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晓然轻轻带上书房的门。
随着“咔嗒”落锁的声音,她的心也随之沉静下来。
她规规矩矩地站在了书桌前,等待着苏老爷子的下文。
苏老爷子负着手,背对着她看着书架上的书:“我一把老骨头,也没什么爱好,唯独对书法情有独钟。”
他转过身来,一双利眼盯紧了孟晓然:“你来,写几个字给我瞧瞧。”
孟晓然轻声应了,缓步走上前去,脑海却在反复思量。
她曾在儿时学过书法,但也只是略懂皮毛,如今荒废许久,也不知写出来的字还能不能看。
孟晓然近了桌前,只见书桌上已然是笔墨纸砚样样俱全。
她了然,原是早有准备。
常言道,字如其人,人如其字。
只是如何写才能对了苏爷爷的脾性呢?
孟晓然想不出来,索性摒弃杂念,随心而写。
她提笔凝神,很快便搁下了笔。
除了最初的笔画有些生涩外,其余都还算流畅。
孟晓然悄悄松了口气,侧身将视线让了出来。
苏老爷子见状,提步上前查看,好一会没说话。
孟晓然的手心渐渐渗出冷汗来。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为什么是这句?”
“其实我写此句,是存了点私心的。”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一直很敬慕诗人张子寿,私心想借着这个机会表达一下我的敬慕之情。还望苏爷爷见谅。”
“嗯。”苏老爷子颔首,不置可否,示意她接着说。
“这句诗比喻的是古时贤人君子之洁身自好,”孟晓然忍不住摩挲手指,“但现如今,洁身自好的人,特别是上层的人,却不多见了。”
“我在法院的刑庭工作,见过几起贪污枉法的案子,都……”她恰到好处的止住话头,“难现昔日风骨。”
苏老爷子沉默盯了孟晓然半晌,才朗声而笑:“小姑娘你很不错。”
若说先前听闻他对名字的解释时展开的笑容还参杂了几丝客套,这回倒全是真心实意的了。
而话中暗藏的玄机,自也无需再点破。
“严整中不失灵动,犀利间不乏遒润,不错!不错!”苏老爷子话锋一转,连声赞叹,“开端
虽有生涩之处,但依稀能见风骨。”
孟晓然垂了首,谦虚道:“苏爷爷过奖。”
苏老爷子对她极其和善地笑,抬起下巴点点书桌前的那张椅子说:“坐吧。”
“不用这么拘谨,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孟晓然乖巧的应下,但仍旧是一副尊敬恭谨的姿态。
苏老爷子见说不动她,便也随了她去,只淡淡道:“你是不是在疑惑,为何我上一秒还黑脸如包公,下一秒便雨过天晴?”
孟晓然抿了下唇,措辞道:“晓然虽参透不得个中缘由,却也明白您自有您的道理,只是不知道苏爷爷是否愿意给为我解惑?”
苏老爷子又是放声大笑:“小姑娘年纪轻轻,踢皮球的本事倒不小。”
他捏了捏胡髭,摇头叹道:“罢了,告诉你也无妨。”
“苏翊那小子啊,可把你宝贝的紧,生怕我欺负了你,在前几个礼拜便对我千叮咛万嘱咐的,叫我万万要对你和颜悦色些,可别虎着张脸吓跑了你,他便没了媳妇儿。”
他呵呵直笑:“我估摸着,若我真把你吓跑了,他是非要来我这闹腾一场的。”
前几个礼拜?苏翊没了媳妇儿?
这都哪跟哪儿啊。
孟晓然心下疑惑,面上却也不曾表露分毫,只淡淡微笑以作回应。
苏老爷子倒是乐得开怀,稍稍做了停顿后又接着说:“苏翊小时候啊,他父母都忙,便放来我这边养着,说起来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脾性,我再清楚不过了。我啊,从没见过他这么着紧一个女孩子。”
“下午见你站在玄关,我远远瞧了,便觉喜欢。只是再怎么喜欢,我也总得替我家那混小子把个关。”
苏老爷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捏了捏自己的胡髭,才缓缓说:“我也就吓你一吓,没别的意思,晓然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孟晓然摇头:“怎么会呢,您作为长辈,自然是要为苏翊操心。我明白的。”
苏老爷子满意的点头,复而又轻哼一声:“也不知苏翊这小子哪来的好福气,竟让他遇见了你。”
“是我运气好才遇见的他。”孟晓然斟酌着,拣着话中规中矩的回答。
只是苏老爷子的话到底是让她起了疑心。
苏翊他是不是早计划好今天这一出了的?刚刚的话都是诓我呢吧?
她暗自磨牙,此刻只想飞奔出去,狠狠摁住苏翊,问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爷子却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
“对了,你和苏翊是打哪儿认识的?”
都说老人们一旦八卦起来,也是丝毫不输给那些年轻的小姑娘。
苏老爷子也不例外。
此时,老爷子正微微倾身,双眼冒精光地瞧着孟晓然。
“……我和他是相亲认识的。”
“相亲?”老爷子也察觉到了自己似乎太过激动,清咳肃容、挺直身板又坐了回去:“相亲好啊,我和苏翊的奶奶就是相亲的时候遇见的。”
“对了,苏翊那小子和你说起过我和他奶奶没?”
“只稍稍提过一嘴,并不曾深入了解过。”
苏老爷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样啊。”
他笑眯眯的,双眼笑成了一条缝,像极了一个老奸巨猾的狐狸:“那苏爷爷给你讲个故事,晓然愿不愿意听?”
“晓然必洗耳恭听。”
“诶,晓然,”苏老爷子拉长了脸,老大不乐意,“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这么拘谨做什么?”
“你瞧,咱们迟早都是要成为一家人的,既然如此,一家人搞成两家人的样子,这像什么话嘛,对不对?”
孟晓然懵在当场。
怎,怎么就成一家人了?
她和苏翊别说是八字还没一撇,根本是连个影子都瞧不见的。
再说,苏翊心里头藏了人,她再如何都抵不过。
更别说就是她自己,也是不愿意的。
孟晓然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归于沉静。
苏老爷子浑然不知她心中那点弯弯绕绕,只当小姑娘害羞,便起了怀心思要逗她:“来来来,我的准孙媳妇儿,叫两声爷爷来听听?”
孟晓然觉得这话听着似乎有点耳熟。
左思右想,终于记起她似乎对苏翊也说过这样的话。
好像是她和苏翊第三次见面的时候。
她说了什么来着?
是不是让苏翊叫两声晓然来听听?
孟晓然暗自懊恼,细想现下,当真是应了一句老话。
风水轮流转。
那方苏老爷子见她半天没回应,正准备放弃,便听见孟晓然声若蚊蝇的回应。
“……爷爷。”
有些轻,还有些涩,藏了点不知名的情绪,直听得人莫名舒坦。
“好好好!”苏老爷子抚掌而笑,“我早便想踹了苏翊那不省心的浑孙,养个如你这般乖巧懂事的孙女儿,如今也算是能得偿所愿!”
苏老爷子冲她眨眨眼,全然不顾孟晓然通红的脸色:“多叫几次,就能顺了。”
孟晓然从来都是个不经逗的人,情急之下再顾忌不得什么,跺脚撒娇:“爷爷别再逗我了!”
此番苏老爷子又是一阵笑,笑得孟晓然恨不能转身便逃。
这苏家的人,怎么一个一个的都这般的喜欢逗人?
苏老爷子如此,苏翊亦是如此。
难不成连嗜好都能上赶着遗传了?
孟晓然思忖着,此次回去,定要晾苏翊个几天,无论如何都不理他了。
“好了好了,我不再笑你了。”苏老爷子好容易止住了笑,正色道,“既然苏翊还未与你详说
我和他奶奶的事,趁着今日我便一并道与你听了。”
孟晓然回神,正襟危坐:“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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