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阳光很是和煦,柳君宁窝在院子里的摇椅里晒着太阳,无聊地发着呆。她想到街上去走走,看看这应天到底怎么样,可是小姜不让,说是要等身子养好了才能出去走。
“姑娘,该喝药了。”小姜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黑乎乎的汤药来到柳君宁的身旁。
光是从那气味就能感受到这药的苦,柳君宁皱了皱眉头。她真的不喜欢喝药,虽然她因为身子骨弱,从小就喝了不少汤药,也闻惯了这些药的味道,可习惯归习惯,她可是一点儿也不喜欢的。
“先放一边吧,太烫了,等凉了我再喝。”
小姜便将那碗药放在了摇椅旁的石桌上。
太无聊了,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不想做,柳君宁心中甚是郁闷。
“小姜,你可以帮我看看屋子里有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消遣的东西吗?如果有琴那就再好不过了。”
小姜点点头,便进了屋内。
这个别院虽说不大,但也就比原来的柳府小了那么一些,房间大概也有七八间,哪间房做什么用,柳君宁都还不清楚,只好麻烦小姜了。
不一会儿,小姜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支笛子。
“姑娘,我没找到琴,不过找到了这个,你看可以吗?”小姜把笛子和一些相关的小物件递到了柳君宁的面前。
“笛子啊……也不错。”
柳君宁拿着笛子细细端详了一番,是一把做工精良的苦竹笛,金色的缠丝,象牙制成的镶口,尾部刻有两字——“怀安”,助音孔上挂有白玉佩。原来的笛膜有些松了,而且也有些破损,柳君宁便将那旧笛膜搓开,换上新的笛膜。贴好笛膜后,她将嘴对到吹孔处,试着吹了一小段。
笛声清亮,是把好笛子。
柳君宁是抚琴的好手,当然笛子也是吹得好的,她的师父是柳州有名的乐师,曾在梁王的宴会上演奏过,梁王对其演奏赞许有加。刚吹了几段小曲,便叫小姜听得入了迷,竟差点忘了提醒柳君宁将药喝了。
“姑娘,药凉了,赶紧喝了吧,再不喝就冷了。”小姜催促道。
柳君宁放下笛子,撇了撇嘴,皱着眉将药喝完了。这药真苦,苦到让人发颤,柳君宁轻吐了一下舌头。
“小姜,下次喝药的时候可以帮我弄些蜜饯来吗?太苦了。”
小姜不说话,点了点头,把空碗带走。
柳君宁抿了抿嘴,又继续吹着笛子。小姜坐在柳君宁身后不远处的台阶上,入神地听着曲,她不懂乐理,吹的是什么曲子,她全然不知,只知道这笛声婉转幽怨,如泣如诉。其实这是什么曲子,柳君宁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她即兴吹奏的。
院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摇着纸扇蓝衣男子。
“姑娘,颜公子来了。”小姜站起身,快步走到柳君宁身边,提醒道。她虽然很奇怪颜公子怎么会在白天到访,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小姜并不知道颜如玉昨晚来过,更不会知道他今天回来,不过柳君宁是知道。
柳君宁停止了吹奏,起身相迎,轻声道:“颜公子。”
颜如玉合上扇子,笑道:“这笛音本是清脆嘹亮,高昂欢快的,在柳姑娘手中竟有如此凄凄切切之意。”
“君宁学艺不精,公子见笑了。”
柳君宁垂眸,眼角的余光瞥着面前的男子。
宝蓝色的缎面锦衣,领口衣角处有金色丝线绣成祥云暗纹,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银色的虎纹腰带上缀着白玉佩,银色的金属发扣将头发黑色头发束起,好不贵气的打扮!
呵,这颜公子可真是只花孔雀啊!
柳君宁腹诽着。
“柳姑娘过谦了。”颜如玉笑着,继续道:“姑娘身子可还好?”
“好多了,多谢公子。”
颜如玉端详着柳君宁的面色,见她脸上仍带有病色,就知道她身子没好全。也是,她刚刚醒来,哪有那么快就恢复好。
小姜从屋内搬出一张木椅放在石桌旁,让颜如玉坐了下来,随即又去准备茶水。
颜如玉坐下后,拿出一个小包裹放在石桌上,将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些精致的小点心。
“在下过来时,刚好经过馥郁阁,他们家的点心在应天还是排得上号的,柳姑娘尝尝看?”
“多谢。”柳君宁拈起一块,递到了嘴边,轻轻咬了一小口。
“唔,好吃。”柳君宁赞赏道,将手中的那块吃完后,又拿起了一块,转头将它递给站在一旁的小姜。“小姜,你也尝尝看。”
“等身子恢复完全后,柳姑娘可有何打算?”
柳君宁愣了一下。
对啊,这之后她打算做什么呢?该去哪儿呢?总不能就这样赖在人家的别院里吧?可是她的家已经没了,又有哪里可以让她去呢……
柳君宁低下头,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随即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道:“我……我不知道,还没想好……”
“……不回家吗?”颜如玉试探地问道,语气很轻。
家?她现在哪里还有家……
柳君宁摇了摇头。
“……我已经没有家了……”
颜如玉似乎并不是特别惊讶,感觉像是早有预料。
“那……要不……”
“在这之前我想先报答颜公子的救命之恩。”
颜如玉的话还没说全,就被柳君宁抢先说了一句。
他愕然地望着她。
“报答……救命之恩?”
“嗯。”柳君宁认真地点点头。
不管这人是什么来历,但救了她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你要怎么报答?”颜如玉挑了挑眉,勾了勾嘴角。“……以身相许如何?”
柳君宁呆住了,随即艰难地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窘迫道:“颜公子这……君宁哪敢高攀……公子莫要说笑了。”
“哈哈哈,姑娘莫紧张,在下开个玩笑罢了。报恩这个就先放一边吧,待我那日需要姑娘帮助的时候,还望姑娘莫要推辞就是。”颜如玉将纸扇打开,扇了扇风。
“一定,只要是我能帮到公子的,君宁定会竭力去做的。”
颜如玉笑道:“那到时可就拜托柳姑娘了。”
“对了,有件东西要交还给姑娘。”说着,便从袖中拿出了一柄匕首,放在了石桌上,并将它推到了柳君宁的面前。
“这可是柳姑娘之物?”
匕首的刀柄上雕刻着繁复的麒麟纹案,并镶嵌着着一颗圆润的红色宝石。没有刀鞘,锋利的刀刃就在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这匕首,好生眼熟……
这……不就是我的匕首吗?!
是那柄她拿着刺向曹正时,被对方夺走并扔下城墙的匕首!
“这柄匕首怎么会在颜公子手上?”
“那日在城下救起姑娘时,在离你不远处发现了这柄匕首。我看它做工精良,不是一般的匕首,就想着这也许是姑娘的重要之物吧,便一道拾了回来。”
“多谢颜公子,这确实是君宁的匕首。”
刀鞘在柳君宁身上,她将匕首收回鞘中。
“姑娘很看重它?”
柳君宁没有注意到此时颜如玉双眼紧盯着她的脸,似乎不肯放过她脸上闪过的任何一丝变化。
“这既是我的防身武器,亦是我的贴身之物,自然是重视的。”
颜如玉闻言眨了下眼,嘴角不经意向上勾起,动作极微,难以令人察觉。
“可否问一下这柄匕首姑娘是从何得来的?”
柳君宁抿了口茶,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着:“唔……记不太清了,好像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身边就一直带着它了,可能是我爹爹送我的吧……”
“抱歉,我十岁那年生过一场大病,脑子烧糊涂了,很多事情就记不清了。”
“这样啊……”颜如玉垂下眼皮,语气中有一丝连本人都难以察觉到的失落。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颜如玉才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颜如玉留下了一袋银两,说是如果柳君宁暂时还想不到今后要做什么事情的话,就帮他看顾一下这间别院。柳君宁想着自己本来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眼下有能住的地方,便收下钱袋答应了。
……
夜里,柳君宁拿出匕首看了又看。不是一般的匕首?那是什么意思?这柄匕首确实是精致,可要说不一般,也没有哪里十分特别的。
月光透过窗纸照入了卧房,在匕首上裹了一层银色的薄纱……
柳君宁直觉颜如玉口中的不一般绝不是在指这把匕首的精致,应该是别的什么……或许当初他会救她也是因为这把刀,这柄匕首的来历究竟是什么?
倦意袭来,柳君宁将匕首放在了枕头底下,翻身睡去了……
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景象很熟悉,但她记不起来,是被她忘掉的往事吗……
满街挂着花灯,一个穿着鹅黄色袄子的小女孩儿隐匿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女孩儿看起来只有六岁,手里捧着一盏莲花灯。
她一个人慢慢地走,慢慢地走,边走边四处张望着。
“真是的,爹爹怎么又走丢了!”
小女孩嗔怪道,鼓着腮帮子,睁着那双乌亮的眼睛,昂着脑袋,去找他那不让人省心的父亲。
在街上转了好久,都没能找到他要找的人。
其实女孩儿一直是在原地打圈,但她没察觉出来,她觉得自己走了好远的路。
女孩儿放弃找人了,她穿过人群,来到了湖边。湖面上已经飘有好多盏莲花灯了,星星点点的灯光点亮了湖面。
湖岸边人很多,女孩儿好不容易找了个空隙。她蹲坐在岸边,打算将花灯点亮。肩膀不知被什么人点了点,她顺着方向回头,看到的居然是一张可怖的鬼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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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1
柳:怎么办?这个人一上来就要人以身相许,果然是图谋不轨!
颜:不,我没有!我只是在开玩笑!
柳:觊觎我的美貌!
颜:我真没有!
柳:看,还打死不承认!果然是做贼心虚!
颜:我……我放弃了,你说什么就什么吧……&/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