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嘴?这个你能吃?”霄衍被季祁瑞勾起了好奇心,暂时忘记了苏秦的问题。
“当然,这可是妖兽进阶的其中一个方式,打败一个妖兽然后吞食它的妖晶,就能获得它全部的修为。”季祁瑞的声音忽然有些沉郁,“不过像这种品阶的晶石,进阶是别想了,也只能做个零嘴。”
霄衍沉默半晌,忽然提了个让季祁瑞意想不到的问题:“你不是灵兽么?”
季祁瑞:“……”
该死,他忘记了!
意外之所以被称为意外,就是因为当它来临的时候,人们通常没有防备。季祁瑞看着自己毛绒绒的身体,脑海里奔腾过数个念头,告诉霄衍自己骗了他,还是找个理由圆过去,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头一次知道了什么叫作茧自缚。
他的嘴开开合合数次,都没能吐出半个字,打好的腹稿总在一张嘴的时候就忘了词。
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季祁瑞开了口,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如常:“我就是用妖兽举个例子,这样的方法对灵兽同样适用,只不过灵兽天性使然,很少会采用这样的方式,而我大概是个例外,因为误食了妖兽的晶石而开了灵智,所以我并不排斥这样的方式。”
他的理由很充分,几乎没有什么漏洞,但他却依然忐忑。
季祁瑞有些困惑,他已经过了因为撒谎而忐忑不安的年纪了,然而他现在的确感到有些心虚,并且本能地不想招惹霄衍生气。
在他以往的认知中,害怕一个人发火,通常都是因为那个人的地位或是实力在自己之上,但他和霄衍之间显然不适用。
季祁瑞看着霄衍,陷入了深深的迷惘。
霄衍的眉头渐渐皱起,季祁瑞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把那点困惑扔在了脑后,他盯着霄衍皱得死紧的两条眉毛,只觉一颗心也跟着皱了起来。
霄衍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这颗晶石我用不到,留着给你吧。”
季祁瑞观察了一会儿霄衍的表情,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这应该是相信了?
他放下心来:“那你存着吧,等我恢复了再找你拿。”
“行,走吧,先去放灯,时间不早了。”霄衍收起了晶石,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嗯。”这还是头一次季祁瑞对于祈福这种事有了迫不及待的热情。
登仙楼是一座汉白玉砌而成的三层小楼,每一处的浮雕和装饰都经由匠人细细刻画,可以说是巧夺天工,然而与它精雕细琢的外表比起来,内里的陈设就要简陋很多了。
小楼的一楼空空如也,霄衍环视了一圈,整层楼唯一的装饰物,就是正中央那张,从颜色到风格都极其突兀的长条形木桌,桌子上面还摆着个灯,后面坐了个小姑娘,让霄衍感到意外的是,这小姑娘穿了件蓝衫。
“请问,买祈福的灯是在这儿么?”霄衍走近长桌。
“对,五十下品灵石。”小姑娘抬起头,本来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在看见霄衍脸的瞬间就变了样,她神情激动,眼神晶亮,“小哥哥,你真好看。”
季祁瑞忽然发出了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这说明对方心情不大好了,霄衍一时有些莫名,不知道对方又哪里不满意了,不过季祁瑞偶尔是会耍些小脾气,他也没太在意。
“谢谢。”他礼貌性地回了一句,拿出一百灵石放到桌上,“我买两盏。”
“两盏啊……”不知想到了什么,小姑娘脸上的神情瞬间有些失望,她瘪了瘪嘴,不过很快,她收起了情绪再次换上了笑容,利索地收了桌上的灵石,她递给霄衍两盏灯,“另一位,一定很漂亮吧?”
她说着指了指霄衍手里的灯,调皮地眨了眨眼。
另一位?
是说季祁瑞么?霄衍不太明白对方怎么忽然就对这个感兴趣了,他只当是小姑娘旺盛的好奇心。
只可惜他也没有见过季祁瑞,霄衍正准备瞎扯一个回答的时候,脑中忽然窜过了小雪团的形象,他嘴角勾起,笑得不怀好意:“很可爱。”
可爱?
季祁瑞看着“雪团子”模样的灯,一时陷入了沉思。
蓝衫小姑娘看着霄衍嘴边幸福的笑容,有些羡慕:“你们感情真好。”
“还行吧。”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霄衍总觉得对方的用词很奇怪。
这灯有些大,霄衍干脆把它们扔进了乾坤袋,他转过身,脚才刚刚迈出一步就被叫住了。
小姑娘从桌子后面绕了过来:“小哥哥等一下,你的火折子没拿,这火是特制的,没有它你这灯是点不着的。”
“谢谢。”霄衍脸色微红,还要多亏人家提醒他,这件事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客气。”小姑娘摆摆手,“小哥哥,刚刚忘记跟你说了,据说两个人许同一个愿望会比较灵验哦。”
还有这种说法?
霄衍一怔,随即笑道:“我知道了,谢谢。”
沿着广场边绕了大半圈,好不容易找着个没人的地方,霄衍拿着火折子,却在准备点燃灯芯的时候犹豫了。
一直以来霄衍都觉得许愿只是一种心里慰藉,他来放灯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让此行不留遗憾,但是真到了这一刻,小姑娘的话陡然在他脑海里闪过,他一时有些动摇。
如果说他们两能有什么共同愿望,那大概就是季祁瑞的神魂问题了。
直说是不可能的,他尽量以一种玩笑的方式提示道:“拿不准事不如用许愿的方式加持一下,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感到困扰的事情?”
季祁瑞拖长了语调:“愿望这种事情,说出来不就不灵验了。”
霄衍惊了:“你还信这个?”
跟季祁瑞相处的时间不算短了,他可以肯定,季祁瑞绝对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忠实信徒。
“既然要祈福,当然要虔诚点了。”季祁瑞今天的表现跟以往大相径庭,很是让霄衍捉摸不透。
对方都这么说了,霄衍当然也不好再继续问下去了。
点燃了灯芯,望着逐渐升高的天灯,霄衍闭上了眼,他在心里默念自己的愿望。
希望季祁瑞能跟他心灵相通一次吧。
“你知道刚才那个小姑娘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么?”季祁瑞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
“你是说哪句?”霄衍睁开眼睛,开始回忆之前的情形。
“我忘了。”季祁瑞轻轻叹气。
霄衍:“……”
两人一时无话,霄衍静静站了片刻,忽然开口:“之前的事,谢谢。”
“哪一件?”季祁瑞心中警铃大作,生怕霄衍再提任何有关晶石的事。
霄衍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紧张,他嘴角微微勾了勾:“肯定不是你想的那一件。”
季祁瑞这回学乖了:“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哪件。”
霄衍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灯会已经到了散场的时候,聚集在广场上的人群逐渐散去,笑声渐远,只有夜空中的祈福天灯,这景致勾得他一时愁肠百转,忽然之间有了股倾诉的欲望:“那个时候我以为他没救了,我站在中间,周围的人看着我,目光满是怜悯和不解。”
或许过了今夜,有些话,他就永远不会说出口了。
霄衍看着天空,嘴角翘了翘:“周围的人大概都觉得我是个傻子吧,后来我在想,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连自己都尚且自顾不暇,还要去管别人的死活,大概真的是个傻子吧?”
“你的确是个傻子,”季祁瑞的声音忽然轻了许多,“在只看得到自己的人眼里,你就是个傻子,但也正因为如此,你和我现在才会站在这里,如果你是一个凡事只考虑自己的人,我们也不会相遇。”
霄衍猛地转过了头,他看向身旁空无一物的位置,眼中带着细碎的浮光:“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帮他吗?”
“不会。”季祁瑞回答的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霄衍无语凝噎,翻涌的情绪卡在胸口一时不上不下,半晌,他苦笑了一下:“踏入修真界之后,我越来越分不清,什么是‘错误’的什么才是‘正确’的。比如说救人这件事,我认为它是‘正确的’,但是周围人的眼神,以及有可能得到的结果都在告诉我,这有可能是一个幼稚而‘错误’的决定。就连你也……而袖手旁观,我曾经觉得‘错误’的处理方式,却有越来越多的人和事告诉我,这才是‘正确’而成熟的做法。”
“正确的做法?什么时候,一件事情的解决方式还有‘正确而唯一’的说法了?因为大多数人都这么做所以就一定是‘正确’的?而除此之外的其他方式都是‘错误’的?错误还是正确,幼稚或是成熟,谁又有资格做这样的评判?”季祁瑞嗤笑了一声,“我回答你‘不会’,只是因为这是我的处理方式,而不是因为这么做才是‘正确’的。”
季祁瑞看到了霄衍的眼神,透亮中又带着一丝迷惘,他叹了口气:“三千大道各有不同,却都能证道飞升,对错从来不在别人眼里,而在你的心里,最重要的是在你心里,是怎样认为的,你所行所做之事,就是你的‘道’,越到后来你就越会发现,‘正确’和‘错误’的界限会越来越模糊,而你的心才是衡量它们的唯一标准。”
霄衍许久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似乎是听懂了,又似乎没有完全明白,不可否认的是,季祁瑞的这一番话却让他瞬间释然了很多。
这样的季祁瑞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对方身上有着经由岁月沉淀而出的智慧,这还是第一次,霄衍产生了好奇,季祁瑞到底活了多久?
站在漫天的灯火之下,两人聊了很久。
“当时的因果要是落在我头上,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霄衍有些好奇。
季祁瑞:“也不会怎么样,顶多就是筑基的时候被雷劈得狠一点。”
霄衍:“……”
霄衍:“要是我走错路或者做错事……”
季祁瑞:“怕什么?我这不是一直跟着你的吗?”
……
&/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