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空珏在很小的时候,便知道自己是不同的。
他曾经问过他的父亲,“为什么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妈妈。”
他的父亲只是摸了摸他的头,罕见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向来温柔的黑色眼睛里,悄悄的流露出哀伤来。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了,他和他的好朋友们是不一样的。
这种感觉,在他们牵着他们母亲的手,跟他挥手说再见时,便是愈发的明显。
孩子有时也爱攀比,众人聚在一起,聊着聊着,风向就不对了,变成了炫耀大会。
谈得最多的,便是母亲的好。
每每到了那个时候,他就站在一边,不做声,唇紧紧的抿着。看起来很不好接近的样子。
也便真的没有人接近。
不止那时,还有后来。
郁空珏真的是一个感觉异常敏锐的人。所以,伙伴的疏远,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
他那时也只是一个七岁大的小孩子,不懂得太多的委婉,只是天真至极的傻乎乎的堵住人,一个劲的问他们为什么不跟自己玩了。
“是你不理会我们啊。板着张臭脸,站在那里。谁稀罕啊。自己爹是族长就了不起吗。”
他想要说些什么,可却是始终都没有说出话来。
“你倒是说啊。”还有个声音冷哼道。
是选择友情而亲手将自己都不愿面对的伤疤□□裸地暴露在刺眼的阳光下,还是将衣物裹得严严实实不置一词。
在这中间,郁空珏选了后者。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面前的人,倔得很。
意料之中的,人走了。
他站在后头,久久都没有动一下。
他做错了吗。
遵从自己的内心,错了吗。
然而,直到在很久很久以后,郁空珏才渐渐明白了,世界上总有太多的无奈,选择了什么所对应的,便一定会失去些什么……
那是第一次,他感到难以抑制的烦躁涌上心头,满心满眼里,都只剩下了毁灭的欲望。
那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起了,便是一生了。
而最后伴着他走得最久的,竟然也只剩下这般痛苦欲绝的烦闷与疯狂。
那般的感觉一起,他一下子就倒在地上,小手狠狠地狠狠地握紧,眼眶渐渐湿润,可到最后,都不曾落下一滴泪。
真的就是,特别难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慢慢的走回了家。
他在家门口停住,与以往不同的,没有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户散在外面。一片漆黑。
他沉默着走了进去,进去的一瞬间,铺天盖地的黑暗席卷而来,很是压抑。他摸索着把灯打开。
一样的灯光的颜色,却莫名的透出几分萧条来。
真的是,连个家的样子都没有。
郁空珏转头看向桌子那边,沉默地拿起放在上面的纸条。
字很飘逸,也很熟悉。
空珏,父亲有事先出门了,饭菜在厨房里,不需要热。
写信的人可想而知,他的父亲——郁铉。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脚步有些飘的倒回去关自己忘记带上了的门。接着,又飘进厨房里。
每一步像是踩在棉花上,怎么也落不到实处。仿佛轻轻一推,就倒下了。
用完晚饭,他像个小大人一样的走到了书房里头,最后,坐到地上去了。
是暮秋了,地上有些凉。他却恍若未觉,头靠着洁白的墙壁,眼神有些空洞的看着前方。
——一点都不像一个七岁小孩。
六点,郁空珏按时醒了。
一系列的洗漱过后,突然就看见墙上日历,对了对日期,才发觉是假日。
手上动作不禁一顿,也只是一顿而已了。
把一切都打理好后,郁空珏站在客房的正中间,突然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似乎一切,都已经处理好了啊。
而曾经的要做的,现在也失去资格了。
真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
垂眸看了地面半晌,他抬脚走向了卧房,那先睡个觉吧。
面上透着与这个年纪完全不符的冷静。
有时候,成长真的只是短时间的事情。尤其是,对于人类来说。
嗯,刚开始并不能睡着,到最后,还是陷入了混沌。很多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难。就如同,决定要做某些事情一般。
很罕见的一点,这一次,梦里的场景无比清晰而深刻的印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一座频繁喷发的火山,将整个世界都带上了毁灭兴致的黑红色,火红色的熔岩灼热得可怕,腾腾热气让一切场景都变得扭曲。最后,化为沉寂的黑暗里,只有火光在闪烁,再渐渐变成熊熊烈火……
这些,仿佛在预兆着什么。
醒时他失神的对上父亲担忧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
不用,担心。
只是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被埋在最黑暗的角落里,时刻等待着,破土而出。
疏远了他的,不仅是那几个人,是他全部的小伙伴。
孩子之间是这样的,但凡有好或坏,诉于一人之口,后来往往众人皆知。一件事传来传去,说的人多了,听的人也就信了。
更何况,小孩子最是爱憎分明呢。
所以各种原因下来,造成一个局面,郁空珏被孤立了。
孩子做事大多不会在意身份,这是他们可爱而又可恨的一点。
这样一想,也便不对此觉得奇怪了。
老师不曾想到这一点上去,只是仍然微笑着,一如既往的做着他的工作。
郁空珏并没有告诉父亲,只是眼底的墨色愈发的浓了,显得更为冷冽。
人,终究是会变的。
当郁空珏一拳将在他面前不断叨扰的人揍翻时,他突然就想起这句话。
时间过去了很久了。
这中间,他“疯”了多少次,连他自己也数不清了。他唯一能够确定的,只有自己不受控制的越来越暴戾的性子。
直至今天,他第一次动手打人。
嗯,打得有点狠。
但是,却是出乎意料的畅快淋漓,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叫嚣,着实是发自内心的兴奋。
他的眉眼染上点邪邪的暴戾,看了一眼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的人,接着便是扬长而去。留下冷冽的言语,“注意言辞。”身形有些单薄……
做什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郁空珏亦然。作为打架的其中一方,他被叫进了办公室。
“为什么打架。”老师表情严厉。
“老师下午好。您不问问他吗,我是属于自卫。”郁空珏脸色冷淡,每一个字都带着几分凉意。
“……但郁空珏同学,你的确是打了架的。”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慢慢的开口。
还没有等郁空珏说些什么,老师已经飞快的把他要说的都说完了。
“郁同学,我已经叫你的家长来学校了。你的动手虽然算是情有可原,但还是向同学道个歉吧。”
郁空珏没有动,熟悉的感觉再次不受控制的涌来,一波跟着一波。他面上却是不显,只是不发一言地看着面前这个被称做“老师”的人。
这个人,他什么也不懂。
自以为是。
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变得极为不顺眼,他眉眼愈发冷清。
两个人僵持着。
终于,老师有些等不下去了,皱了皱眉,刚要开口,门口处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郁空珏眸光微微一动。他知道是谁来了。
他的父亲。
本以为父亲大杀四方威风凛凛的场面并没有出现,那个男人收敛族长的威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父亲一般,道了歉——为他的行径。
郁空珏冷眼看着这一切,突然就觉得刺眼起来,刺眼到让他心中升起毁灭的冲动。
眼看着男人转身要对他说些什么,他嘴中溢出冷讽的嗤笑,转身就出了办公室。嚣张至极。
他没有走远,就靠在办公室东面的墙壁上,垂着眼帘,看着地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视野里突然就出现一只手,他看了半晌,才缓缓抬起头来去看面前的人。
是一张熟悉到了骨子里的脸,他没有惊讶,只是站直了身体,跟那人一起向家的方向走去,他在前,后方的人沉默的收回了手。
“为什么打架?”他听到后方传来声音。
他没有说话。
一点也不想说话。
沉默散开,余下一地的寂静无声。
郁空珏神思突然就有些恍惚。
为什么打架。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他的母亲啊。
大概所有人都以为他不再记得——包括他的父亲。
毕竟当初年纪太小。
可是又怎么能够忘掉啊。
那种,属于母亲的温情。
所以不顾一切,也要护住。
忍不得他人说半句不是。
纵使世界都说他是错的,对于这点,他死不悔改。
或许这里头,有那人已经过世的原因在吧。
但这些,并不重要了。是与否,都不重要。
想着,他仿佛听到模糊的叹息声,透着点悲戚的味道……
随着时间推移,郁空珏恶霸的名声渐渐出现了,甚至已经达到了让胆小的族人一听到身子就要抖一抖,族中长老也是摇头加叹息不止的地步。
怎么做到的。打架便成。
之后自会有人主动帮你把事情添油加醋地传开。众人听着事件,只不断唏嘘,却一点不知道其中虚假的成分占了多少。
他们愿意凑在一起谈论评判,却不愿意花上一点的时间,去怀疑流言的真假。
郁空珏靠在墙壁上,有些嘲讽的想。
接着又将视线移到地面上。很凌乱。
四处染着鲜红的血,被他砸的面目全非,狼狈不堪与他一般。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中的躁动终于又平静下来一些。
他还带着血痕的手突的插进黑色的头发里,紧紧的抱住头,一低再低。
隐匿在了仿佛无边的黑暗里。
不必朝光。&/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向着语句优美勇敢前进qaq
郁空珏心理的确是有问题的,这跟他的体质有很大关系(七八成的样子)&/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