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妃坐在司远道的对面,两人有些相顾无言。吴悠恍若未见,坐在师妃旁边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司远道开口打破沉闷的氛围:“你的那位朋友挺有趣的,明明是自己摔倒的,装的还挺像,连伤都准备好了等着人去验。”
师妃眼神凌厉:“他的伤是余亦奇干的,我们只是把账往后推算了而已。”
司远道见状不对,立马服软:“妃儿,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吴悠看了师妃一眼,眼神发散,轻叹口气,起身道:“悟风馆只听闻机关繁多,还未好好看看,我先失陪了。”
司远道流露出几分感激,师妃有些恼怒道:“吴悠!”
吴悠微笑道:“我不会走很远,你叫我我就会出现。”
师妃哑然,默许他的离开。
司远道见只有两人,所有的情感流泄而出,他走到师妃面前,伸出的手犹豫不决,最后捏紧掌心,声音带有颤抖:“妃儿,回来好吗?”
师妃摇头道:“我无处可去。”
“司府永远是你的家。”
师妃仰起头,平静道:“你忘了吗?我们尚未成婚。”
“只是差那一拜。”
“就是差那一拜。”
司远道小心握上她的手:“那我们现在将那一拜礼成了可好?”
师妃反扣住他的手,逼问道:“司远道,你好好看看,现在在你面前的是你杀父仇人的女儿,你这样说对得起你父亲吗?”
司远道脸上流露出痛苦,他挣扎道:“可你的父亲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他在杀人的惊悸中而死,父辈的恩怨我们不要去想了好吗?失去你和父亲是我人生中最大的痛苦,所以你回来好吗?”
师妃放开他的手,失去了力量般瘫坐在椅子上:“抱歉,我不能。我只要看到你就想到前一秒身着嫁衣的欣喜,后一秒传来噩耗,你失去了父亲,我失去了父亲和你,这太痛苦了,痛苦到我无法将这一切假装遗忘。远道,事情发展成这样不是我们的错,可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们回不去了,所以别说傻话了。离开你我同样生不如此,可要我回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会生不如死。我们就这样吧,此生再不相见,若有来生…若有来生还是也不想见为好,今生这么痛苦,期盼的来世又能好到哪里,别再给自己希望了,我们缘分至此,我真的不奢求了,还能见到你已经很好了,但只能这样了。”
司远道发疯般暴走:“不,你不懂,你不懂我的心情,多少次夜不能寐,本该陪在我身边一生一世的人突然变成仇人之女,我该恨你吗?可我爱着你啊。被这两种情感拉扯的我快被撕成两半,我好不容易决定放下恨,这是和自己的妥协,也是为了能活下去所做的妥协。我爱你,爱比恨多。”
师妃冷静道:“我只想脱身,不想两看相厌。若有一天你不爱我了,恨会越滚越多,与其如此,不如从未开始,长痛不如短痛。”
司远道突然抓着师妃道:“那我们来证明,我会爱你很久。”
“你此时如此说,是因为你能做到,若是你爽约了,没做到,你会觉得自己真的做不到了。以后谁都不能保证,远道,留一份美好的回忆吧,别打破最后的幻想。”师妃将司远道推开,道一声“告辞”,飘然而去。
整个悟风馆已经被单真门接管,戒严许多,吴悠拉着一个巡逻的人问:“余亦奇怎么样了?”
那人见他是和司远道来的人,回答道:“大侠不知,假山下面果然另藏玄机,全是如花似玉的姑娘,可不知让他给弄了什么,姑娘们身上长着小芽,让很多行走江湖多年的前辈都为之色变啊。我们现在把他关起来了,那些姑娘大夫们都束手无策,只想着撬开他的口。至于怎么处理他,单真门的意思是和各位英豪再作商讨,特别是林大侠。”
“多谢告知。”
吴悠坐在庭院的假山上,倦看夕阳,温柔的残光洒在他身上,为他绣上金色的轮廓。
“吴悠。”师妃喊他,他便看着她,温和地笑。
“我在。”
何似虽然伤不至死,但因流血过多而昏迷不醒,急得林川笺围着他团团转。
花信实在被这景象烦的不行,但他也不是大夫,再说安慰的话叫他自己都觉得虚伪,想来人命关天,干脆厚着脸皮再到百草老人那里去一趟。花信坚决拒绝了林川笺的陪同,他的目的并不是那么单纯,他还想再看看那个人。
重回百草堂,这个地方寂静了许多,他转了一圈都没找到百草老人,倒是找到了他的坟,花信异常吃惊,他不得不怀疑这是否是一场恶作剧。
花信小时候经常会捉弄花间,可好脾气的师兄总是一次一次包容他,有时候连师父都看不下去,直摇头:“花间,你这样要被欺负到什么时候,可不能这么由着他。”
师兄总是宽厚一笑:“他没有欺负我,他只是需要我。”
花信是花间捡来的,师父总是这么告诉他,确实,在花信的模糊记忆力,只有花间坚定地握着他的手对师父说,请您留下他。一直到师父惨死,师兄弟二人“反目”,太久的时间能令花信细细品味那些过往,他才察觉,花信是花间的向往,他将自己幼时所有的遗憾全部寄托在了花信身上。在花信到来之前,纵使有师父,他仍然寂寞,花信的到来让他的有了寄托,花信是他想要拥有的模样。
他跪下去用指尖触碰墓碑,临摹落款处花间的名字,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收回手,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后的人停顿了很长时间才走上前来,将瓜果供上,立在一旁不语。
“何似被人伤的很重,失血过多昏迷不醒,本想请百草老人赐药,却想不到短短时间他已经魂归西去。”
花间的声音有几分嘶哑,花信突然想到,花间在这里已经没人与他说话了。
“前辈在这里留了一些药草和典籍,可能会有用。”
“多谢…”花信开始怨恨自己嘴拙,但他想不出来该说些什么,想说的话不敢说出口,每句话都不合时宜。
花间向草堂走去,花信在身后默默跟着,他想起幼时,自己总是飞奔着向他跑过去,扑在他的怀里亦或者一跳跳到他的背上,花间总是耐心地拥抱安抚着他,或者背着他慢慢走。
花间翻弄半晌,终于找到典籍上所说的药,查看无误后递给花信。与花间的坦然相比,花信尤为不自在,他哼哧半天才道:“你打算怎么办?”
花间眼神暗下来:“我本就没打算一直在这里,会很快离开的。”
“你要去哪里?”
花间看着他,眼中的情绪他看不懂:“你在意吗?你最好告诉我你不在意。”花信无法回答,于是他落荒而逃。
在何似醒过来后,林川笺才后知后觉想起余亦奇,将何似托付给付洛后匆匆上路,花信也不放心师妃他们想要跟去,但在他拿药回程上,发现了符文门的标记,师父死的那天他的身上也有这个标记,故而他一定要找出已经被师兄大伤元气的符文门,看看他们究竟有何目的。
林川笺再次站到余亦奇面前,眼前的男人早已辨别不出当初的模样,整个身体血肉模糊。他察觉到有人靠近,努力睁大双眼去看,认出林川笺后他竟然笑出了声:“林大侠果真名不副实,突然来这一出,让我防不胜防。”
林川笺冷哼一声道:“怪你太自负,竟然也不知道遮掩。”
“何家那小子死了没?”
林川笺听出他话里的挑衅,上去给他一脚:“不许诅咒他。”
余亦奇咳出一口鲜血,大声笑道:“想不到果真栽在小儿手里。”
“你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我问你,龚尧到底是不是你搞的鬼?”
余亦奇嘲讽道:“林大侠不是都知道了,连龚夫人都找来了,她竟然没死,真令我惊讶。”
“她死了,”林川笺声音低沉道,“听你的话是你动的手?”
余亦奇露出几分诧异,很快了然:“竟然是你设的局。”
“是,或者不是。”
“是又怎样?他们很快就会重出江湖,到那时,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谁?”
“我想你也听过,他们是…”余亦奇的表情凝固,林川笺一惊,上前查看,人已经没了生息。林川笺追将出去,只见到黑影闪过,刹那间不见了踪影。
“居白,发生什么事了?”吴悠见到林川笺的样子赶忙上前。
“余亦奇死了。”
吴悠惊讶地看着他,说话有些吞吐:“他…也算是死得其所,不过…”吴悠有些为难道,“你要想一番说辞,比如他死不认罪什么的,好逃过一些人的追讨。”
“不是我干的。”
“啊?那是谁?”吴悠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说明幕后还有黑手。”
到底是谁?悟风馆很多江湖人士还未散去,黑手隐藏其中,事情远未结束。&/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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