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梓檠将水缸里的水一勺勺舀入大锅，盖上锅盖。
拿过灶台边上的火折子，对准小口轻轻一吹，隐约见竹管里头的火星闪了一下，然而熄灭了。
文梓檠又吹了一次，这回连火星都看不见了。
他偏头对上司潼专注的眼神，尴尬道：“似乎受潮了。”
“那怎么办？”
文梓檠看了一圈，微松口气，“没关系，还有火石。”
捡起一处角落的小铁片和火石，文梓檠握着两样东西在一小堆茅草上方敲击刮擦，四溅的火星落在茅草上，要燃不燃的，一向淡定的帝君大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司潼蹲在他旁边，试着轻轻吹气，呼的一声，茅草上冒起了火。
“……”文梓檠看了他一眼，“做得好。”
司潼腼腆地笑笑，“主要是舅舅的功劳。”
点着了火，文梓檠将茅草塞进灶炉，又加了些柴火，坐在小板凳上全神贯注地盯着。
然而一直凑前看的下场，就是可能被突然熏了一脸的烟与灰尘。
“咳！咳……”文梓檠抬手捂着嘴咳了几声，身体往后仰，肩一下子撞上司潼的脸颊，把这小孩撞得坐在地上。
文梓檠伸手要将他拉起来，“抱歉。”
谁知司潼一看他，就笑得又坐回了地上。
文梓檠虽感莫名其妙，但还是认真地等他笑完，问道：“笑什么？”
司潼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看他又捂着肚子笑起来，甚至发出了几声鹅叫。
文梓檠不想再问，继续坐在小凳子上添柴。
正要再次进入烧火佳境，一方湿润的锦帕递了过来，“舅舅擦擦吧，您脸上有灰。”
原来这小孩笑的是这个。
文梓檠恍然，抬手要接那锦帕，手腕却被一把握住。
司潼看他沾满柴灰的五指，心道难怪帝君脸上有几个明显的灰指印，想来是无意抹到了脸。
“您手脏，我给您擦吧。”
“行。”文梓檠继续添柴。
当湿凉的帕子在脸上温柔地擦拭着，文梓檠心中有些异样，力道太轻柔了，莫名让人想躲。
“还有一边。”
文梓檠听话地偏过脸来，任司潼将他另一侧脸的灰抹掉。
司潼将帕子洗净，继续蹲在他旁边。
文梓檠扫了眼周围，又在记忆里翻找了一下，并没有多余的小凳子，便起身让位，“你坐吧。”
“不用，我不累。”
“一直蹲着怎会不累？”
司潼便一屁股又坐在地上，“反正我的衣裳已经脏了，就坐地上好了。”
文梓檠也不强求，微微笑了一下。
两人安安静静地在厨房里等水烧开，终于听见水沸腾咕噜咕噜的声音，先后泡了个热水澡，上床睡觉。
屋里只有一张床，都是男子也就没什么好计较，两人便躺到了一起。
烛火熄了，屋里很黑很暗，只有淡淡月光照进来。
司潼小声道：“我很久很久没睡过觉了。”
“亦是。”清澈的声音回应道。
“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睡。”
屋内静了几秒，才又响起声音，“亦是。”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进屋里，鸟鸣一声声响起。
司潼慢慢睁开了眼，眸里还有些迷茫。
扭头一看，正好对上文梓檠的眼睛，司潼吓了一跳。
“睡得好么？”文梓檠随口问，坐起了身。
随着他的动作，司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一条腿居然大剌剌架在帝君腰上。
司潼灵魂一震，腿瞬间收了回来，羞人的粉红从耳尖染到脖子根。
文梓檠却是毫不在意，甚至心平气和地夸了一句：“柔韧性不错。”
司潼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小声回道：“谢谢。”
话说出口，司潼意识到不对劲，忙认真道：“舅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睡相那么差！”
“还能忍受。”
看文梓檠是真的不生气，司潼才松了一口气。
作为周家教书先生，文梓檠一大早就要去一个特意建的大屋子教书，学生不仅有周家两位公子，还有附近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
文梓檠去了教书，司潼待在院子里没什么好做的，自己在这也不认识什么人，唯一认路的地方就是青楼。
青楼白日一般不做生意，司潼走到门口时很冷清，但见门上贴了一张什么东西，他便上前去看。
“请人作画写词……”
这个他倒是可以做，而且还能经常见到阿昙姑娘，也不必花帝君大人的银子。
司潼打定主意，走了进去。
上午的课程结束了，文梓檠回到院子。
他在周家包吃包住，大厨房做好饭后，也会往他的院子送一份。今天早晨他已经跟周老爷说了外甥暂住的事，周老爷大方地同意了，吃食也增了一份。
司潼已经摆好了碗筷，二人开始吃饭。
“我上午去了青楼。”司潼咽下一口饭，交代道。
文梓檠夹菜的筷子一顿，“去那做什么？”
“我不熟悉这个地方，想多转转，就经过了那里。”
“嗯。”
“我恰巧在青楼找到一份差事，是作画装饰墙面。”
文梓檠不认同他的做法，“你身为世外之人，本不该在世间留下太多痕迹。”
司潼的笑容一塌，神情灰暗下来，“对不起，我错了。”
文梓檠抿了抿唇，只道：“别留姓名。”
司潼听懂他的意思是同意了，但还是小心翼翼问：“要不我把差事辞了？”
“不用。”文梓檠想了想还是补充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但以后行事前记得与我说明。”
怕这小孩难过，文梓檠给他夹了一块肉。
“谢谢舅舅。”司潼小声道，低下头时却弯了嘴角，帝君大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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