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在医院见过方绍一面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他美其名曰要出去旅游旅游,来填充他日益麻木的心灵,简直是胡扯蛋。
临走前他将我托付给霍凡洲。其实也只能住姓霍的这儿了,因为我没了从前的记忆,生活、家庭、背景完全格式化,既没钱,也没有其他可以有所依的东西。
霍凡洲也很自然而然地让我住他的房子。
不过不是白住。
据方绍说,霍凡洲这个人,天生的招鬼命,买张彩票都能中奖了,所以霍凡洲可以雇佣我帮他捉鬼,以此来抵消我住他房子的租金,也是情有可原的。
霍凡洲本身也能看见鬼,只不过要借助外界的条件才行,那就是一副眼镜。
我通常看他有两只眼镜,一只是他去高中授课时带的有度数的水晶眼镜,一只便是这只能看见鬼的装逼眼镜。
我曾经问他干嘛换着戴,一只眼镜就可以解决好了啊,他的近视程度也不高。
他对我说:“眼不见心不烦,戴着那个眼镜天天看着无数鬼在自己跟前瞎晃悠,不是吃饱了撑的么?”
我想也是。
关于霍凡洲的来历,我不怎么清楚。
我只知道他是个在我们市重点中学教授数学的高中老师,每天忙着做学案,做ppt,或者在学校内网上制作一些考试攻略视频,是一位负责任的好老师。
说不定也不是正常人。
我只知道方绍应该不是正常人,既然是半身人的话,不知道可以活多久?
有的时候我对自己的存在也感到非常没底,我没有了过去,也看不见未来,只是在这里每天单一地活着。
我对霍凡洲有一种天生的好感,不知道这人是容易亲近的形象还是我的原因。
每次近距离的看着他的时候,老觉得这人很熟悉,但我绝不是说他性格着了我中意的那个道。
相反,有的时候他的性格十分的跳脱,而且话多。
每天乐呵呵地不知道乐个啥,除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给我那种深沉忧郁的印象,后来我跟他慢慢相处过来的时候,反而那种第一印象只是我的错觉。
枪支动了一下,接着沈鸣就跟阿拉丁神灯里面的蓝胖子一样钻了出来,当然,沈鸣没有那么胖。
他的眉毛永远是倒竖着的,长得像驱鬼的钟馗,非常煞气。
他一言不发地从里面出来,我问道:“你干嘛?”
“出来透透气。”
我想起来这时霍凡洲还没有戴他那副眼睛,那么就看不见鬼。
我心里灵机一动,趁着霍凡洲往杯子里面倒水的功夫,冲沈鸣使使眼色。
接着房子里面一片漆黑,因为窗帘被拉上了。
沈鸣是来自地下的鬼,见太多的光对身体有腐蚀。光一没,整个房子陷入黑暗。
霍凡洲倒水的手一停,马上抬头望了一眼窗帘,面色带着诧异。
“干嘛呢?你又把沈鸣给放出来了吧。”
“不是我放的,是他自己出来的。”我指了指他向窗户那边去的身体说,“别去拉开啊,沈鸣对光过敏,只能这么黑着。”
一阵风吹了过来,十分的阴嗖嗖,接着霍凡洲的前边的窗户飞快地自动关闭,霍凡洲一下子缩回了下去拉窗帘的手,我对着霍凡洲嘿嘿笑了一下:“风太大了,关个窗户不要紧。”
霍凡洲面无表情地来了句:“好人不跟恶鬼斗。”
我坐在沙发上笑了一下:“好歹你也是伴着鬼长大的,怎么还没有习惯呢?我半年了都早习惯了。”
霍凡洲无辜地耸耸肩,说:“没办法,谁叫你半年前蜕变了呢?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个在世的活人,总要对鬼神有敬畏之心的。”
我一口气没提上来,瞪着他从客厅一直进了他的房间,本来想捉弄捉弄他,没想到被他给反驳回去。
霍凡洲的这间房子很大,还有上下两个隔层,住在四通八达的居民花园小区,地势极好。
下层是偌大的客厅,朝阳面,霍凡洲将自己摆放的东西收拾的干净整洁,整体的房间格局也归置的大气典雅。上层我占了一张房,不大不小,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是电脑还有各种书籍。我房间的旁边,霍凡洲专门弄了一个健身房,不过去的次数不多,大概是因为工作忙碌的原因,几乎可以当做摆设。
由于房子很大,他也没有什么时间过来打扫,就专门请了个清洁人员每周三次中午过来打扫一遍。
中午琴姨也就是保洁阿姨来的时候,霍凡洲通常不在,只有我一人在家,之前我还老担心万一清洁阿姨见财眼开会怎样,不过后来我才知道这完全是我多心了。
霍凡洲的报酬给的很多,琴姨也对霍凡洲非常好,听霍凡洲讲这个琴姨她从前有个儿子,后来为了游戏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过,琴姨对这个儿子恨铁不成钢,但这么多年没见过,终究是很想念的,因此每次见了霍凡洲,总是触景生情吧。
这天霍凡洲出去工作了,琴姨打扫着楼下,给每个窗台上的植物浇浇水,又打开了窗户透了透风,霍凡洲的屋子里面没有安装什么空气净化装置,估计他也嫌麻烦。
直到她在霍凡洲的房间里收拾东西的时候发出“哎呀”
一声,接着便有个实物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估计是什么东西碰掉了。
我直直走了过去,边走边问道:“琴姨,没事吧?”
走到霍凡洲门口,只见琴姨蹲在地上,她的手上一个像是泥偶一样的东西,地上还有些碎着的泥块。
“哎呦,这…这,我这…”
您别这了。我上前去看了看,进入了霍凡洲的房间,从琴姨的手上接过了那个东西。
的确是个泥偶,大小只够躺在手心里,我捏了捏,其实这泥偶有些年代了,捏起来硬邦邦的,难怪从从书架上掉了下来直接就碎掉了。
“太对不起了,我刚刚整理霍先生的书籍时不小心碰掉的,哎…这,我给他打个电话说一下吧。”
“没事,小物件而已,霍老师不会生气的,这样,您把它给我,说不定我还能黏到一起。”
这个泥偶虽然碎了,不过碎的不多,块头也很大,湿湿水说不定还能黏住,再不行就拿胶水,缺点就是这小泥偶身上多了几条缝而已。
“好好好,太谢谢您了,我还是先给霍老师打个电话。”
我应了声,拿起了这个泥偶坐在他卧室的地上想着该怎样弄。
“霍老师,太不好意思了…”
琴姨已经接通了霍凡洲的电话在打,我看着这个泥偶,突然觉得我给自己立了个完成不了的flag,这还真不好弄。
“袁先生?啊,袁先生就在我跟前呐,我这不打碎了你的泥偶吗,袁先生就帮我想了个法子,对,现在在捣鼓那个泥偶,看看能不能修…啊?”
我看了琴姨一眼,见她也在望着我,于是给了她一个疑问的表情。
“袁先生,霍老师要给你说话。”
我将电话接了过去,霍凡洲的声音传了过来:“那些泥偶收拾收拾扔了就行,你不用管。”
“哦。”
“书架上还有什么没?”
“你说泥偶吗?”我往那书架上看了一眼,发现还有两个泥偶在那里,正好两边各一个,中间的泥偶刚刚已经就义了,我便说,“还有俩。”
“行,你把它们放进我的抽屉里面,我早就想放进去了,有些碍事。”
“好。”
我将电话挂了,放回琴姨跟前,然后对她说没事了。
琴姨又说了句抱歉后就离开了。
我继续留在霍凡洲的房子里面,将那两个泥偶均放进了下面的抽屉里。
刚把泥偶拿开,我发现泥偶后面有两本书中间放着一张纸,正好凸了出来,弄得我很想塞回去。
我又一想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故意这么插着的话我塞回去总归不好,不过我的好奇心这时候又在作怪,我便将那张纸抽了出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了一个时间,不过这个时间我从没见过。
承安二十一年。
这个名字听得像古代的,我觉得没意思,又把那个纸条放了回去。
我边走边将那已经摔碎的残骸收拾了起来,却没有马上扔掉。说起来霍凡洲也挺怪的,这样一个摆的这么显眼的东西,想必是非常重要了。我刚刚将那两个泥偶放进抽屉里的时候,这泥偶身上一点灰尘都没有。长期不在意的东西会落了土,而这三个泥偶却不一样。
我将那个坏掉了的泥偶头握在手心里轻轻搓了搓,发现这泥偶做的实在精良。
眉目传神,眼睛上挑,嘴巴向上撅着可爱生动,他的头发长至腰那里,身着长袍,窄袖穿臂。
不过越看…怎么感觉越像霍凡洲呢?
我暂且留了下来,将地上的碎块也捡起来,放进袋子里先收着了。
等到晚上霍凡洲回来,我对他说:“你还挺心灵手巧的,还会做泥偶呢?”
他一边看着电脑一边说:“你怎么知道是我做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是他做的。
我只好说:“看那个泥偶长的像你。”
他哼了一句:“长的像我也未必是我做的啊。”
我发现他说的有道理,但我又不知为何就觉得那个泥偶是他做的,于是我说:“那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是。”霍凡洲回答。
我无语地说:“那还绕这么多?”
我没再说话,想起来了正事,便对他说:“这几天有鬼找你吗?”
“没有。”他一脸嫌弃地看着我,“那些鬼顶多是离我近些,别听方绍在那里瞎扯,说我是什么招鬼体质,我要真招鬼你不是天天都能抓鬼?”
我想也是。
然而就在霍凡洲说完这句话以后,他就迅速打脸了。
只听“咚”地一声,我听见就在楼房上面有东西在爬,我抬头看了眼房顶,眼睛透视之下看见了就在我那层有个鬼形的两只脚来回移动。
霍凡洲立马噤了声,我迅速起身又飞快地上了楼,趁着那只鬼脚踩地板的声音还未停歇,我非常确定上面一定是只活鬼,因为只有有重量的活鬼才会发出声音。
我上了我那层楼以后,仔细地看着周围,刚刚我在楼下的卧室听见的声音,而那声音在楼上看的话正好对的是我的卧室。
我马上开了门走进去,发现我的窗户大开,外面的风拼命地忽闪进来,我正对着黑幕一样的夜色。
看到我的房间没有以后,我转身依次看了厕所,健身房,都没有。我最后发现了一个上着锁的门。
我敲了敲那扇门,以此发出声音来,我对着楼下的霍凡洲说:“方便打开吗?”
霍凡洲上来,随之传来的是钥匙声。
等到打开门以后,我发现这栋房间非常小,摆的都是些杂物,窗户是紧锁着的,而且还是向里锁的,活鬼是从我房间溜出去的,也不可能再进入这个房间。
严丝密缝的地方,即便是沈鸣,也穿不过来。
“刚刚有活鬼来过?”我身后霍凡洲说道。
“嗯。”我转头对他开玩笑,“你这嘴开过光吧?说一下就能来只鬼。真厉害。”
“怕了?”
“你要不多说几回,让我也挑战挑战。”
霍凡洲不说话了。
我又进了我的房间看了看,霍凡洲也跟在我后面。
我从头到尾将我的东西扫视了一遍,发现桌子上的物件被拍乱了,外衣口袋也被翻过,因为我那套大衣的口袋明显有个被手掏过的痕迹,这个活鬼看起来很粗鲁而且不计后果啊。
我突然咯噔了一下。
我转头看着霍凡洲。
霍凡洲像是知道我要说什么似儿的,直接替我说了:“那些活鬼知道你?”
我这个半身人的身份,除了常琦,方绍,霍凡洲之外,没有其他人了。
常琦嘴巴很严,霍凡洲和方绍也都是自己人。
“我觉得…”我想起来了,“可能是上次抓活鬼时,透露风声了。”
我记得当时在超市的的时候,只有一个活鬼,就是附那个老板身的活鬼,其实也有其他的鬼,但是我看在那些鬼其实是人界刚死的亡灵的份儿上,没有抓他们。想必就是那个时候走漏了风声。
我非常苦恼地想到,以后不仅要提防活鬼,还得提防一般的鬼。
我露出非常抱歉的表情看着霍凡洲,这回轮到我抓着他的手,说:“对不起啊兄弟,你以后的日子可能有些难办。”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令我惊讶的是,霍凡洲不但不嫌弃我,还笑吟吟地拍了拍我握住他的手,说:“没事,总有一天这些鬼会消失的,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行。”
我不禁挖苦道:“我靠,你这什么变态心理啊,你不仅身体招魂,你精神也招魂啊!”
霍凡洲说:“我招魂,你驱魂,这不正好互补吗?我也就安全了。”
我抽着嘴角笑了一下:“心真大啊,且看以后吧。”
别到时候哭都来不及哭!
我出了我房间的时候,突然想看看刚才用锁锁住的门里面还有些什么,便停了下来,接着我后背就撞上了后面跟着我的霍凡洲。
“你走路能别发神吗?”霍凡洲身子靠了我一下马上移开了。
我看着那边的门说:“你家那个房间,我能再看一下吗?”
霍凡洲挑眉:“我要说不呢?”
我把他刚刚在口袋里的钥匙勾在手上放在他眼前,没心没肺地说:“没事,反正我也拿到了。”
霍凡洲脸黑着说:“你这手怎的练过啊,这偷鸡摸狗的功夫从哪学的啊?”
“是你自己太不小心啦。”我调侃地说了一句,“光看着我的眼睛又不看我的手。”我笑了一下。
霍凡洲也符合地笑了一下:“住在我家,就有住在我家寄人篱下的自觉,还敢偷房主的钥匙,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没听他的话,走到那个房门前将那个门开开。
“哎哎哎…”他在旁边瞪着我。
“不不不…就看一眼。”我推着他说道。
相处了半年,早就过了蓄意端庄假装客气的时候了,几乎都是他在家什么样我就在家什么样,好像我做什么他都不生气,真是让人心痒痒。
这个房间是全家上下唯一一个用锁的房子,“啪嗒”一声锁开了,我冲他乐了一声,直接进去了。
刚刚进来的时候没好好看,我发现这个房子连灯的开关都没有,于是便打开了手电筒。
里面杂物确实很多,房间的一角摆着些不用的布子和扫帚,我看了一下还挺吃惊,因为那些用具简直不能说旧,而是说古老。古老朽木的气息传来,我用手摸了一下,倒也不是很多。
我开玩笑地说:“你收集古董的癖好还挺特别哈,这扫帚簸箕…”我用手电筒照的更远,还有些轻便的扇子陈放在一个仍旧古老的桌子上,这扇子看着就不像扫帚簸箕看着那么低端了,上面的彩色的针线在我手电筒的照耀下像从前高门之家用着的那种被褥上面刺绣的作品。
“这是刺绣吧?”我问道。
“对。有些年头了。”
我蹲着又用手左右照了照,发现所照之处有一处桌子,上面陈放的居然是文房四宝?
我将手电筒转而照着霍凡洲的脸,看着他说:“不是,这台子你用过吗?”
“没有。”
“那你…”
“我爱好他们怎么就一定要用了?”霍凡洲疑问道,“况且你怎么知道我没用过?”
“我怎么不知道了,我昨儿还看你在桌子上练的行楷了,你怎么不把你文房四宝搬来啊?”
说完我就尴尬了,我突然想起来他那行楷字是我在他书架中左翻翻右翻翻时候抽出来瞧见的。我摸了摸脑袋,想拍死我这张臭嘴。
有点沉默。
我故作自然地将手电筒从他头上挪到了其他处,逮到了一个地上装饰的非常精致的木盒子就移开话题:“哎,这个木盒子好看。”
手刚掀开那盖子看到里面的东西的时候,霍凡洲一手又将那盖子给摁回去了,然后从我手中将它拿走,接着把它放进了一个很古老的桌柜里面。
“你在我家住归住了,这地儿还是我说了算吧。”他转头看我,拧着眉,我看出他生气了。
我想想刚才的行为,又想了想我的身份,顿时有些后悔。
“对不起啊。”我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开口。
他先出去的,出去时跟我说了句:“待会儿把门锁上。”
这时我定不敢再看这屋子了。
将钥匙给他后,我一个人回了屋子。
人总是矛盾的,有时候越是藏着掖着的东西,自己越是想看,我想起来我刚才打开那盒子的时候。
那个镶嵌在盒子凹槽之中的木块,轮廓和昨天看见的泥偶不是一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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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大家踊跃收藏~~&/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