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暗金色的猫身材略显臃肿,皮毛绸子似的油亮光滑。它看着龙小邪,露出一个人性化的嘲讽的眼神,闪着银光的胡须颤抖着一跳一跳的。
叼着巧克力棒盘腿坐着的红发少年一副沉思的模样。在龙小邪的注目礼中,他的头猛地往下一点,蜜糖颜色的眼睛睁开了。他嘴里的巧克力棒险些掉了下来。
他拿下巧克力棒,转身招呼龙小邪:“你来啦。”
年龄被永远暂停在十四岁的少年完全没有时间的概念,仍旧坦坦荡荡地、热情洋溢地对待龙小邪。
龙小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他稚嫩的脸庞,回想起自己十四岁时的模样。
“来,坐这儿。”少年笑眯眯地拍了拍旁边的虚空,“我们好久没见了,应该好好唠唠。”
龙小邪呼吸一滞。胸腔里的脏器悲鸣着,几乎震碎胸膛。“我们五年没见了。”龙小邪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下。“……龙曜。”
猫近乎尖锐地叫了一声,被龙曜揪住了尾巴,从尾巴尖往尾巴根摸去,把毛撩得乱糟糟的。
“你不应该叫我的名字。”龙曜略显苦恼地皱着眉,“它会发现的。”他猛地抓了一把猫的尾巴,又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猫的头,迫使它闭嘴,不让它尖叫。
这一套动作着实吓到了龙小邪,以至于他眼中的龙曜都加了几层晦暗色彩的滤镜。
猫一通扭打操作,终于是挣脱了龙曜的魔爪,远远地跑开了。
龙曜把巧克力棒重新塞回嘴里,转过脸对龙小邪笑眯眯地问:“……我们说到哪了?”
“……她会发现。”龙小邪木着脸说,“她很早之前就发现了。”
龙曜摇头:“它只是觉得我给你留了东西,可没觉得我活着。”
“你还活着?”
龙曜伸手抚上龙小邪的脸,指腹是温热的。“你以为呢?”
一个反问句把问题踢了回来。龙小邪熟知龙曜的套路,没有回答,而是说:“算上这次,我们见了……”“五次面。每次你要跟它打交道我都会见你。”龙曜阻止龙小邪掰手指数数的动作。
“但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五年了,我天天见到她,但我一直没见到你。”接着,龙小邪比划了一下自己和龙曜的身高,“你看,我现在都比你高了。”
“嗯,但你还是我弟弟。从年龄上。”龙曜笑得无比纯良又无比欠揍。
龙小邪瘪嘴:“没有血缘。”
他始终不愿意接受“龙曜是他的兄长”这一事实。
“你是红头发的东方人,我也是红头发的东方人,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我们分明有关系。”龙曜笑眯眯地拍了拍龙小邪的肩膀给他顺毛。“好啦,你给我讲讲都发生了什么事吧。”
龙小邪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从什么开始讲?”
龙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先说五年前?”龙小邪试探地问,见龙曜没有表示反对就接着说了下去,“五年前我被爱伦强行唤醒,她主动向我谈起了你——”
“——因为你在这里喊了我的名字。”龙曜打断他。龙小邪给龙曜翻了一个白眼。“好了,继续。”
龙小邪又深吸了一口气,不大高兴地继续说:“……爱伦给我讲了一个睡前故事,她要求我找到你。然后一整个暑假我都在听你的‘丰功伟绩’。”龙小邪深深地看了龙曜一眼,“——她对你的事如数家珍。”
被用暧昧目光注视的当事人咬断了巧克力棒,半截巧克力棒掉了下去。
他吃完了半根巧克力棒,面无表情地说:“那真是谢谢它的喜欢了。”
“我会转告她你的话的。”龙小邪笑着咧开嘴。
“……教授们也终于在我的面前自然地谈论起了你,一个从我入学那年开始被所有人闭口不谈的人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身边。”龙小邪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他冷着嗓子说,“……同年,确认爸妈死亡。是因为凡世飞机失事。我不信。”
龙曜脸上的笑泛着冷意:“我也不信。”
毫无血缘的兄弟俩静默了一会儿,龙小邪抬起头对着高空上的一点白光眯起了眼睛,突然问:“我什么时候会醒。”
“看你喝了多少睡眠魔药。”龙曜也抬起头,“为了见我一面你也是很拼了……它绝对在给你灌清醒魔药。”
“没办法啊。”映在龙小邪眼睛里的白光越来越大。“我一定要见到你,她一定要阻止我。”
“事实上,”龙曜吞吞吐吐地说,“你见到我也没用,我什么也做不了。甚至不能说我真的还‘活’着……你干什么?”
龙小邪的手准确地捏住了龙曜腮帮子上的那块肉,扯得龙曜声音变调。
“温热的,你还活着。”龙小邪总结道。
龙曜反手握住龙小邪的手,“那还真是谢谢你啊。”这话说得像感谢又像嘲讽。
没等龙小邪说点什么,肥胖滚圆的猫猛冲过来撞到龙小邪身上,把他撞得往后倾倒。
高空中的白光正在变大,一点一点地蚕食黑色的虚无。
……规则正在矫正错误。
……爱伦要为世界抹杀蛀虫。
龙曜是蛀虫,他是蛀虫,他们的父母也是蛀虫。
想通这一切的龙小邪不觉得意外,可以说他很早之前就猜到了。
他不是龙曜那种优等生,但他有一个不亚于龙曜的思维能力的脑子。
龙曜依旧盘着腿坐着,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以后别给自己灌睡眠魔药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会面,它发现我了。”
龙曜蜜糖似的眼睛珠子里映出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有着黑色长发和闪着荧光的紫色眼睛,一张龙小邪再熟悉不过的精致脸庞,梦魇一般步步逼近。
——她是白光,她在吞噬黑暗。
猫在龙小邪的怀里发出小小的尖锐的叫声。
龙曜叹息一般说道:“你还没死,你还是赶紧睁开眼吧。”
“你还要——”龙曜的声音被掐断了。
……什么?
“——”
“——龙——”
“——龙小邪——”
鸣声过后,龙小邪听清了那个歇斯底里的喊声。
他被白光推着彻底离开龙曜,刺眼的白光让他很不舒服地闭上了眼,再睁眼时龙小邪看到了天花板上的小型吊灯。它们亮得有些刺眼。
“他醒了——!”温莎拿着手帕擦了把眼泪,不管不顾地扑到龙小邪身上,语无伦次地咒骂着和祝福着,剖开来看都是对朋友平安无事的庆幸。
“巫师,你不该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眼眶发红的凯瑟琳声音发抖,她尽量用严厉的语气和温和的措辞来训斥龙小邪。
诺兰先生拦下了试图说更多的她,不赞同地轻轻摇了摇头。
龙小邪艰难地抬起手揉了一把温莎的金色脑袋,视线扫过病房的各个角落。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站在病床边、手上还拿着魔药瓶子的女孩身上。紫眼睛的学生会主席脸色苍白如同白纸,甚至嘴唇都有些发青,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好。见他看过来,爱伦·希尔诺缓慢地扯出了一个笑。嘲讽的、恶意的、用卑劣手段获胜的胜利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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