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剧中人。
想当年我在凡间历劫时,活了四十岁,十三岁登基,当了二十三年便宜皇帝便被权臣姬偲下毒药毒哑,又在西宫偏殿里幽禁四年,在不惑之年的生辰一杯兑上牵机药的酒下肚,便四脚朝天了事。
平淡无味好像乏善可陈,但种种酸楚悲凉又不似假,纠纠缠缠挥之不去。柳也最后的微笑,阿昳临别时的一吻,仍时常在倦梦中令我怆然泪下。不过统共四十年,能花上一半好好作一回凰求凤,掏心窝地爱一个人,我也算赚到了。
或许这么挥霍也是我的本分,可能我从来不是当皇帝的料。我自认为仁至义尽,便不再君子相。但各般不光明的手段也用尽了,贵族们依旧心有不甘。朝堂上明枪喑箭,防不胜防,免不了殃及池鱼,害百姓受无妄之灾。举国上下一片乌烟瘴气,我没办法不自责。“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是蚌,责任不可推卸。
再细想从前由不懂事到觉悟,拼命地亡羊补牢,到头来自己原不属于北齐,它祖先留下的基业还被我败得一干二净,不禁悲从中来。
现时正值凛冬,狂风里好像捎着冰茬子,一吸气就刮得生疼。窗棂上的占风铎跟发了疯似的,甚至都来不及响。晙在外头帮长安长生(我和他生的一对儿兄妹)塑雪罗汉,一看那笨样就知道没用法术,惹得长生“咯咯”直笑。
扇子精本精夙夜不畏严寒,揣着折扇从未央宫暖殿里搬了张桌子在冰天雪地里赏景喝茶,一边如有天助般奋笔疾书,我估摸是写给少司命的情书。少司命正和他斗智斗勇,变着花样想撤掉结界看他在写什么。
可以说岁月静好。
在此时伤春悲秋显然不合适,但我心里五味杂陈。
过往悲喜一时涌入心头,却似舞台上丑角的疯癫。于是弄翰戏语,挥笔做就半折戏词:
我本是那浮生看客,
怎奈何难卸下命格。
犹记得三生石上旧貌茏葱,
到头来惟见着一江春水东。
庭前花年年岁岁相似,
心上人岁岁年年不逢。
呔!
道是人间离多会少、
忒些嗔喜事,
却尽入了半盏淡茶中!
自诩抛去故梦已从容,
又何恐镜花水月,
竹篮淘井一场空?
其中荒唐辛酸,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个中滋味,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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