁家了。

    房内。

    郁空珏紧皱着眉头,面容带着锋锐。

    最近真是心烦意乱。

    突然,他喉咙里溢出腥甜,滔天困意也朝他袭来,越来越晕,感觉世界都在转圈圈。真是,莫名其妙。他又有些无力的想。

    他强行忍住困意,立刻叫过现在的族长来,把事情交代了一堆,最后说一句,“我会出去一段时间。”接着,就没了人影。

    留下族长一人在原地,眼神还带着迷茫。

    郁空珏并没有出去,他只是去了地下室,偏僻没人的。

    还有张石床。

    事到临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躺了上去,几乎是沾床即睡。

    郁空珏并不明白这铺天盖地的睡意是怎么回事,可旁观的魔尊大人心里却是门清,无非就是因为世界意识。

    世界意识奄奄一息了,那他所搞出的一些好东西,也会受到或大或小的影响。郁空珏这个,是通过沉睡来调整体内状态罢了。

    郁空珏不知道自己睡下多久了,只是感觉醒来时神清气爽。石床上不曾落下灰尘,泛着温良的冷。

    他快步走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脚步会有些急切。

    再后,却只见,满目萧然。

    他随手抓过一个人,“现在是几年。”

    那人先是一愣,看了他半晌才慢悠悠的开口,“公元1708年。”

    郁空珏眉心一跳,他记得很清楚,他陷入沉睡的那一年可正好是1678年来着。

    也就是说,他睡了三十年?!

    面色沉了,他大迈着步子向前走去,可还没走上几步却突然想起些事情,连忙折返回来,问那人,“郁徽在哪里。”

    郁徽,是继郁季之后的一位族长的名字,当初留下来的人之一。

    那人又是一愣,仔细端详了他许久,最终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的沉声说道,“你随我来吧。”

    郁空珏眉头一皱,当即也是跟了上去。

    这个家伙的身份并不简单,这是郁空珏经过一番观察的结果。要知道,途中他可是在几近全部的护卫的身上都感受到了尊敬的态度。

    那人停在一个小房子前,接着又向上走了几步,扣了扣门,紧接着便退后先前停滞的位置上。

    郁空珏眉头皱的更紧。

    不一会儿,门开了,率先撞入视线的是一个头发有些斑白的中年男子。虽然隔着三十年的岁月,但郁空珏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人。

    郁徽。

    而又有很奇幻的一件事情,整整三十年过去,郁空珏面上仍不显老态,竟与当初模样别无二致。

    郁徽自然是认出来的了。

    不复清澈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仿佛整个人都年轻了许多。但很快,他又苦涩的笑起来,将门大开,“进来说吧。”末了,接上一句,“小枫,你也一起。”

    郁枫么。郁空珏有一瞬出神,心下微诧。但也顾不了这个了,和身边的人一起走进了屋子里。

    刚坐下,郁徽便递来一杯凉茶,“消火的。”他同时说道。接着,才缓缓讲起这三十年所发生的事情来。

    郁徽从来不会做无所谓的事情,这也是一样。说是消火,也是真的起到了消火的作用。

    那火又是怎么起的呢。

    自是被气出来的。

    三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是郁空珏睡了一觉的时间,却也是一个家族由盛转衰的时间。

    这么一个家族,便是郁家了。

    当初郁铉对郁空珏说过的那番话,到了现在都是挑不出半分错处来的。

    天资好,实际上,何止。简直就是,天纵之才。

    至少,独自面对族内事物的郁徽是这么想的。自郁空珏不知去了哪里,面对各种事情,大多都是有种有力无处使之感。

    不是说郁徽能力有多差,只是,真的无法解决。不仅是说难以解决事物,更是难以解决世界意识的余威。

    郁徽感知力是不弱的,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来自外界对郁家的抵抗。他的能力算是不弱了,但比起天的执念来说,还是差了远。

    对于这种情况,有几种解决方法。

    1.跟他一直耗着,看谁先死。

    2.等他自个儿把执念给消了。

    3.实力碾压。

    第二是不可能了。而郁徽所用的,无非是第一种自杀式的蠢方法,但他无能为力,无法如郁空珏般使用最有效的第三种方法。这是,无论如何,都难以弥补的一点。

    所以,就这样郁家渐渐的衰败下来。

    郁空珏又皱眉了,他的感觉,和郁徽所说的,有很大的出入啊。

    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还是很罕见的耐着性子听郁徽把所有的事情都讲完。

    郁空珏颇为老成的揉着太阳穴,听郁徽讲完最后一个字,心中的计划已经初具雏形,他缓缓开口。

    “明天,一起去拜访几个合作伙伴吧。现在,把族内的情况跟我说说。”

    郁徽一怔,语气无奈,“这个,还是让现任的族长与你谈谈吧。”说完,目光转向一人。

    那人对上郁空珏平静的目光,也是很淡定,“我叫郁枫。目前族内的情况虽然不比鼎盛时,但此刻也不是很差……”他语速把握的很好,声音听起来也很舒服。

    郁空珏眼中讶异过后便是赞赏。重点把握得很好,讲得也很有条理,他暗暗评价着,面上却不显分毫——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接着,几人又商量了些关于此的事情,接着,便暂时分开了。

    临别时,郁徽看着郁空珏不变的面容,想要问些什么但终是没有开口。

    郁空珏知道。他无非想问自己的身体究竟是如何还有这三十年的去向,但终究是迫于自己曾经流传甚广的暴烈脾气而将话咽了下去。

    不过,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至于他为什么分析的这么清楚,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变化太大了,无论是家族还是他自己。

    几乎都陌生了。

    他回的是地下室,因为只有那里,才能给他最强烈的归属感,只有那里,不曾被岁月无情带走沉淀了回忆的沧桑。

    当然,不止这两个原因。

    他没有坐在床上,只是靠着冰冷的石壁,隐在角落里。一片黑暗里,只有带着几分迷茫的眼睛能够看清。

    根本看不到,白皙的手攀在锋锐的一块石头上,渐渐握紧。手掌与棱角交接处带起隐忍的疯狂,蓄势待发。

    暴戾暗涌。

    ————

    “不好意思。”西装革履的人笑得温和,所吐出的却是拒绝的话语,“我想,我们之间不需要合作。”

    郁空珏眼中翻涌的暴虐被强制压下,声音低低的,分辨不出具体的情感,疑惑却是分明。“为什么?这是一场双赢。两家的合作完全是利大于弊。”

    这不是第一次商谈了,这是第无数次的拒绝。

    郁空珏不懂,他明明已经把合作的优势说的无比的清楚,但为什么给他的仍然只有拒绝。

    男子笑而不语。

    两人对视许久,谁也没有率先移开目光,男子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通向门外,彬彬有礼。

    不好再久留,郁空珏眼神渐渐蔓开浓浓的墨色,转身向门口走去,气息已经极为不稳。他觉得自己能够忍耐到现在,真他妈的是个奇迹。

    在快要走出房间时,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合作的效率固然重要,但合作伙伴也会影响大局。尤其在双方都没有强到能够一手遮天的情况下。”

    郁空珏脚步一顿。

    “过刚易折。”

    “静心忍性。”

    “时间终会淡去伤痕累累,就像它抚平棱角锋芒。”

    ……

    很多很多东西,温柔的嗓音携着那人眸子里的温和与叹息,在此刻朝他铺天盖地的涌来,几乎要将他全部淹没在记忆的汪洋大海里。岸边的巨浪一波跟着一波,久久都不曾退去。

    他开口了,嗓音里头凭空就多出许多的疲惫来,“谢谢。”语气里带着些微的别扭与不自然。

    身后的男子一愣,淡淡的笑,“不客气。不过我想我说错了一点,可能我们是会有机会成为盟友的了。”

    郁空珏顾不上回答了,快步走出高楼。走着走着,突然开始奔跑起来。

    雨也在此刻下起来了。没有征兆。

    郁空珏在街道上奔跑着,途中还能听见行人对这天气的抱怨声,他面色不改,没有停止动作。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打湿了他的黑发,再顺着额头一直滑落到其他的地方,最后滴落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眼睫已经被沾湿,视线也渐渐模糊起来,他随意的擦了一把脸,却忘记袖子也是湿漉漉的,猝不及防的冰凉让他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一个劲的跑着,越来越多的回忆不受控制的浮现在脑海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停了下来,摸了摸眼睛下方,触指冰凉。

    雨下的可真大。他抽出这一点点的时间想到。

    黑色的汽车突然由远极近地飞驰过来,溅起高高的水,最后都纷纷落在了旁边的郁空珏身上。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屋漏偏逢连夜雨了吧。他苦笑一声,眼眸深邃。

    瘦削的身影在大雨滂沱中显得有些揪心的孤独,还透着些看不清前路的迷茫……

    一身狼狈的走回家族,赶紧就洗了个澡。把自己整理得衣冠楚楚才慢慢的走去了地下室。

    那里倒是干净,也没有水珠渗出。

    郁空珏随便找个地方坐好。

    石壁里这次倒是没有那么的暗了,起码能够微微看清郁空珏的表情。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呢,形容不出来,感觉有点别扭的平和。

    他闭着眼睛靠在石壁上,很久很久。胸口的起伏也渐渐微弱。

    仿佛成了一幅静止的画像。

    然而不知道过了多久,又变成了另一个极端。

    双眼猛的睁开,黑色的眸子像是狼,带着冷酷和喋血的味道。

    舒展的手一点一点握紧,气息起伏不稳到了极致,黑暗中不断压抑的暴戾节节攀升,最终冲破了束缚。

    他喘着粗气站起来,面对着墙壁。突然,狠狠地向坚硬的石壁挥出一拳,刺目的红自曲起的手指处流下,有些又滑落到手臂,最后干涸成骇人的印记。

    “啊——”他表情扭曲而狰狞,从喉咙里溢出尖锐的喊声,似乎要将心中的难平全部借此发泄出来。

    他此刻一点都不像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反而像是森林里凶狠的野兽。

    一拳一嚎过去,他表情平静了许多,俊朗的面上终于露出疲惫之色来,又坐回了地上。完全让人想不出刚刚发生过什么……

    地下室的隔音很好,可此刻郁空珏却仿佛听到了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久久未停。

    黑色的眸子闪着冷冷的幽光,亮了一整晚……

    他扶住并不平滑的石壁,缓缓站了起来。他看着前方,眼神里仿佛有雾气弥漫,怎么也看不清。

    突然,他僵硬地勾了勾唇,露出一个有些吓人的微笑来,连柔和都少有。

    感受到了他自己的笨拙,他手肘往后一摆,又狠狠地击在了石壁上。

    他很烦,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烦。只是感觉毁灭的欲望从心中各个角落涌来,最后再扩散至全身,将整个人都包裹进去。

    这样的冲动,以前并不少,只是自苏醒后仿佛上跃了一个等级,就连发泄也渐渐难得换内心安宁了。

    他重重地在自己的手臂上咬下一口,瞬时,便多了一块鲜明的牙印,边缘似乎还有血渐渐渗出。

    垂眸看了片刻,狠狠用另外一只手一抹,力道很重。

    这几个动作仿佛就耗尽了他的所有力量般,他靠着石壁滑落到了地上,屈着膝,闭上眼。

    意识浮浮沉沉,他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叶扁舟,渺小而弱小。

    石壁的光线越来越暗了,渐渐的什么也看不清。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传出微小的声响,他站起身,走了出去。只留下冷沉的背影逐渐凸显在浓浓墨色中。

    到了入口处,一路上早已适应了光照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外面。

    还下着雨,将眼前的世界都蒙上一层朦胧。地面上的积水出人意料的清澈,倒映着天空与云。

    郁空珏于几步处看了它半晌,脸色淡淡的拿出一把黑色的雨伞来,撑起,好像就支起一片小小的属于自己的黑色天地来。

    他在伞下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毫无棱角的笑来,尽管有些淡淡的不自然,但与曾经相比已经好上太多太多。浅浅的微笑,与暗沉的伞完全不属于同一派别,但却意外的毫无违和感。

    ——————

    男子看了他半晌,面上温和不变,却是率先伸出手来,“很高兴再次见到你,郁先生。同时,也很高兴我们能够成为朋友,希望我们能够携手共同进步。”这次的笑容比上次要温和多了。

    郁空珏勾起唇,握住他的手,“我的荣幸……”语气里的真挚满溢,曾经的冷酷半分不见得。

    合作谈得很愉快。

    谈完了一笔,郁空珏并没有急着再去找其他的合作伙伴。他现在所做仍有不足,学习别人的优点是他认为自己短时间内所应该做的。

    说实话,他从未想到过自己如今会变成这幅模样,所有的棱角都收敛,极力地想让自己温和起来。如果让以前的自己看到,定然是要一拳就揍过来的。可事实上,他又何尝不想将那个拽的二五八万的自己好好告诫一顿。

    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自己曾经不加收敛就能够谈完的合作,从不是因为他分析的有多好,只是因为,那时的郁家还正值强盛而已。

    而没了强大的后背的他,什么也不是了……

    郁空珏的分析与计划能力当真是极为不错的,他很清楚自己此刻应该做什么,而下一步又该做什么。

    这样,往往事半功倍。

    “愿两家友谊长存。”郁空珏笑着开口,吐字温和,与西装革履的男子握手。

    郁家已经兴起了,与着星火集团一起,用时五年。

    这五年,足以让郁空珏做很多很多的事情。例如,将尖刺藏的更深,笼络到更多的合作伙伴,复兴郁家……

    每一件事,他都做的极好。

    比他自己所预测的还要好。

    回家族的路上,他突然就想起很久远的一件事情来。

    当时那个人还在。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个人温醇的嗓音与温和目光。“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能够多优秀。”

    当时的他当是嗤之以鼻的。可如今想起来,却是挑不出这话半分的错处。

    他径直回了地下室,正对着石壁,将一直吊着的金色小球取了下来。摊开的手掌中,小球金光流转,绚烂夺目。

    阵起而封。

    郁空珏看着阵眼 中的亮金色,眼神带着些怀念,却终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影像的最后,是郁空珏转身离开,朝着微光缓缓而去。

    再后,沉寂为一片黑暗。

    沈以墨站在郁离和傅尘的后方,黑色的眸子里仿佛掀起漆黑的风暴。

    三人沉默着,久久都没有打破这份落针可闻的寂静。直到离开这个地下室,也没有人开口说出一句话。

    当真便是,恍恍惚惚。

    沈以墨不知何时敛去了踪迹,藏在外观大气的玉佩里。

    郁空珏罕见的在族中漫步,看见傅郁两人的模样,轻轻的笑,温润模样。

    “这是做什么去了。”

    经过岁月而至的温柔,听起来很舒服。

    ——以至于让玉佩里藏身的沈以墨都有种落泪的冲动。

    【时光抚平曾经尖锐棱角,带起温柔与良。】&/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终是敛了尖刺,为谋昌盛而已。

    ——郁空珏

    (?? ? ??)端午安康&/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