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衍感觉到自己周身都流转着一股淡淡的暖意,他将心神沉入体内--
他的经脉中此刻充斥着无数淡蓝色的光点,它们带着些微的热意,跟随着自己功法的运转而缓缓流动。
在光点抵达玄窍之际,熟悉的阻滞感再次传来,这已经是今天第四次了。
霄衍咬紧牙关,他强迫自己变得更为专注,集中心力想要冲开这个关窍,薄薄的热汗渐渐透背而出。
忽然他的气息一乱,与天地间的感应被骤然切断,体内那股脉脉流动的灵力也随即消失了。
又失败了!
说不沮丧是不可能的,霄衍放松身体,捏了捏自己有些发麻的指尖,这已经是他今天第四次尝试了,而这些日子以来他做的尝试又何止于此。
已经一个月了,一直卡在这个瓶颈上,心里原本淡淡的焦躁变成了异常焦躁。
什么金水双灵根,天生剑体,这进度还不如人家五灵根修仙呢!霄衍心道,他知道剑修难,这功法更难,却没想到两者相加会这么难
知道再坐下去也是徒然,他索性睁开了眼睛。
“练气五层?”见霄衍睁开眼,一直在观察他的季祁瑞当即开了口,“这不还是……”
见霄衍的脸色有越来越黑的趋势,“跟半年前一样”这句话被季祁瑞默默咽了下去,当即改口道:“没事,剑修本来就难以修行,咳,其实五层跟七层的差别也不是很多大。”
“唉……走吧。”霄衍不愿意再想这件糟心事,起身抱起床边的雪团子,再次向季祁瑞确认道,“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去?你这个样子留在洞府里不是更好。”
“当然,朱凌洞可不是什么世外桃源,我身体虽然不能动,但有我在一旁照看,怎么着也能保你性命无虞。”季祁瑞强调自己的不可或缺,说话间他再次打量了房间一圈。
他们来到这地方已经有半年了,这半年来霄衍几乎不怎么出门,他也就被迫在这屋里待了半年,要是能修炼也就罢了,偏偏他如今的状态每天除了干瞪眼就是干瞪眼,到现在闭着眼他都将这屋中陈设摆得分毫不差。
霄衍看了眼一动不动蜷在自己怀里的毛团子,没有说话,他心中其实有些隐隐的担忧,依照对方如今这幅神魂离体的状态,真到了要打起来的时候,指望是指望不上了,届时自己能不能护住他都是个问题……
只是,他现在说了对方八成也是不会听的,还是等见了石前辈再说吧。
霄衍推开房门,此时云蒸霞蔚,天刚拂晓,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他忍不住深吸了口气,湿润而又微凉的空气灌入,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不少。
这里是红丘,红丘是座个头比较矮小的山,整座山的土都呈赤红色,因此而得名。霄衍和石斛在半年前就到了这,并在此建造了一座小竹屋,一面修炼一面等待朱凌洞的开启。
今日,就是朱凌洞开启的日子。
霄衍抱着小灵兽敲了敲隔壁的房门:“石前辈。”
门很快被推开了,石斛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霄衍快步上前:“石前……”霄衍抬头,正感受到一股神识扫来,知道石斛正在探查他的修为,不由地就有些心虚,连带着后半句话都一起吞回了肚子里。
石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他的身形已经不再单薄,四肢修长,宽肩窄腰,也不知是否是练剑的缘故,周身的气势凌厉了不少,如同一柄将要出鞘的利剑,容貌也比从前更胜,端得是个俊俏好儿郎。
石斛眯了眯眼睛,霄衍花了一年半的时间将修为练到筑基五层,而后他们来到这儿,这半年间他几乎没怎么与霄衍打过照面,如今一看,修为虽然纹丝不动,这外貌的变化倒是挺大……
沉默的时间有些久,霄衍在等着石斛开口,他此刻的心情着实有些像儿时测完灵根资质,等待结果的日子,一样的煎熬难捱。
“练气五层,不用看了。”季祁瑞似是受不了此刻的气氛,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霄衍的心随着这句话也不由小小地跳了一下。
“小衍确实长大了啊。”石斛开了口,有些感慨,却没有霄衍意料中的不满和追问。
“你现在的修为,勉强也还行……我是担心你实战经验不足,跟那些人对上了恐怕要吃亏。”石斛转头朝着山坳的方向努了努嘴。
石前辈口中的“那些人”指的是散修,霄衍心里了然,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能来朱凌洞这样穷山恶水之地的,以走投无路的散修居多,人狠路子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像他这样从小守着规矩长大的世家子弟确实容易着了道。
霄衍脑中不期然地想到了曾经遇到过的邪修。
“其实我之前……”他话才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你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我会跟着他一起进去,什么样的场面本……我没见过。”季祁瑞插了进来,语气中透着股傲然。
“你?要进去?”石斛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你怎么进去?这儿限制筑基以下!”
霄衍手指轻轻挠了挠怀里的雪团子,目光飘了飘,他倒是没有忘记这件事,只不过按照季祁瑞曾经的表现来看,他觉得对方应该是有办法能混进去的。
“我自然知道!有何不可?我身体的修为的确在筑基以下,待会儿只要我用密法将……”季祁瑞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霄衍正认真听着,对方却忽然断了话头,他有些疑惑,出声追问道:“怎么了?然后呢?”
“我觉得你确实也该自己磨练一下了,朱凌洞是个不错的选择。”季祁瑞再次开口,风向却完全变了,“这次我就不陪你进去了。”
霄衍确实是准备独自进去的,不过这会儿对方忽然改口,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你怎么忽然……”
“我其实一直都在考虑,只是这会儿才做了决定。”季祁瑞义正严辞。
“……好吧。”见问不出更多,霄衍假装接受了他这个回答。
“石前辈,那我们现在出发?”他转头看向石斛,正对上石斛似笑非笑的神情。
霄衍这才注意到石斛已经抱臂旁观有一阵了。
“走吧。”看够了戏,石斛率先抬腿向着山坳的方向走去。
红丘的山坳处,是整座红丘颜色最艳丽的地方,这里的土地颜色已经接近赤红,没有草木遮掩,从远处看如同鲜血浸润了一般。
随着两人走近,他们头顶的天色也渐渐起了变化,旭日的光芒逐渐过渡成了落日的余晖,晚霞漫天,残阳如血。
原本空旷的空地上此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朱凌洞的门,开了。
霄衍环顾了一下四周,不知是不是密境刚开的缘故,除了他们,暂时还没有其他人的到来。
“朱凌洞是只有这一个入口么?”他出声问道。
“出口入口都只有这一个。”石斛闭目用神识探查了一番,“有人已经快到了。”
“这符你拿好了。”石斛说着拿出一片叶子状的碧玉递了过去,“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情况,你捏碎它,可以将你强制传送出来。”
霄衍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叶片,叶片的表面并不平滑,可以摸到一些小字,这就相当于是保命符了。
“多谢石前辈,我尽量不让它派上用场。”霄衍对着石斛晃了晃手中的叶片。
这次朱凌洞之行,一方面是为了寻找忽语情的叶,另一方面霄衍也正好想要检验一下自己所学。
悄悄摸了摸小毛团子,霄衍将他交给了石斛:“石前辈,那这几天就麻烦你照看他了。”
“你还操心别人,先照看好自己吧。”孩童的嗓音懒懒,“可别缺胳膊断腿的出来。”
“不劳您费心。”霄衍微笑,“没您在旁边跟着,我应该到不了这样的地步。”
既而又转头对石斛一字一句地强调:“石前辈依我看您把他放回我那屋就行,他特、别、喜、欢、待、那!”
真当自己吃素的不成!
“嘿!小小年纪你怎么……”季祁瑞只要一想到那间房就要炸毛。
“……行了行了。”眼看两人站在秘境口就能争起来,石斛颇为头痛,连忙出声打断,“他我会照看好的,放心,忽语情的花期有三至四日,只有这段时间它的叶子才可采摘,切记!”
说着又朝霄衍扔了一个黑色的小布袋:“摘到了就把它装进里面,我估算了下,它开花的时间应当是在两日后,这密境一共出现十日,你抓紧时间,摘到了就出来,我们这几日就在这里等你,去吧。”
霄衍接过了袋子朝石斛点点,眼神不经意地向周围瞟了瞟:“好,那我走了。”说罢,他转过身向着旋涡的方向走去。
一阵风从山野刮过,吹得他衣袍猎猎,青丝飞扬。
“等等。”季祁瑞的声音响起,孩童的声音稚嫩,说话的语气却老气横秋,“在里面不要相信任何人,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霄衍没有回头,他抬起手挥了挥:“知道了。”而后义无反顾地跨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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