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衍脸色沉了下来；“这是何意？”
说话间他看向对方衣服上的红色云纹，六叔曾经告诉过他，从赭云门弟子服上的云纹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修为境界，修为越高，云纹就越精致复杂。
两人衣服上的云纹都很简单，他粗略估计了下，至多不超过练气三层。
“实不相瞒，舍弟之所以这么想要这只……宠物，乃是因为舍弟心仪的姑娘生辰将近，他寻这小兽已有些时日，到如今也就见过兄台手上这一只而已，君子有成人之美，兄台如愿割爱，自当感激不尽。”男子看向霄衍，面容带笑，眼里却饱含威胁。
这就是要明抢了！
霄衍心中顿时窜出一阵无名火，他盯着男子，一字一顿地回答：“阁下既然知道他是我的爱宠，竟不知，君、子、不、夺、人、所、爱、么？”
“哥！看到没，我就说这凡人不识抬举！”一旁清秀少年忍不住跳了出来。
男子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没再说话，向着少年使了个眼色。
这两人当真要来硬的，霄衍估算着眼前的局势，阿瑞至今昏睡不醒，他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在两人手里护得住他，心念电转，如今也只有叫破身份了。
“二位既然是赭云门的修士，不知可认识霄子鱼？”
高些的男子一愣，立刻拽住了少年抬起的手，他眯起眼睛看着霄衍，半晌没有说话。
少年也有些惊疑不定，悄悄询问他哥：“哥，他是怎么知道我们是赭云门的，霄子鱼又是谁啊？”
“丹阳真人。”男子吐出了四个字。
少年不可置信的看向霄衍。
看这反应，那就是认识了。
霄衍继续道：“霄子鱼是我六叔，数日前我接到他的邀请，如今正要前往赭云门赴约。”
兄弟两：“……”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我是许立，这是舍弟许令，还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许立露出一个极为友善的笑容，瞬间化身邻家大哥。
“……霄衍。”
这变脸速度他简直叹为观止。
***
从西陵镇到赭云山，是这么多天以来，霄衍走得最舒心的一段路了，官道宽敞，风景秀丽，如果身边没有跟着这两位的话。
霄衍盯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山脚，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叹气了。
“霄兄弟此次要是拜入我们赭云门，那咱们以后可是师兄弟了。”许立驱使着坐骑靠近，拍了拍霄衍的肩膀。
“……我五灵根的资质，恐怕要让许兄失望了。”霄衍目不斜视，随口答道。
“哎，这不是还有丹阳真人……霄兄弟也别灰心，灵根资质差也说明不了什么，像你这般年纪还没引气入体的大有人在，我观霄兄弟龙章凤姿，气质非凡，定是大器晚成之辈。”许立热情不减。
“……许兄误会了，我自八岁起就接触修炼功法了，到现在都还没学会引气入体。”霄衍面无表情。
许立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接不下去了。
“霄兄弟就是不喜欢修炼也没关系，咱们赭云门美女可是出了名的多。”许令又凑了上来，冲霄衍挤了挤眼睛，“这几年灵兽数量锐减，朔雪貂如今可是很受女修追捧，霄兄弟有这利器在手，尽可以……嘿嘿。”
霄衍：“……”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对两人道：“已经不早了，我们加快速度吧。”说罢，不再理会两人，径自驱马往前去了。
自两天前在西陵镇，他道破身份后，这两兄弟就跟牛皮糖似地黏着他，一路上都在找话题套近乎，除了吃饭睡觉，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他这两天简直被折磨得头痛欲裂。
霄衍趁着兴起一路疾驰，才奔到山脚，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到了。
距离他二十尺的地方就是赭云山的山道入口，但现在，那入口处已经排起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龙，一水的少年少女，霄衍观察了一下，他们中有跟他年纪相仿的，也有看起来像是七八岁的幼童，衣衫褴褛者有之，锦袍罗裙者也有之。
“霄兄弟。”许令和许立追了上来。
“这是……在做什么……”霄衍已经完全看呆了。
“这三日正好是宗门广招弟子的日子，这些都是来参加测试的。”许立解释道，“赭云门每三十年就会向外散布消息，招收一批八到二十周岁之间的新弟子。”
霄衍：“唔。”
他看着眼前的长龙，鄢京是修仙世家聚集之地，都是关起门来教同族，不像宗门，这样面向外界，广招弟子的盛景，他也是第一次见。
“那我们，怎么上去？”霄衍有些忧虑，山道几乎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霄兄弟跟我来。”许立转了个方向，向着左边走去。
三人来到一颗巨石前。
霄衍左右望了望，这里是赭云山最陡峭的一面，整个山体几乎快成一条直线，别说马了，人都不可能从这儿爬上去。
他的目光最终又回到了面前这颗突兀的巨石上：“这是？”
许立从怀里掏出来了两张轻身符，转头看向霄衍：“我们要上这块巨石，我和阿令先用符，再拉你上去。”
霄衍摇了摇头：“不用。”说罢，足尖轻点，一拍马背，直接飞身跃了上去。
许令忍不住惊叹：“这是凡间的功夫？”
霄衍冲他笑了笑：“雕虫小技罢了。”
巨石顶端出人意料的平滑，像是被人削平的，只在正中有个四四方方的小凹槽，许立拿出一块令牌，放在了巨石的凹陷处。
霄衍只听到一句“抓稳了”，尚未来得及反应，忽然感到身下的巨石一震，整块石头竟离地飞了起来。
他下意识伸手扣住自己的衣襟，另外一只手牢牢地抓住巨石表面，浑身紧绷，连动都不敢动。
巨石上升的速度极快，周围的景物几乎只见虚影。
待飞行了一段时间之后，霄衍发现，巨石速度虽快，却很平稳，周围甚至连风都没有，才慢慢放松下来。
一旁的许立凑了过来：“霄兄弟，之前的事多有得罪，我在这里向你赔个不是，还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跟我们一般见识。”
霄衍看着他：“之前的事我不会再追究，也不会向其他人提起。”
他知道对方怕的不过是他六叔，既然相安无事，他也无意与对方为难。
许立闻言顿时喜上眉梢：“霄兄弟果然是个心胸宽广，磊落之人，我平生最喜欢结交的就是像你这样的朋友！”
“……这就不必了，许兄心思实在太活络了些，我招架不住。”霄衍敬谢不敏。
许立摸了摸鼻子，讪笑。
许令有着自己的小算盘，见哥哥已经说完了正事，忙不迭地挤了过来：“那什么，霄兄弟跟你商量件事呗，你那貂能不能借我一段时间？”
霄衍：“……”
许令：“不用多久，就两天，我保证照顾好它。”
“……不借！”最后两个字霄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巨石飞行的速度渐缓，很快就停了下来。
他们此时位于峰顶，茫茫云海之上，倒真的生出了几分仙气浩渺。
正前方是几台白玉石阶，左侧立有一块巨大的石碑，赭云门三个字苍劲有力。
只是盯着看了一会儿，连霄衍这样的□□凡胎，都能感受到烙在这三个字中的滔天威势。
再往前就只有浓郁的云雾，什么都看不到了。
霄衍有些好奇：“怎么不见那些受试者？”
“他们的测试地不在这里，更何况……最终能被带进这道门的，也不过二十几人而已。”许立似是有所感概。
“二十几人！？”霄衍被惊到了，他之前看那队伍，怎么都有上千人了。
他自出身起就与修士为伍，在家族中，不能修炼的自己一直像个异类，没想到入了世，自己反而成了大多数人。
他看向一旁的许立和许令，之前还觉得他们修为不够看，这么一对比，也算是天资出众了。
注意到霄衍那诡异的目光，许令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霄衍收回目光。
三人越过石碑，走入浓雾中，霄衍只觉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样。
“哗哗”的水声不绝于耳，霄衍抬头望去，他们的正上方，一道白瀑悬空飞下，又在距离头顶六寸的地方自动分了岔，落向两旁。
脸上和发丝间都沾了不少小水珠，霄衍用手指蘸了蘸，只觉一阵沁人的凉意。
“这是虹瀑。”许立指了指顶端，“一会儿离远了你就能看到上面的彩虹了，不过听说当初建它的时候可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阻拦外敌。”
穿过了虹瀑，就算是真正踏入赭云门内了，待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霄衍反而有些惊异。
他设想过很多进入赭云门后的画面，也许是一马平川；也许是逐级而上的白玉阶梯；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一处断崖……
一栋精巧的两层木质小楼，就建在这断崖之上，霄衍仔细辨认了一下上面的牌匾，似乎是“丹鹤斋”。
许立走出几步才发现霄衍没有跟上来，他转过头来：“霄兄弟怎么了？”
霄衍有些迟疑：“断崖？”
许立这才反应过来，他指了指前方的小楼：“这也算是我们宗门的特色了吧，各峰的楼阁，洞府基本都建在山崖之上，往来都得靠这个。”
话音未落，忽然一声鹤唳传来，只见一只巨大的白鹤从崖下飞了上来，红顶，纤颈，白羽，黑翅，它好奇地看了三人一眼，就站在一旁梳理起自己的翅羽。
“说着不就来了。”许立笑了起来。
三人进了小楼，里面有只有一个穿灰袍的小童坐在木制的柜台之后。
他淡淡地瞥了三人一眼：“出示令牌。”
小童检查了许氏兄弟的令牌之后，又转向霄衍：“你的呢？”
许立解释道：“明师叔，他不是本门弟子。”
霄衍向着小童拱了拱手：“这位道长，在下霄衍，应邀前来拜访丹阳真人。”
小童看起来年纪不大，霄衍却深谙，在修真界，外表的年龄是根本做不得数的道理。
小童点了点头：“你们三人都要去芝玉峰？”
许立连忙摆手：“只有他，劳烦师叔送我两去齐宝阁。”
小童转向着柜台旁的小门，掀开布帘走了进去：“跟我来。”
许立向霄衍道别：“霄兄弟，我和阿令还有事，就送你到这儿了，待会儿你听师叔安排就是。”
许令也向霄衍抱了抱拳：“霄兄弟，告辞。”
霄衍向他们二人道谢：“谢谢二位，就此别过。”
两人跟着小童走了，不一会儿霄衍就听到外面传来白鹤振翅的声音。
之前出去的小童从小门处探出半个身子，向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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