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正好是星期六,霍凡洲在周末也没什么课程,便同我约上韩琳一起去了本市那家偏僻的精神医院——北郊精神卫生中心。
韩琳向护士问了房间号以后,我们三个一同上了三楼,霍凡洲这时候问道:“韩小姐之前没有来过吗?”
韩琳“嗯”了一声,说:“我打电话也是前两天的事,再之前也没有去探访过王淼,这样算起来的话,王淼可能接受治疗至少有一周了吧。”
电梯到达了三楼,我们三个人直接到达门房那处,并不过多往其他处留意,直到敲了敲房门,里头有人应了声,接着打开了门,打开门的是位护士,那位护士问道:“请问与病人是什么关系?”
由于韩琳提前一天预约好了,就跟那个护士简单说了两下便放我们进去了。
进去后,我看见床上正坐着位面容苍白的人,她的眼角向下,没有神采,唇色也白得跟纸一般,仿佛被什么吸去了身体里的血液。
当她看见韩琳时,整个状态立马变了,瞳孔深深一缩,非常激动,脸色也从了无生气变成了充满光彩。
“韩琳,你来看我了!”她颤着声开口说,然后将胳膊伸向她,接着韩琳便立刻走了过去紧紧地将她给搂在了怀里,吞咽着说,“对不起…这么久,你…你怎么样了?”
王淼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眼睛飘向了她的身后,也就是我们,警惕地说:“他们是谁?”
韩琳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背,说:“你别怕,他们是过来帮助你的。”
韩琳对我笑了一下,又对着王淼说:“真的。”
王淼眼中失去了些光彩,黯淡了下来,道:“过来治我的精神病么?”然后扯着苍白的嘴唇说,“好,都过来瞧瞧吧,看看我是什么疯子。哈哈,我就是能看见鬼,都能将你们怕成这样?还有我那胆小鬼的妈,你知道吗王淼?她还不如你,自从我进来后,她就没过来瞧过我!”
自从第一句话跟鬼扯上了点关系后,我发现王淼之后说出来的话完全当我和霍凡洲是空气,怕是故意回避的。
“我怕是我写了些虚幻的东西,可能把我逼成精神分裂了也说不定,毕竟创作小说就是要身临其境的,要不然怎么会创作出优秀的小说来呢?”
听完这句话,我问道:“请问王小姐,写的是什么小说?能透露下名字吗?”
她这时低着头有些默不作声,然后抬头看着我说:“我写的什么小说关你什么事,我不想告诉别人。”
好吧。
到时候找一下常琦,自然可以找得到。
韩琳转过头来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便将手背在背后,离身体也正好对着房间的玄关处,接着手打了个手势,我知道这个手势一打完,沈鸣便要出来见王淼了。
霍凡洲今天特意戴了那副眼镜,也是想验证一下这个现象。
沈鸣逐渐顺着墙爬上了飘了进来,然后来到了病房的最中央,正好正对着王淼。
若是正常人,自然看不出什么,若不是正常人,就该有些反应了。
这期间我一直盯着王淼,而王淼却一直拉着韩琳的手道家常,半分感觉都没有。
甚至沈鸣飞到了王淼近在咫尺的距离,王淼也一脸淡定从容,我有点动摇了,正在这时,我听见王淼的声音:“你站在那里究竟做什么?不过来也不走?你的朋友都走了?”说话间有些愠怒的口气。
我这才发现我的确在这里僵立很久了,再一瞥霍凡洲,的确没影儿了,这个舍弃同伴的狗玩意儿。
我讪笑地看着王淼,说:“我能问王小姐一个问题吗?”
“你说?”
“我听过你曾经对医生说现实是悲剧的,虚幻是美好的,但是又承认鬼是现实的,那么…鬼在你看来,是悲剧的还是美好的呢?”
我承认我说这个话有点抬杠的意思,但是对待王淼这样的消极群众,抬点杠,说不定能激发点她的东西来。
王淼默然地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直到不久她抬起头对我说:“他们不是鬼。”
“他们?”我问。
“你们与其说,我被鬼这样莫须有的东西束缚住了倒不如说,你们对我做了什么,要我和他们分都分不开。”
这句话我没太理解,她的回答也是牛头不对马嘴,我念在她现在意识不清,就不再追问,她也没有意图想要告诉我什么答案。
我走出房间后,瞄了眼手机,发现霍凡洲给我发了个信息,上面写着来主治医师室,就在三楼最左侧。
我走到了那头,接着敲了敲房门,里面说了一声“进来”,我进去后,发现霍凡洲站在桌子旁边,桌子前面是主治医生,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李明义。
“怎么了?”
我过去问道。
只见霍凡洲手里拿着一个笔,等他在上面按了一下,发出了声音,我才晓得这是个录音笔。
他把那录音笔放到我耳朵边,我耳朵瞬间一片麻意,于是我直接用手拿住了那根笔,传来了一些很小的声音,只有放在耳边才能听见。
“你们来了。”
我一震,这不是王淼的声音?
接着是床铺的响动声,估计她在从床上做了起来。
“你们以后早上不要来了,太引人注意,还有,昨天的故事好看吗?”
昨天的故事?
下面是穿拖鞋在地上走的声音,一浅一重,非常有节奏地走着,她好像又把窗户拉开了,录音笔里面的杂音有点重。
“我也觉得,真的只有你们才能读懂我的心啊,等这一切结束了,我就去见你们,真正的。”
那声音有些鼻音,跟最开始不太一样。
接着便没有声音了,我带着疑惑看着霍凡洲。
我抓着录音笔,说:“你们医院…将录音笔放在房间里面?”
李明义迅速地解释说。:“这一切都是为了监测病人的病情,才迫不得已用到了这个方法,毕竟是非常典型的幻觉症,我们需要每天记录一下病人的行为活动,况且,这个病人白天是不会病发的,只有晚上才病发。”
我又问道:“李医生,就您看,王淼的发病缘由是什么呢?”
李明义提了提眼镜,对我说:“成长经历占有很大的比例。据我了解,这位王女士,童年并没有多少朋友,再加上父亲不在,母爱的缺失,心理上会产生封闭的影响,但她又渴望与人说话,渴望得到社会的关注从而幻化出了‘鬼’这样一个角色和自己做朋友,这就是‘妄想性障碍’。不过经过一周的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我相信王女士已经有所抑制了,从前白天的时候也会犯病,现在就只有夜晚会犯了。”
虚幻什么不好,偏偏虚幻个鬼?这是什么操作。
我很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霍凡洲用手压了压我的肩膀,说:“出去说。”
我跟他出去后,他对我说:“这个医生说的没错,只放了录音笔在房间内,我刚刚也没有看见什么针孔摄像头。”
我十分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刚刚,在病房里面就看过了?你早知道这件事?”
“常琦前几天就联系过我,托我和你一块过来看看,我刚刚便查了一番,况且,你以为那个医生是怎么把录音笔给我的?”
我们再一次到了房间里面,韩琳和王淼仍旧在说话,我走到了韩琳和王淼跟前,韩琳站了起来,她的手上仍然挂着王淼的手,王淼的脸色突然紧张起来,韩琳拍了拍她的手,说:“放轻松,他是我的朋友,叫做袁意,能帮你渡过难关的。”
我坐在一个床边的椅子上,说:“王淼,你是从什么时候能看见鬼的?”
王淼摇摇头:“我不记得我从什么时候产生的幻觉,反正很久了。”
“我也能看见鬼。”我直接了断地说,“你见到的鬼,是不是一团有人形的黑影,有脸有面,没有双手双脚?”
她的眼睛深邃地盯着我很久很久,突然扯着嘴唇笑了一下:“鬼片看多了吧,所以用这个来试我?”
“我跟你严肃的说,我是能看见鬼的。”我转头看着飘过来的沈鸣,摸了摸他的身体,目光也看着他说,“对吧,沈鸣?”
我很明显地感受到王淼在我面前颤动了一下,非常微小的,像是不想被谁察觉那样。
我一眼便看出了,她在装。
装着看不见鬼的样子。
我继续问她:“你服用那些药物的时候,幻觉还会不会出现。”
我笑了一下,视作安慰,道:“你告诉我实话就可以了。”
她的眼睛在那一刻变得十分通红,她深吸着一口气,气若游丝地说:“会。”
再问了她些若有若无的问题后,我便跟着霍凡洲离开了,因为到了探访时间。
出门后,我边走边对他说:“她是能看见鬼的。”
“哦?”
“问题也就出在这里,她为什么要装作她看不见鬼呢?”我又说。
“或许也不是装,会不会是因为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让她不断地在大脑里面产生‘鬼都是不存在’的错觉,所以导致她自己都认为是自己以前都是错的?”
我点点头,说:“也有这个可能,可是…起码的质疑总会有的吧?当我问她服用药物后,幻觉还会不会出现,她说会,那就说明药物是没有用的啊,她难道不会质疑一下,他们是错的么?”
“还有一种可能。”霍凡洲皱着眉说。
“怎么?”
霍凡洲继续给我讲:“常琦给我发的资料里面,我发现这个医院有很多病人都有过自残、自杀的行为,这个不在少数,按理说目前的精神病院还是很和谐的才对。自残、自杀大都属于心理而不太接近于精神问题。”
我脑子中灵光一闪,指着他说:“你是说你可能是这个医院的问题?”
霍凡洲赞同地点点头,道:“万事皆有可能。”
听完他的话,我又一想不对,便瞪着霍凡洲说:“常琦的资料为什么不是发给我而是发给你啊?”
霍凡洲愣了一下。
“好歹我是半身人啊,阳间鬼差!你就是个普通人你…。”我继续愤慨地说,然后生气地朝前走。
一只胳膊勾了过来,把我整个人朝他那揽了过去,我一下扶着他抗拒地说:“你干什么?”
“嫉妒啦?”
我嫉妒个毛线!!
“没有!”我大叫一声。
“你怎么这么幼稚?”他笑着说。
“我、没、有。”我瞪着他说。
“哎,我跟你抢什么功劳,帮助你不就是帮助我自己嘛,你可是我的保护神,你忘了?”他调笑着说。
我整个身体一酥,这肉麻劲儿啊,霍凡洲从前没少跟人说好话吧,这嘴差点就能供养蜜蜂了。
“走开!”我把他从我身上扒拉开,他跟我靠的太近了,我反倒有些别扭。
在路上的时候我对霍凡洲说我晚上打算再去医院看一看,不是说只有晚上的时候那些鬼才会出现么?那就静观其变吧。霍凡洲嚷嚷着他也要去,我想着这次的鬼指不定是什么等级的鬼,他这个人去恐怕有些危险,我便拒绝了。
我到了房间门以后,先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在门口观察着动静。果不其然,我听见些低声的话语从房门里面传来,时不时还带着点笑声,那些笑声是属于王淼的。在这个被黑暗充斥着的精神病院里面,听着着实有些毛骨悚然。
我让沈鸣待在这个房间的窗户外面,替我观察里面到底正在发生着什么,另外我将沈鸣注意隐蔽着自己,或者假扮成其他鬼的模样,混入其中。
而就在这时,我听见了房门开了的声音,“吱呀”一声在寂静的空间中拉得长长的,仿佛人嘶哑的喉咙发出的声音。
王淼的房间里突然就不出声了。
一个人从我前方走了过来,仔细的说,从王淼这个房间的对门处走了过来。他的身体僵硬,双眼无神。但是走得步伐十分自然。他穿着的拖鞋拖着地,在地板上“唰,唰,唰。”
他的节奏跟着钟表。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我,走过我,慢慢地走近王淼的房间门那里。我给他让出了道,这才发现他看的其实不是我,我一下子出了神,等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咚咚咚——小蝶。”
“咚咚咚——小蝶呀。”
接着是用门锁撞击的声音。
我立刻从他的后面禁锢住他的胳膊,阻止他继续敲门。而他的胳膊确实想象不到的强硬和骨感。
他一耸,我几乎整个人都要摔了下去。
等我还没反应过来,我整个人已经翻了个跟头,接着便是我的骨头撞击墙面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尖锐的疼痛感。
真他妈过肩摔!
“小蝶!小蝶!”那个人又疯狂地开始扭门锁。
我在地上大吼道:“医生!”
这下子整个走廊都亮了,来了很多护士,将我眼前的这个男人艰难地架走了,这下我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全貌,
他穿着快被揉烂的病号服,双腿上很多伤痕,表情有些麻木,胡子拉碴的也很久没有修理了。护士们将他关进了那个房间中,不知道接受了什么,只听见了那个男人的惨叫声。
护士一个劲儿地对我说对不起。我冷冷地说:“你应该说对不起的是这个房门号里的人。”
这个女护士说:“这事儿发生的也不是第一次了,况且这一层都是精神病人,也没什么意义。”
我第一次听到这么神奇的回答,震惊得我都忘记打她了。
“那刚才那个男人,这样的情况为什么没锁门?”
“以前梦游的时候也没这么厉害,顶多走两圈,又不会害人啊。”那个护士思考了一下,继续说,“这样的话得给医生说一下,采取些方法了。”
“什么方法?”
“这个不便透露。”
“请你把刚刚那个男人的资料给我看一下。”我说。
女护士挂着和善的笑容说:“没有允许,就不行。”
“我是昨天代表常琦警官过来调查的。”说罢我就拨了常琦的电话,放到她的耳边接听,等到常琦的声音出来后,那个女护士脸部表情都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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