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人间鬼怪记

第8章 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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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凡洲昏迷的时候,我已经在他旁边坐了有大概四个小时了,在这个期间陷在水里的车已经成功从水里面拉了出来,活鬼也莫名其妙地消失得无影无踪。救护车过来将我和霍凡洲一同拉进了医院。我没什么大碍,撑死清醒到了现在。只是在我终于从窒息的环境中挣脱出来之后,霍凡洲已经昏迷不醒了。

    一股愧疚感由心而外地出来了。

    本来没有霍凡洲什么事儿的。但是吧,我为了活鬼,硬生生地将他给扯了进来,还弄得他差点出了人命。

    当霍凡洲确认没事被医生移送进普通病房观察后,我几乎是连意识都没有地在病床前足足看了他得有半个小时。

    我什么也没想,只是看着他。

    接着就开始内疚和无言以对。

    韩琳过来了一个电话,问我出什么事儿了,我回道没事,接着便问她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听完她说的话后,我非常庆幸自己将沈鸣留在了那处,并且觉得这次的冒险其实还是值得的。

    那些活鬼来了次左右开弓,分了两拨,一边阻挠我和霍凡洲,一边在王淼那处下手,幸好我将沈鸣留着。只是我们这边,霍凡洲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四个小时后,霍凡洲终于久违地睁开了眼睛,我那会儿困到不行,刚打了个哈欠想就此睡着,结果就看见这厮的眼睛睁开了。天大的睡意也让我瞬间清醒了。

    我有点语无伦次地说:“你…你醒了?好点了没?有没有哪不舒服啊?”

    霍凡洲好似劫后余生地笑了一下:“原来我还活着呐。”

    “对不起啊。”我低低地道了歉。

    “呦,你还给我道歉啊?”他用手抵着床撑起了身子,“多大点事儿。”

    我叫唤了声医生,不久一个医生便过来了,亲自查了查霍凡洲的体温,非常确认地对我说:“放心,没事!”

    我松了口气,然后看着他。

    霍凡洲也看着我,结果弄得他又不好意思起来了,道:“你倒是说话啊,光看着我干嘛?”

    我艰难地开口:“你那车…坏了。”

    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便就拿车坏了当话题。

    霍凡洲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又揪了起来这个问题,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那路就突然那么滑,那鬼也那么贱,就把我们俩一同拉到水里去了。”

    “袁意,我刚醒来,你为什么惦记着我的车啊?”霍凡洲又撑起了半个身子,然后用食指指着我又开始说,“不是我说,就刚刚吧,咱还在路上飞着呢,你就突然闹着要下车,说要去亲自引来那些活鬼。你那会儿,是不是就怕我这车万一被那活鬼捣鼓得散架了你有推卸不开的责任啊?不是,车贵还是人贵啊?啊?”

    他一连串的数落竟让我无话可说。的确,我当时确实惦记着他的车,万一受了什么损总归不好,毕竟是人家的东西。可是我绝对没有自己推卸责任这一说!

    我刚开口想要反驳,霍凡洲又堵住了我的话头,继续说:“怎么着,现在我这车真挂了,怎么办吧。我想想啊…这车五年前买的,当时我手上也没多少钱,还预付了十万元,还贷的话呢,当时还了也得有五年,不是什么名车,数额不大。”

    说罢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实在受不了他的臭贫,回嘴骂道:“好了闭嘴!睡你的觉,梦里什么都有!梦里我给你还过车了已经!”

    霍凡洲惊讶地看了我一眼,说:“我吃亏你还骂我。”

    我装模作样地道:“话这么多,再不睡我叫鬼过来抓你回地狱。”

    霍凡洲听完低低地笑了一下:“回那也好。”

    他说罢真乖乖地盖起了被子,翻了个身要睡觉的样子。

    我看他这会儿精神头已经好了不少,突然就想起了那件事,那件发生在水中的诡异的事情。

    我看着他坚实的背说道:“霍凡洲,我问一下你,那会儿你的身后飞出来了无数的符纸…还有,我看清楚了,有些鬼还在你身后飘着。你给我讲讲,这是怎么回事?”

    “霍凡洲?”我又叫了声,他没回我,想必也不那么快睡着,应该是故意不回我。念在他疲惫了一天,我也就只好作罢,等到明天来临时再问。

    我在病房里面闲着无聊,就随便拿手机翻了翻那个“爱吃鱼的猫”的作者专栏。

    大概是在十年前出了处女作,接着反响慢慢变大。每一本书的风评都非常好。大概都是现代比较受欢迎的青春畅销小说。

    我随便选了一个看了看,发现王淼的文笔写的也很不错,刚开始有初学者的影子。到了之后经过磨练,炉火纯青了起来。故事剧情也不生搬硬套,而是很合理很符合逻辑的,故事也编排的引人入胜。

    我想起来了沈鸣跟我讲的那个王淼讲的血腥故事,这简直是格格不入嘛。

    我随后又翻了翻,接着手指便定格在了今年新出的小说上面,发现了有很多恶评,且分也低得离谱,没有多少人看。

    我点了进去,想看王淼究竟出了什么岔子。

    接下来的时间,整个病房静悄悄的,我一直在看着王淼写得这部小说。

    接着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得到了一个结论。

    王淼的小说质量随着时间是与时俱进的,连我都在这些书中看出了她这十年的刻苦程度。人们很难不被一些不良风气给带过去,刚刚我在看这些无厘头的评论时,险些被这些评论者的内容影响,但是当我看着王淼一步一步写出来的小说,我觉得她并没有什么关键性的失误或是三观不正之类的。

    这就奇怪了,为什么风评会这么差呢?

    我注意到了王淼写小说的时间,发现了一个特别凑巧的地方。那正好是她刚进精神病院的时间。

    我打开了评论,终于发现了些值得嗟叹的东西。

    只见评论上有个叫做“无聊写写”的id,我看见她简直将王淼骂得里外不是人,污秽的词语频频出来,还教唆其他人跟着他一块骂,仿佛王淼是跟他有着弥天大恨的仇人。

    我向下翻了翻,看见了“精神病人”这个词语。

    那个“无聊写写”又发了条评论,写了一串数字,后面又写:志同道合者进这个群。

    我搜了这个号,然后申请进这个群,不一会儿通知就传过来了。群名叫做:精神病院。

    我看到这一阵不好的预感,接着开始翻着聊天记录,群主便是那位“无聊写写”。

    聊天记录有:

    ——看见了吧,我说的一点都没错,图证物证俱在,这位就是你们大名鼎鼎的爱豆爱吃猫的鱼,现在在精神病院躺着呢,她叫王淼。1991年生,xx大学,家的地址在野州桥32号。

    ——就是个精神病人,竟然欺骗了我们这么久,三观都不对,还出来写小说?真神奇。

    ——听说是幻觉症,我就觉得可能是写小说写的自己“忘我”了吧?

    ——上面的人你是什么意思?

    接着那个人便被群主给踢出了群。

    ——我打算什么时候再去看看,给一些无知的人好好睁大他们的眼睛,要不买瓶滴眼液吧哈哈哈。

    我一路看到结尾,说实话,我的心现在放在火炉上炙烤着都一点不过分,更别提王淼了,她如果看到这些,还会有多难过?

    看着这些东西,我感觉如鲠在喉,这些人甚至把照片也放到了网上,这就是对她人格上的侮辱和践踏!

    怪不得,王淼现在精神如此抑郁,任是铁磨的心灵,在遭遇到这么严重的人肉和窥视,也差不多崩溃了。更何况王淼本身就是心思敏感的人。

    我马上给常琦打了电话,将那个“无聊写写”的id发了过去,托他帮我找找这个孙子。

    完事以后,我靠在冰凉的墙上,这儿病房的暖气放的还可以,但是我总觉得冷嗖嗖的,寒气彻骨。

    直到我看见了外头飘起的雪花,看到那雪花纷纷而下,才想起来已经是深冬了。

    我突然想起这么一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了。

    “当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觉得自己有责任。”

    我就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雪花飞落,直到被雪花衬着的背景由黑变白,我异样的清醒,尽管一夜没合眼,连霍凡洲醒来的时候都被我吓了一跳。

    “你在这儿守了我一夜啊?”霍凡洲说。

    我眨了眨眼睛,吸了口气对他说:“睡不着,没睡意。”

    霍凡洲整个人坐了起来,我看他的气色好了很多。

    他向我走了过来,我感觉我的额头上有个手,我看着霍凡洲说:“你作甚?”

    “看看你有没有事。”

    我“啧”了一声,不耐地将他的手从我额头上扒拉下去。

    “怎么这么见外了?”霍凡洲冲我挑嘴笑了一下,用手勾了下我的下巴,“明明昨天还渡过气了,好歹有了肌肤之亲了对吧?”

    我震惊地看着他,接着感觉这房间又热起来了。不对,是我热起来了,从脖子那开始有段热流瞬间袭上大脑。

    “我靠。你说什么呢…”

    他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在那个将近窒息的车里,他将嘴堵了过来,贴在我的嘴上,我瞬间轻松了很多。

    “你反应迟钝吗?”

    “我不想跟你说这个话题。”我起身便要走,然后我的胳膊便被人抓住了。

    “好了,不跟你闹了。我刚醒,你也不照顾我一下?”

    我僵硬地转身看着霍凡洲笑了一下:“我不是…在这坐了有一晚上吗?”

    “那不算,我没感受到。”

    我:……

    正当我处在两难的境地时,常琦的电话救了我。

    听着熟悉的电话铃声,我简直热泪盈眶。

    “喂。”

    “查出来了,是个中学生,哈…真想不到,现在的小孩儿真会闹腾,都欺负到大人头上来了。”

    我想到这里,便同他讲:“我在群里的聊天记录上面看到他发的消息,说是找机会就要过来看看,还要照照片。你要不派上几个人在王淼附近看看?”

    常琦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常琦啊?”身后传来了霍凡洲的声音。

    我嗯了声,转头看着他,想起了他刚刚睡觉前我问他的问题,我便很正色严肃地盯着他的脸,说:“我那会儿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说吧,那些符纸,还有鬼影,他们不会是凭空出现的吧?还在恰好的时机救了我们?”

    霍凡洲转眼已经坐到了病床上,用手指敲着床边的小桌子,他面色如初,声音平淡地对我说:“方绍给我的。”

    “什么?”我吃惊一下。

    他摸了摸头,又说:“护身符嘛,方绍临走前特意给我留了几个,怕我有危险,这也是为我们的安全着想。”

    我好像前几天听到了一样熟悉的话。

    对了,就是常琦。他当时询问那个精神科医生的时候就跟我讲身上有几个护身符来着。

    嗯,也是方绍给的。

    感情这方绍还搞限量批发啊?人手一份啊?把护身符当传家宝用啊?真是大好人啊!

    我打电话询问了方绍一遍,才晓得这到底是出自他手中的护身符,我就彻底没话说了。

    方绍对着电话在我的耳边讲道:“保命符嘛,他们到底都是柔柔弱弱的的人类,又是我的朋友,我不得尽尽朋友之宜?”

    我问道:“那护身符还好说,水里那些鬼魅怎么回事?不像是尘世未走的亡灵。”

    “是我从地下请上来的。”

    “什么意思?”

    “我在霍凡洲身上下了个封印,若他身陷危难之际,就会触发那个封印,到时下头的鬼魅会从阴间上来保护他的。”

    意思就是不到最后一刻无法触发吗?

    我避开了霍凡洲,然后继续对着方绍问:“常琦身上也下了吗?”

    “没…啊,也有。”

    他说话第一次这么结巴,让我不得不怀疑他说话的可靠性,我觉得他这么保护霍凡洲,在他身上下这么大心思,总有点奇怪。

    我问到最后也没什么好问的了,就将电话挂了。

    霍凡洲正好走进我的视线,挽起手臂笑语吟吟地说:“现在相信我了吧?”

    我挖苦道:“可不啊,方绍为您和常琦简直是亲手开了外挂。”

    我又问霍凡洲:“你是不是故意的?”

    霍凡洲挑挑眉盯着我没说话。

    我继续说:“方绍刚才同我讲,那个玩意儿,只有陷入危难之际才会触发,意思就是只有置之死地才能后生呗。”我眯眼瞧了下他,“你不会故意将车开进河里,好让那些鬼来救我们的吧?”

    “你真聪明。”

    “你真故意开的啊?”

    “对。”

    “那车…”

    “不关你事儿!我自己负责!”霍凡洲少有地瞪了我一眼。我一下子心里乐开了花。

    一晃又到了周末,我问过韩琳关于王淼的情况,她气色这两天不错,韩琳每天都过来,也没有活鬼晚上去那边再次纠缠她。

    我和霍凡洲打算再去一趟医院,我料想着既是周末,那个中学生就可以到这来拍些有用的照片吧。

    可没想到,我今天不知撞了什么好运,竟一来就碰上了。

    远远的地方就传来些嘈杂的呐喊声:“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傻逼,为什么抓我!”

    我望了过去,正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被几个人联手摁住,他的手上还拿着款索尼照相机。

    “袁先生。”其中一人叫了我一声。

    我走进了看一看,这男生的模样很稚嫩,只是张牙舞爪又吊不耐烦眉毛的样子让人看着提不起喜欢的劲儿,真的是一位还没长大的任性少年。

    我看了一眼他身上穿的竟然是校服,后背还背了一个包。

    我看了眼校服上写的中学的名字,心想这中学有些眼熟啊…对了,不就是霍凡洲就教的那个中学吗!

    我瞄了霍凡洲一眼,只看他深深地盯着那个男孩不言不语。

    我对他讲:“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孩子不发声,将头靠一边很拽的样子。

    “无聊写写?信不信我将你的id号放到各大营销号上去,让你更出名啊?”我半真半假地说道。

    那男孩果然面子上挂不住了,转头就盯着我,看样子是真的意识到严重性了。他在几个人的管制之下一动不动。

    “程衡。”

    “你…你知道我的号?”他问我。

    “我不仅知道你的号,我还知道你在上面干了什么事。小朋友,网络不是让你这么玩的,人也不是隔了层墙就能让你随意践踏的。”我咽了口唾沫,盯着他那张脸是实在是骂不出口,虽然很想将这儿狗玩意儿狠狠揍上一顿。

    “所以就会有人找上门来。”我把手机打开,给他看最近在王淼作者专栏上的评论,“说吧,为什么要这么干?”

    程衡说道:“她活该!你说她都得精神病了,为什么还会写这样的东西?她这是在误导我们大家。所以我辛苦来这里就是过来求证。我刚也路过了,这么多门里关的全都是疯子,你们说都这样了。难道我有错吗?我只是想还大家一个事实而已,而且我这是亲眼见证,不像是有些人信口胡说。”

    “程衡,你很聪明啊,但是你用错地方了知道吗。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看过王淼最近的小说了吗?你觉得三观不正,好,不正在哪里?你给我说说。”

    程衡不出声了,有些犹豫地低下了头。

    这些孩子最初的衷心不在于作者,其实是在于优越感吧,我想。那种能像揭穿别人变魔术戏法的能力若是能赐予到自己身上,那就再好不过了。

    当个领头就开始乱加指责,再借机引起轩然大波的气氛,那就再好不过了。这或许是这一年纪的普遍通病。

    “程衡。”霍凡洲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又长长地“嗯”着,然后说,“你是我们中学的学生吧。”

    程衡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记得回头把照片删了,再在网上道个歉,说这些都是自己造谣,这个事情就翻篇了。”霍凡洲干脆利落地讲

    “你凭什么让我这么做?”

    “就凭你是个学生,口不择言,没有说服力,只有洗脑别人的力气,其实自己的脑袋中空空如也。”

    我靠,这是要当场教育学生的意思吗?

    “你别以为你是个什么老师我就怕你了,我告诉你,我妈是教导主任。”

    我噗嗤一声笑了,还是太小。

    霍凡洲也淡淡地笑了一下,然后对他说:“那就更有必要这样做了,你要是被发现了,岂不是把你妈妈的面子都丢光了?回头她会想呀,自己教了学生有二十年了呀,怎么自己的孩子疏忽了呢?”

    程衡睁大了一下眼睛,两人沉默地对视着,都不出声。

    霍凡洲提了提眼镜,继续说:“程衡,你知道名誉对一个人有多重要吗?等到你长大以后,发现了你喜欢做的事,并且倾注一切去完成它的时候,有人开始辱骂你,辱骂你的作品,你的三观,将你诋毁得猪狗不如。你会是什么感受?天大的心也提防不住别人恶意的唇枪口舌。你现在还小,我不想多指责些你什么,但是过去的你终究会成就未来的自己,你不想未来的自己是抱着痛苦过的吧?”

    程衡咽了口气,很长时间都没再说话,我的脑子里头嗡嗡的,全是霍凡洲刚才说的话。有一瞬间,我竟然都出神了,当我看着他的时候,总会联想到他在学校会是多好的一位老师。

    “那我要…怎么做?”程衡说。

    “给受害者道个歉吧,她呢,就是位比你大不了几岁的姐姐,人家的心也是肉长的。”

    “可,她…她是。”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最终程衡迈着艰难地步伐进去了。

    我没进去凑什么热闹,只是抵在一边的墙上,不由得将舌头伸出来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然后看着对面一同抵在墙上的霍凡洲笑:“霍凡洲,我真是小瞧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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