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此相逢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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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疯了吗?”师妃惊诧地看着林川笺,激动地走到他的身前质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可是悟风馆!先不说有多少弟子,一个余亦奇你都对付不了,你可知他经过什么手段才爬上馆主的位置,是不是因为他办了客栈,你还真就当他只是个商人?”花信在一旁嗤笑道:“林大侠真的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吴悠,你老实,告诉他一声。”吴悠面有难色,考虑一番道:“居白使用暗器确实胜人一筹,但机会只有一次,若是失手,这后果...”吴悠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但他们知道,杀身之祸避免不了。

    “哼,千灯山可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地方,这里地形复杂,如果没有人引路,他们转一辈子也别想找到通往酉肆草堂的入口。”林川笺露出一丝不屑。

    师妃道:“话虽如此,我们也不能贸然出手。”

    “师妃,难不成你要和他一起发疯?”花信转向吴悠,“吴悠,你说说你怎么想?”

    吴悠道:“若余亦奇真的在害人,你怎么想?”

    面对不算质问的质问,花信沉默半晌,他在这里呆了太久,久到安逸,久到忘了师父惨死,忘了同门相惨,忘了自己也曾热血,被打击磨平棱角。他露出一丝苦笑:“安逸了太久,当年的少年不知被抛弃到哪里了。我...如果没有万全之策,还请你们不要出手。”

    林川笺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或许根本不用我们出手。”

    何似疑惑地站在院子中,问吴悠:“他们刚刚说要去干什么?”

    吴悠笑呵呵地回道:“前几日帮了一个绸缎老板的忙,他帮我们搭线,给我们介绍一点儿活干。”

    “为什么?你们很缺钱吗?”

    “我们以前还有过揭不开锅的时候,还好师妃想了个法子,收人钱财,□□,这才好过一点。”

    何似很惊讶:“我以为大侠从不考虑这些。”

    “你以为的大侠可能是个不识五谷的神仙罢,只要是个人都离不了柴米油盐。”

    何似从来没考虑过这些,他的家境很好,父亲教导勤俭,但他从未缺少过什么,不曾考虑过钱财问题。吴悠道:“居白说让你没事多在山上转转,迷路的话可以用这个。”说着拿出了圆筒样的东西,“这叫烽火筒,把上面的销子一拔,我就知道你在哪里了。”

    “多谢。” 何似接过烽火筒仔细打量,发觉上面画有柳叶,想起林川笺的柳叶镖,不禁问道:“我见到很多柳叶,是林大侠喜欢的吗?”吴悠点头:“居白对柳叶情有独钟,这上面的柳叶还是他亲手画的。”吴悠突然“啊”了声,对何似道:“有朋友来了,我先去招呼一下,很快回来。”何似收起烽火筒,道:“那我就随处转转。”

    吴悠走到一颗大树前,稀疏的叶子挂在上面,在风中飘零。吴悠似是在自言自语:“若是你要寻他,他不在,你可以到山下的绸缎庄找他。”树上落下一片叶子,稀疏的知了声传来,吴悠慢吞吞道:“不用谢。”

    “你们师兄弟要一直这样至死不相见吗?花信总是留恋烟花之地,一副多情的样子,可我们都知道,他的情不会那么廉价。听说你们的误会已经解开了,那么为什么他更加变本加厉了?你就这么一直看他有什么用,若你真想改变这种状况就找他谈谈,我相信他不会抗拒。”嘶哑的知了声聒噪地令人心烦。

    “是你不懂,他就像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将自己真正需要的拒绝给别人看。你清楚这点,你不去做,不过是你不敢。”

    吴悠等了很久都没有回应,只得叹了口气。

    何似来时心中怀有事,对周遭一切麻木不已,林川笺的许诺令他安心许多,压倒他的悲痛被关在心里,父亲说,要向前看,他向前看,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痛苦是无时不在的,他不必将痛苦不停刨给他人看,一点点用痛苦消磨他人同情和耐心,最终落为烦人的笑柄,痛苦不减反增。能将痛苦剖开体味的时刻,只有夜深梦呓和身在独处时。何似站在被枯草掩盖的小路上,迷了方向,一脸茫然。

    林川笺…

    何似坐下身去拨弄枯草,手指一圈圈地搅弄,被勒出了红道都没反应。曾想过不惜跋山涉水也要见一面的大侠,最后要来找他的原因竟然不是最初的仰慕。枯草被弄断了,何似这才感觉到手指刺痛,他将手指含在嘴里,突然发出吃吃的笑,一直笑,笑出了泪。命运真会捉弄人,它以自认的幽默将他的愿望实现,何似边笑边想,一定是这样,全是他的错。

    一只知了发出最后的嘶鸣掉落在地上垂死挣扎,扑闪着翅膀做出对命运最后的抗争,可它的肚皮朝上,明明是任人宰割的模样。何似用手轻轻按着它的肚皮,知了安静一瞬而后认命般扫着翅膀,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事,这也是命运唯一的仁慈。

    “你要死了,”何似将手从它肚皮上移开,俯下身盯着垂死者黢黑的眼,被外壳包裹着看上去竟有些冰冷,“死了会怎么样?你会不会见到我的父母,还有王皮,你在那边还会像夏天那样烦人地叫吗?”知了扑腾着想翻过身,但它只是在原处转了一圈。它的身体突然腾空,面对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眼睛的主人说:“你要死了。”知了不为所动,展开翅膀想要飞走,何似松开手指,知了摇摇晃晃向一旁飞去,坠落在枯草中。何似趴在那里看,一直到知了失去所有生机。

    “你在看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何似惊醒,想回头看,身体却不听使唤,向一旁倒去,被一双手接住。

    何似试着活动四肢,感激道:“多谢,我好像手脚麻了。”

    林川笺帮他坐好,抱怨道:“我在你身后站了很长时间你都没发现,我要是不开口你还要这样多久?不麻才怪。”

    何似这才注意到西边日暮沉沉,鲜红一片。

    林川笺低头替他揉着腿,何似被烫着般向后缩,被一把按住:“别动,你要快一点恢复我们才能尽快回去,我都饿了。”

    “抱歉。”何似满心愧疚。

    夕阳留下最后一丝光,黑暗像一堵墙将他们包围,何似捏起早已失去生机的蝉,有些感伤道:“我是它死亡的见证者。”

    林川笺抬头看一眼,在如墨水花般晕开的夜幕中和何似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看到这只蝉。

    “死了还被你记着,已经比很多蝉幸运很多。”

    “这话好没根据,死便死了,还谈什么幸运,若是它能开口,定要嘲讽你一番。”

    林川笺将他放开,何似活动了一下站了起来。

    “我不喜欢谈论死亡。”

    虽然看不清表情,何似知道林川笺一定一脸肃穆。

    “可是,”何似的声音低沉下去,“不谈论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或许我该用这句话安慰你,让你把所有的痛苦宣泄出来,可是你能想象到吗?听你谈论起死亡我几乎要疯掉。”

    “这是什么道理?林大侠,对一个失去所有家人的人说这些是要我道歉吗?是,我是有求于你,但你若不愿帮忙我不勉强,我也不该为你莫名的情绪道歉,再会。”何似浑身发抖,压抑的情绪完全爆发,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离开千灯山,他会有别的办法报仇,而不是在这里承受莫须有的指责。

    “你要去哪里?”林川笺拦住他,何似挑衅地看着他,“我想报仇也不是非你不可。”

    “你不能走,我答应过你帮你的。”

    “那我想还是不劳烦林大侠了。”

    林川笺眼神穿过他,遥望着远方:“今晚的第一颗星星。”何似怒气冲冲地绕过他。

    “我们吵得莫名其妙。”何似脚步站住了,他咕哝着:“是你先莫名其妙的。”

    “要哭一场吗?这么黑我什么也看不到。”

    何似转身,将头顶在林川笺的后背,泪水滴落,双手琳琳抓着他的肩膀。 “林川笺,你是个什么大侠啊。”

    林川笺反手抱着他:“哭够了就把那只蝉埋了,这样才算圆满。”

    何似咧着嘴想要挤出一个笑,却又听见他说:“埋好了我们再去厨房吃宵夜,师妃做了很多点心。”

    “你这爱好真独特。”

    “我一直如此。何似,你可能不相信,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是,你找了我很久,下次我会尽早回去的。”何似调整好情绪,回原来的地方坐下:“你有多饿?”

    “也没有很饿,而且…”林川笺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纸包,将它打开,“我带来了这个。”

    何似忍不住笑出声:“你偷偷带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

    “从你喜欢偷吃宵夜就知道了。”

    林川笺大大方方地在何似身旁坐下,递给他一块:“这样我们晚回去一会儿也没关系了。”

    “他们不会担心吗?”

    “放心吧,在千灯山不会出什么事的,他们也知道。”

    “可是…你不觉得冷…阿嚏…”

    “你着凉…阿嚏…”四目相对,林川笺话头一变:“我们…阿嚏…着凉了…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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