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风很大，带着湿润的凉意，天气预报说要下暴雨。
司潼到操场的时候，宋钰柏坐在路灯光亮边缘的长椅上，他一条腿抬起踩在椅子上，坐姿十分随意，嘴里叼着一根烟，神色冷淡地看着远处离开教学楼的人群。
司潼在他身旁坐下。
“夏景，你父母对你很不错吧？”宋钰柏忽然问。
“他们对我很好。”
宋钰柏抬头，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懒懒靠在膝盖上，烟头闪着明灭的红光。
他的侧脸隐在暗处，“大后天是那个人的生日，跟往年一样，他一定会在外面和朋友聚到很晚才回，会喝很多酒，会变成一条见谁都咬的老疯狗。”
司潼问：“他既然家暴，你为何不告他？”
宋钰柏讽笑了一声，“告他？我倒是想让他进监狱！可他能被判几年？两年？三年？而我会被折磨一辈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道，“何况那个冷心肠的女人只在乎钱，根本不会管我有没有被打死。”他说到最后时紧紧闭了一下眼，脸绷得很紧。
司潼不知该说什么，沉闷的空气堵住了他的喉咙，连带着胸腔都难受起来。
“我知道你很能打，你只要在他回家的路上把他打晕，狠狠揍一顿，让他那晚回不去就行，记得把他的钱包抢走。”
“可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
“那你有办法吗！”宋钰柏语气烦躁，“我只想出一口气而已，你爱帮不帮！”
“我帮！”司潼道，“我只是觉得就算那晚你没被打，但他心里肯定窝火，你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宋钰柏狠狠抽了一口烟，“那大不了我弄死他，同归于尽！”
“你要不要考虑搬出家来住？”
“你以为我没想过？能搬我早就搬了！”宋钰柏道，“现在我高三，等我上了大学，出了社会，我肯定离那个鬼地方远远的！”
“那这一年你就忍着受着？”
宋钰柏不说话，但这已经表明了他的回答。
司潼叹了口气，“好吧，如果我想到办法再来找你。”
“那星期四下了晚自习我们还在这见面。”
“好。”司潼走了几步又回头，“你带伞了吗？”
“我很快回去。”宋钰柏手里的烟已燃尽，身影看上去有些寂寥。
“早点回去吧。”司潼笑起来，“淋成落汤鸡可是很容易挨揍的。”
“乌鸦嘴。”嘴上这么说，宋钰柏还是站起来，摆了摆手，往高三教学楼走去了。
今夜很凉爽，很适合睡觉。
司潼躺在床上差点睡着的时候，被一阵闷雷惊醒，他翻了个身，窗外风刮得厉害，雨声沙沙响起来，顷刻便下起了瓢盆大雨。
不知道窗户有没有关严……
司潼下了床，挨个窗户检查过来，发现卫生间的没关，于是将其关好，又到客厅倒了杯水，喝了再去睡觉。客厅里光线不错，司潼也就没开灯。
在这样寂静只听风雨声的环境里，他突然听见一声脆响，像是玻璃或陶瓷制品摔在了地上。司潼不以为意，只认为是外面有什么东西被风吹倒了。
然后他就听见阳台推拉门被粗鲁拉开的声音，不过不是他家阳台。是文梓檠吗？他家阳台的花盆被风吹倒了？
司潼觉得极有可能，便朝阳台走了过去。
才拉开门，风就裹着雨水淋他一脸，他抬手抹去，见隔壁阳台的确站了一人，便问：“老大你的花盆倒了吗？”
那人闻声看了过来，冷冷问：“你是谁？”
司潼一愣，“老大你在梦游吗？我是夏景啊。”
那人听司潼熟稔的语气，轻笑了一声，“你是文梓檠的朋友？”
“什么意思？”司潼懵懵的，“你不就是文梓檠吗？”
那人没有回答，突然一脚跨上了阳台边，纵身一跃，就跳到了司潼这边，“我房间进水了，借你的床睡一觉。”
司潼感觉不对劲，啪地打开了灯，那人立刻抬手挡住眼睛，声音带上几分暴躁，“你搞什么？”
明明是文梓檠玉质清濯的面容，可这人的神情语气无端带着一股子戾气与肆意。
司潼瞬间想到一种可能，目光冷了下来，“你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居然敢附他的身！”
文梓檠一怔，随即俯身逼近司潼的脸，笑容带着几分危险，“你说我是鬼？”
此时一道惊雷乍起，司潼的心猛一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如果你不是鬼，怎么和我老大共用一个身体？难不成你是妖怪幻化成的？”
“呵呵！”文梓檠笑意满满的凤眸流露出几分蘼丽，“看不出来你还挺迷信，有空多读点书，小孩。”他朝卧室走去，很自然地躺在了床上。
司潼抿了抿唇，准备直接用武力试探。帝君大人现在把自己当一个土生土长的凡人，应该是没有抵抗之力的，而如果是妖魔鬼怪，肯定一秒现原形。
想罢，司潼冲上前想擒住文梓檠，对方立时睁开了眼，抬手握住了司潼的拳，长腿一勾，就将司潼压制在了床上。
文梓檠面若冰霜，声音寒冽，完全不复方才那风流靡态，“我以为你年纪小不足以提防，差点大意了。说，是谁指使你接近文梓檠的？”
司潼瞪向他，“我还没问你这妖怪是哪来的呢！”
“你还敢装蒜？”
“你才应该快快现出原形！”司潼犟道，“你冒充我老大是会倒霉的！小心你做鬼投不了胎，做妖得不了道！”
文梓檠皱眉，“原来你真是个神经病。”
司潼气得翻白眼。
文梓檠松了他的手，翻身倒在一旁，“行了，咱俩谁也别惹谁，明天文梓檠还要上班，我睡了。”
司潼气呼呼地瞪着他的后背，不知不觉也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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