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覆手为谋

第75章 第七十四章 匆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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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过几日,有不速之客拜访恩园。

    唐止、无灵和宋白正围坐一桌吃饭,那看园子的小厮过来通传,说来了个戴草帽的姑娘,小厮还没说清楚来人究竟什么模样,那人便紧跟着进了正厅。

    无灵定睛一瞧,发现来者居然是裴菂儿,便立马瞥了宋白一眼,见他搁下了筷子,满眼都露出了笑意。无灵一乐:“稀客啊。”

    裴菂儿笑嘻嘻地摘了草帽,叫小厮多添一双碗筷,便毫不客气地挨着无灵坐下。

    唐止道:“自己拿去,惯的一身毛病。”

    那小厮也有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赔礼:“我专管看园子,没进过主家的厨房,不懂里头的规矩……”

    裴菂儿挥挥手,直接抢了唐止的筷子,扒了几口饭:“我就吃两口嘛,好不容易才赶来,让我先吃嘛。”

    宋白笑着看着裴菂儿,一边劝着“慢点吃”,一边给她夹一点好吃的菜。

    无灵也笑嘻嘻地看着宋白,这个木头徒弟,也只有在裴菂儿面前才乐而不自知,实在有意思。无灵给唐止递了个眼神,俩人一起看着宋白笑,颇有一种自家的孩子长大的感觉。宋白全神贯注地看着裴菂儿,自然不知这两位“长辈”的精神交流,裴菂儿却在扒饭的百忙之中抽空转转眼睛,就看到了这俩人喜笑颜开的模样。

    裴菂儿道:“有什么喜事,您两位还喜上了眉梢?”

    无灵道:“这不看到你来,觉得高兴嘛。你是怎么找到恩园的?”

    “郁姐姐,其实我是来找你的。”裴菂儿嘴里含着饭菜,说得含含糊糊的,“我只知道你带着穆远川去冰域,后来听说他去世了,又不知道你去了哪儿,算算时间,我猜你可能还在宋国。”

    无灵问:“就凭着这么猜?”

    裴菂儿咽了嘴里的饭,笑道:“这不是有唐止哥嘛,横竖他在宛中,我先找到他,自然找你不是难事儿。说来很有意思,我一进宛中,就有人帮他递消息了。”

    “是不是一群叫花子?”

    裴菂儿摇摇头:“是个江湖郎中。”

    无灵吊着眉毛瞥一眼唐止,哼了一声:“挺有人手的啊。”

    唐止笑道:“那是,我神通广大。”

    裴菂儿道:“总归,我一路上快马加鞭的,总算到了宛中,没料到你就在这儿,还省了我多跑了。郁姐姐,你等我吃完这顿的,我有大事跟你讲。”

    说话间,宋白已经来去一趟,给她取了热茶来顺气。裴菂儿接过热茶,冲他甜甜一笑:“没想到你也在这儿,你说要拜师学武功,原来找到了唐止哥,这可太好了。”

    唐止道:“我还没缘分当他师父呢。”

    宋白笑道:“是郁二姑娘。”

    无灵见宋白很坦荡,心里十分舒坦,继续同唐止使“你看把宋白高兴的”的眼色。

    裴菂儿听是无灵,嘻嘻笑道:“郁姐姐也是高手,去年我同她打过擂呢。”也捎带着提一提自己的地位。

    无灵一噎,忙道:“那次你使的鞭子,我是空手。”

    “而且菂儿还没占到任何便宜。”唐止笑嘻嘻地揭穿裴菂儿。

    裴菂儿不恼,也笑嘻嘻道:“因此郁姐姐才能收徒弟,虽然我没占便宜,但是也没差很多,没差很多嘛。”她要再损无灵的面子,也会让宋白跌份,想想还是捧一捧无灵。

    宋白显然并不在意这些,无论无灵是被贬低还是捧高,他自己心里都清楚无灵的厉害。当然另一点就是,无论裴菂儿说什么他都很高兴。

    无灵于是耐着性子等裴菂儿吃完,听听看她有什么大事儿要说。裴菂儿偏要卖关子,偏要和无灵单独说。正好唐止对这种小姑娘的谈话毫无兴趣,哂了一声就出门去了,宋白当然也不经常凑热闹,便自觉收拾碗筷——倒把裴菂儿看得瞠目结舌,没想到这才短短的时日不见,宋家的公子哥儿居然被□□得这么勤劳了。无灵反而司空见惯,催着裴菂儿赶快单独聊。

    待房间只有俩人时,裴菂儿才关上门,同无灵声情并茂地讲了她来这一趟的目的。

    ……

    原来宋白离开听箫谷没两日,裴菂儿就闹起无聊来,她本来带了两个朋友入谷,现在走了一个,另一个天天跟着谷主见首不见尾的,连个陪她玩的都没有了。

    也是无聊到头了,裴菂儿才想起来沐后。自从刚回谷时把她带去见了母亲,听起来她俩好像有那么一段故事,那之后裴菂儿就没再见过沐后了,只听人说她住在小竹林里,丫鬟仆人挺多,不分日夜地守着,也不知这是做客来了还是坐牢来了。

    裴菂儿好奇,趁众人都不注意,偷偷溜去了小竹林,果不其然,见小竹林里的下人数目比她呦呦水榭的三倍还多。裴菂儿眼见是不大可能避开众人去见沐后,索性借口说是裴夫人的意思,要她过来看看沐后的情况。看守的几个老妪不疑有他,便笑着放裴菂儿进去。

    沐后在小竹林里住的这几天,活动范围总共离不开这个竹楼,她也不喊不闹的,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靠窗坐着,很有种沉鱼落雁的哀婉美貌。

    裴菂儿嘻嘻笑着将屋里几个使唤丫头都打发出去,才道:“真是不巧,穆大哥托我救你,原以为能让你在听箫谷安度晚年的。谁知道我娘同你有过节,我虽然救了你性命,却不很能在听箫谷当家。”

    沐后道:“你是裴谷主的独生女,还做不得下人们的主吗?”

    裴菂儿关切地问:“怎么,下人苛待你了吗?”

    沐后眉眼低垂,很是伤情。

    裴菂儿歪歪脑袋,道:“不如你同我讲讲,为何我娘要这样待你,没准我能从中帮你想办法。”

    沐后哀戚一笑,道:“这是上一辈的恩怨,与你无关,你听了也不过徒增烦恼。”

    裴菂儿很感兴趣:“我最不会徒增烦恼了。你若是觉得在这儿吃些苦无所谓,不想说的话,我也不勉强你。”

    沐后低头想了一会儿,才道:“不知你听没听说过郁珩。”

    裴菂儿道:“如雷贯耳!我还认识他女儿呢。”

    沐后眼睛添了光彩,声音如珠落玉盘:“当真?”

    “我一向当真。”裴菂儿不以为然。

    沐后道:“十八年前,无涯令就在郁大侠手里,他有着呼风唤雨的本事,却只用它做积德行善的好事。当时觊觎无涯令的人很多,可没人知道无涯令究竟在哪儿,只有一个很聪明的姑娘猜到它可能属郁大侠所有,于是处心积虑接近郁大侠。”

    裴菂儿见缝插针地评点一句:“我还以为无涯令不过是个传说。”

    “是真的。原本有两块无涯令,一块在我爹爹手里,而我爹娘罹难,将我和弟弟妹妹托付给郁大侠,也把那块无涯令给了郁大侠。郁大侠没想过把无涯令据为己有,他带着我弟弟游历大荒,带我弟弟接手属于爹爹那块无涯令的真正权利。可是有些人眼见得两块无涯令都在眼前,如何肯再拱手让人?于是她下毒,害死了郁大侠。”

    裴菂儿皱眉问:“这恶人是谁?”

    沐后咬牙道:“是郁大侠的遗孀,祁国左相北辰豫的妹妹,北辰盈。”

    裴菂儿大惊:“郁姐姐的母亲?她如何能害郁大侠?没道理啊。”

    “北辰盈机关算尽!一开始她为嫁言朔,次次随父亲出使章国,原本只要定下来和言朔的亲事,她就是高枕无忧的相国夫人,可谁知她又打上了无涯令的主意,这才嫁给的郁大侠!你道她能有几分真情?因为她不想失去无涯令,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落到手中的无涯令再被别人拿走。可郁大侠高风亮节,从不会做这种龌龊事。她谈又谈不拢,抢又抢不过,只好用这种阴毒的法子,就凭着郁大侠从不怀疑她,她慢慢地下了半年的毒,竟没有人发现!”

    裴菂儿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是有些将信将疑的:“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沐后恨声道:“因为她把罪名扣到了我的头上,让弟、妹与我离心,还把我押到念顷岛上关了十年。你可知道这十年我是如何度过的?他们打断了我的腿骨,把我关在地牢里,十年不见天日,唯有试药的时候才能见人,这十年来我试了二百三十六种毒,又试了七百四十一种解药!毒发之时,噬心刺骨,不能生受。”

    “你是如何逃出来的?看你如今这样子,并不像吃过这么多苦头。”

    “无论什么毒,从来没伤了我的皮肤和容貌,她留着我空空一个完好的皮囊,却让我的骨肉千疮百孔。她永远吊着我,每每将我折磨到求死心切之时,又赶快给我一丝希望。每逢家里的大小姐过生辰的时候,她便叫人把我的腿骨接上,过了这一天,便又重新打断——我就是趁那天逃出来的。”

    说起旧事,沐后禁不住瑟瑟发抖,那样暗无天日的地牢,那样钻心的疼痛,这些年来无时无刻不在眼前。

    裴菂儿还是觉得稀奇:“可是听说郁姐姐家在岛上,四面都是水,你怎么逃?”

    沐后道:“我躲到了客人的船上。郁家大小姐做生日,有许许多多的人来岛上给她庆生,人多眼杂,我是趁他们不注意,躲上了一只客船,在货厢了藏了几天,也就逃出生天了。”

    “说来说去,你同我娘又有什么过节?”

    沐后道:“她是郁大侠的旧友。”

    裴菂儿一乐,这才明白其中原委,问:“你说是郁夫人下毒,郁夫人说是你下毒,若没证据,也说不好谁是真谁是假,可是既然大家都信了郁夫人,说明她是拿得出证据的。那你呢,你可有证据?”

    沐后紧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嗫嚅道:“过了这么多年,我如何能有……你若不信,去章国言家查问,他们私通多年,一定留得下证据!”

    裴菂儿笑道:“是啊,你在她手底下关了这么多年,自然留不住证据。但你也是个厉害的,遭此磨难还东山再起了,只可惜腹背受敌,又落得这个地步。”

    沐后声音颤道:“还不是因为她?你可知那无涯令、那无涯令……”她咬咬牙,没将这话说完,又道,“因为她失了郁大侠,她便要我也经历一番,我身边所有的亲信都被她离间,郭御城,穆远川,他们都是我辛辛苦苦种下的根基,全都被她给毁了!”沐后越说越激动,声音近乎低吼,恨不得将北辰盈碎尸万段。

    裴菂儿往后跳了两步,远远打量着沐后,判定此人情绪激烈,已经语无伦次,多说无益。裴菂儿便叫守在外面的丫鬟们继续回来看着沐后,她自己先走一步了。

    沐后对北辰盈的恨意明显,她们两个一定是有过节的,只是她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还待商榷。裴菂儿听完极为震惊,没料到无灵想要探查的事情背后竟有这样深的因果。裴菂儿想起当日同无灵坐在屋顶上的对话,那时候穆远川还活着,可她已经心事重重,想要弄清楚事情原委,想要给穆远川一个安定,结果后来,穆远川死于他人之手——而今听了沐后这一番惊天的话,裴菂儿忽然将前后接上了。

    当下她便决定,此事无论真假,总要叫无灵心里有数。

    于是她留了封小信,再次从听箫谷跑掉了。&/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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