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亮着烛火的屋子里，司潼静静看着一本从书架上拿下来的书，偶尔翻动书页，从容的样子根本不像被掳过来要面见圣上的人。
脚步声远远传来，近了，大门被打开，入眼是一双绣着金龙的黑靴，渐渐往上，是一袭明黄色的龙袍。
“你这少年，倒有文梓檠的风采。”赵承胤轻笑道，朝司潼走去，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在他身后低声道：“皇上小心。”赵承胤摆了摆手，那个侍卫立刻退后了几步。
“听说你会武功？”
司潼放下书，依旧垂着眸，“会一点。”
“不必谦虚，朕听说侍卫们险些让你逃走，看来你本事不小。”
“皇上抓我来，是要威胁我舅舅吗？”
“你舅舅？”赵承胤唇边的笑意深了些，“朕派人查过了，文梓檠的父母皆已故去，家中并无姐妹，就算是兄弟……也没有你这般年纪的儿子，你为何叫他舅舅？”
司潼抬眸与他对视，面不改色道：“我的确与舅舅没有血缘关系，我不过是一个乞妇的儿子，母亲死了，幸被舅舅收留。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哪怕是天下最尊贵的人。”
“呵，好胆识！”赵承胤眸里闪过一丝惊艳，“你可愿为朕所用？”
司潼摇头，“非万恶之人，我不能杀。”而若是做了皇帝的利剑，手上怎么可能不染无辜人的血？这些故事，他在书上看得太多了。
赵承胤听出了他的拒绝之意，又道：“你真不愿？千户侯，万两金，没有什么是朕给不了的。”只是会不会给的问题。
“我没有想要的。”
赵承胤面色一僵，这又是一个和文梓檠一样软硬不吃的硬骨头。不过也不是抓不到弱点，而这个弱点显而易见。
“你难道不想帮文梓檠？”
司潼沉默片刻，道：“皇上未免太看得起我。”
赵承胤眉间染上愠怒之色，“你好好想想吧！”说罢他便甩袖离开了。
门复被关上，烛火摇曳了一下，司潼靠在椅背上，仰着脖子看屋梁。
他本以为到了京城，很快就能让小周老爷得到报应，然后离开这个界面。如今的确绳之以法了，可舅舅却深陷泥沼。
他算是看清了，困难的不是如何整垮周太师，而是如何剥离各方权势利益，找到最终的正义。又或许找不到，毕竟他们都有善恶两面，又有谁是完全正确的呢？
小周老爷罪名成立，过了几日，游街示众，午时问斩。
周家也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论是桥底说书，还是茶馆评事，人们总会感慨一句“这下周太师可掉了面子了”，或是猜测哪天周太师会不会也被曝出什么作恶多端的事来。因为舆论影响，清源书社还暂时关了门。
周太师因病告假，休在府内，连着几日都没去上朝。
最慌乱的就是周书辰了，父亲斩首那日，他并没有去刑场，更没有去收尸，而是畏缩地躲在太师府，生怕也被人关进牢内，仕途事小，万一被安上什么罪名，丢了性命可就事大了。
周廷升已经有心理准备了，面对其他官员的“问候”，他也能面带微笑地回复。
这日朝堂之上，众大臣将要事禀报完，在退朝之前，周廷升站了出来，道：“皇上，微臣有一贱事要报。”
赵承胤猜到他要说什么，道：“允。”
“想来皇上已经知道微臣的庶亲犯下的罪过了，臣与庶亲虽多年没有联系，但没有好好管教庶族，也是一大罪过。臣甘愿官降一级，罚俸禄一年。”
“周爱卿的诚心，朕明白了。”
“谢皇上。”
下了朝，邺南问文梓檠，“你给他出的主意？”
“不是。”
邺南“咦”了一声，“那他这回有长进啊，先自己请了罪，以后就不会被人抓把柄。”
文梓檠淡淡道：“这想必是周太师的授意，昨日周家联系了几个米行，应该是想施粥笼络人心。”
“不愧是老狐狸，这么快就想到了应对之法。”邺南摸摸下巴，随即道，“对了，北边又不安宁了，你觉得皇上会派哪位将军去？”
“可能不会出征。”
“什么意思？”邺南愣了一下，“你是说，皇上打算联姻？可是皇室的几位公主要么就已出嫁，要么就年龄太小，拿谁去联姻？”
“周家有嫡女适龄。”
“啊？”邺南震惊，“周芜悦？可、可这不大合规矩吧？”
文梓檠有些鄙夷他的脑子，但还是解释道：“官眷里最尊贵的嫡女是她，最惊艳绝伦的也是她，只要皇上给她一个公主称号，匈奴定不会拒绝。”
邺南惋惜地摇摇头，“这可真是捧杀啊。”
那样一个品行兼优的出色女子，就这样成了政治的牺牲品，实在是可惜。
见文梓檠如此轻描淡写，邺南忍不住问：“你对她……难道一点都不动心？”
“你已问过许多遍了。”
“啧，真是一个可悲可叹的女子啊！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的无情人？”
“就算没有我，她的命运也是如此，改不了的。”
宫城里一座大殿内。
“欸，你这小子还真沉得住气，憋了这么几天！”顾湛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在司潼面前。
“只要我舅舅没事，我待多久也无所谓。”
顾湛勾唇，压低声音道：“你喜欢文大人啊！”
“啊？”司潼难得露出呆愣的表情。
“唉！我还以为我们是同道中人呢！罢了不说这个。”顾湛转移话题，“我看你武功不错，有没有兴趣跟我混啊？”
“你是替皇上来说道的？”
“一半一半，我可是诚心来给你介绍差事的。”顾湛神秘兮兮道。
&/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