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后果是翌日持续不断的头疼。
孟晓然迷迷瞪瞪的张开眼睛,想看一眼窗外估摸时间,却发现窗帘被拉上了。
她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琢磨着。
昨天晚上我拉窗帘了吗?
不知道,嘶,想不起来。
孟晓然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几个零星的片段。
都是她和苏翊在一起的画面。
而且,她还好像……呃,强行让苏翊嘴对嘴喂水给自己喝?
孟晓然按了下太阳穴,拧眉回想,偏偏记忆断片,只余一片空白。
然而,按常理来说,就算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这么对苏翊啊,所以——
所以,那些都是梦吧?
对,一定是梦!
但是,为什么连梦都这么真实可触?
孟晓然用指尖轻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苏翊的味道。
她触电般的缩回了手,双手拉过被子蒙上自己的脸。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
待孟晓然彻底收拾好自己,走出卧室的时候,已经是一小时后了。
她趿拉着拖鞋走进客厅。
可一进到客厅,孟晓然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她停下了脚步,环顾四周。
摆设没有问题,财物看起来也没有被人翻过的痕迹。
就是偏偏透着一股可疑劲儿。
孟晓然没有再挪动脚步往前走,刚睡醒本有些迷糊的大脑在这一刻完全清醒了过来。
她站在原地思忖着,突然听到自玄关处传来钥匙入锁孔的声音。
孟晓然在那一瞬间猛地僵住了身子。
过了最初的惊慌,她听着锁内机关被打开以及门把手被下压带来的声响,却奇异的冷静了下来。
她的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终于锁定在了某处。
她一矮身,便闪身藏在了屏风后,透过中间的微小缝隙观察来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球鞋。
阿迪的球鞋。
孟晓然蹙起了眉。
苏翊也有一双这样的鞋。
若是苏翊……呸呸呸!
孟晓然回过神来,忍不住唾弃自己。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他做什么。
她把注意力集中回那双球鞋上。
她压下隐隐作痛的头,眯着眼透过缝隙分辨那双球鞋。
按鞋子的样式和尺码来看,应当是男士。
只是为什么——
孟晓然轻嗅了一下。
确实有食物的味道,味道有点像……油条和小笼包。
闻着味儿,好像还是楼下那家包子店的。
孟晓然一时没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还别说,这么会儿了,肚子倒真有些饿了。
到底是谁这么有品位,连早餐的喜好都和她一样。
孟晓然轻揉着肚子缓解饥饿感,却不成想在下一秒就听到了独肚子的抗议。
“咕咕……咕咕咕……”
孟晓然:“……”
呵,不争气的肚子。
那双球鞋的主人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声响,他的脚步一顿,接着又是一转,竟是往孟晓然的藏身之处而来。
孟晓然盯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鞋尖,默默的往后退了半小步的距离。
她低着头,双手紧抓着方才顺过来的花瓶,准备一待那小贼走进,就给他当头重击。
近了,近了,更近了,就是现在!
孟晓然以迅雷不及耳之势起身,举起的花瓶眼看就要砸了下去。
一只强有力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生生止住孟晓然的攻势。
“怎么,这就要砸死我了?”调笑的声音在头顶想起,听着声音竟还有些熟悉。
孟晓然奋力挣扎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一点一点抬起头来,动作之生硬宛若机器人。
这回她确定了,是苏翊没错。
孟晓然愣愣地张着嘴巴,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翊看的好笑,便也真笑了出来:“怎么,吓傻了?”
他松开钳制孟晓然的手,在她发愣的眼前上下晃了晃。
“你,你才吓傻了呢!”孟晓然啪得打掉苏翊得手,侧身饶过他就往外走。
他站在原地没动,只淡淡补充了一句:“我买了早餐,放在桌上了,快去吃吧。”
孟晓然向后一挥手:“谢谢啦。”
看似随性又潇洒的动作却透露出她的恼羞。
苏翊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以及即便有碎发遮挡但仍能看出已经有些泛红了的耳根,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
楼下那家周记包子铺做的小笼包在孟晓然的心里,算得上一绝。
皮薄肉鲜,轻咬下去汁水便破开薄薄的外皮溢了出来,格外的有滋有味。
孟晓然被饿得惨了,一大口咬下去,滚烫的汁水流出来瞬间盈满了她整个口腔。
“嘶!烫烫烫烫烫!”孟晓然好容易咽下食物,此时正吐着被烫到的舌头用手不停的扇风。
苏翊刚从屏风后转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摇了下头,轻声嘟囔:“都多大的人了,吃个东西还这么猴急。”
孟晓然自余光中发现苏翊的身影,她立马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端正在椅子上坐好。
“看什么?”毕竟心虚,孟晓然这一声便显得没那么的理直气壮。
苏翊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餐桌前,打开那袋未拆封的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推至孟晓然的手边。
“这里还有酒酿。”他将手指背贴在包装外壁,试了下温度,“还是温的。
说完,苏翊便抬头看着孟晓然,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应。”
孟晓然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堆起笑:“好,谢谢你,麻烦了。”
她的道谢显然不怎么走心,几乎是敷衍了事。
似乎在她的眼中,没有什么比食物来得更为重要。
苏翊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过了片刻,他像是妥协了似的开口:“别着急,没人和你抢。”
孟晓然光顾着吃,嘴里还嚼着东西,只含含糊糊的又道了一次谢。
就在孟晓然准备往嘴里塞最后一个小笼包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把苏翊买的早餐都扫荡完了,那……要是苏翊没有吃饭,那罪过可就大了。
被筷子夹住的小笼包在半空悬挂了好一会也没被送进嘴里。
苏翊本是低头玩手机,感受到对面投来的灼灼视线后,他抬起了头。
孟晓然的视线猝不及防和苏翊的对上,她被吓了一跳,拿着筷子的手没稳住,小笼包便啪嗒一声掉到了餐桌上。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怎么连最后一个小笼包都没帮苏翊留住呢?
孟晓然懊恼的闭上了眼。
大抵是孟晓然脸上的神情太过精彩,苏翊看了一会,忍不住低笑出声。
苏翊的声音本就好听,又是这样低低沉沉的笑,跟3d立体环绕音响立在人的耳边似的,轰得人耳根发麻。
孟晓然欲言又止。
苏翊止住了笑,问她:“怎么了?”
孟晓然沉默了几秒,开口问:“你吃过早饭了吗?”
语气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的。
“没。”苏翊存了心逗她,他收起手机放在桌面上,扫了眼已经空空如也的餐盒,“怎么办?”
“我……”孟晓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对不起啊,”孟晓然歉然,人站了起来,“我再去帮你买一份。”
她走到玄关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你喜欢吃什么?”
苏翊换了个姿势坐着,扬眉似笑非笑的:“现在几点了?”
“啊?”
“过来。”苏翊招了招手。
孟晓然乖觉地小跑过去。
“傻姑娘。”苏翊的手高高抬起,轻轻落下,最终只是在孟晓然的头上轻揉了一下,“我吃过了。”
两人的头靠的极尽,近到苏翊可以闻到孟晓然身上的味道。
有点淡淡的牛奶香,还有一丝茉莉的清香。
苏翊想了一下,应该是洗过澡了。
他不动声色的略向后闪了闪。
苏翊这一动,却让孟晓然回过神来,她微微侧头便发现了不妥之处。
为了方便听到苏翊讲话,她微微俯身,迁就着苏翊的高度。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两人的姿势有多么暧昧。
她猛地后退一步,又觉得这个动作过于突兀,她站了几秒,拉开苏翊边上的椅子坐下来。
“那什么,”孟晓然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手指头,“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
关于昨晚的事情,她只记得零碎的一点,而也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为何能在大白天看到苏翊如此自如的进出自己的家。
苏翊点了下头。
“昨晚,谢谢你了。”孟晓然沉默了几秒,又说,“那……我没干什么过分的事儿吧?”
孟晓然的酒品不是很好,这一点她一早就知道。
光是林舒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对这个格外的发怵。
苏翊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孟晓然愣了愣,电光火石间想起被她定义为梦境的记忆。
该不会……是真的吧?
孟晓然打了个哆嗦。
“我,我对你……没干什么过分的事吧?”孟晓然眨巴两下眼睛,眼巴巴地看着苏翊,像濒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苏翊垂着眼,没带什么情绪的回答:“你说呢?”
咔擦。
孟晓然的最后一根浮木也断了。
她颤抖着手,指了指苏翊,又指了指自己:“你……我……我们…….”
“该做的我们都做了,不该做的……”苏翊没能把话说完,因为他看见孟晓然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没有任何一刻比之现在更想让孟晓然挖个地洞钻进去。
她捂住脸缓了几秒,做足了心理建设后她才重新抬起头来。
孟晓然侧过身,和苏翊面对面,郑重其事地说:“那个,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嘛,所以有些事情就不要这么放在心上了,就,就让它随风飘散吧……”
瞧瞧,瞧瞧,这话说的,妥妥一个渣而又渣的渣女啊。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孟晓然说不下去,只得站起身来收拾桌上的餐盒,好让自己显得有事可做。
苏翊的脸色黑如锅底,盯着她没说话。
渐渐的,孟晓然的动作愈来愈僵硬,她干笑两声,又坐了下来。
“要不,我给你点精神损失补偿?”孟晓然和他打着商量。
苏翊彻底被气笑了。
他说:“我缺这点钱?”
孟晓然连连摆手:“不不不,不一定是钱,其他的也是可以的……”
她的音量越说越低,最后干脆住了嘴。
苏翊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孟晓然。”
“啊,啊?”
苏翊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看进她的眼睛里“我在追你,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孟晓然哑然。
下一秒,苏翊便换了一种语气,期期艾艾的,像被人抛弃的小媳妇儿:“难道你要对我始乱终弃吗?”
什么?始什么玩意?
苏翊刚刚是说始乱终弃这个词吗?
孟晓然严重怀疑是不是她的耳朵出毛病了。
她沉默了片刻,仍旧觉得不可思议:“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苏翊的眼睛黑如浓墨,此时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孟晓然,硬是让孟晓然产生了几丝紧张感,“我刚刚在说,我在追你。”
“这回,听清楚了吗?”
苏翊的神色认真且严肃,看起来不太像在开玩笑。
然而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了他此时此刻的紧张。
孟晓然已经傻了。
可她还是不太相信,扯起嘴角,露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是不是和我在开玩笑呢?”
孟晓然像是看到了一丝希望,她自我肯定道:“是的吧,你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再说你心里头还住着一个白月光呢,这么专情的人怎么会突然要追我呢,是吧。”
她的语速极快,快到苏翊还没来得及打断她,她就已经说了下去:“如果,如果你是对昨晚的事情感到抱歉,那是真的不用,我也有错且错处主要在我,所以我们就……就两清了吧。”
孟晓然别开头,一眼也没看苏翊。
苏翊哭笑不得,他平生第一次当面和人家告白,竟还被误以为是在开玩笑,说出去都没人信的。
不过,什么白月光?
苏翊还没想明白,就又听到孟晓然说了一句话。
“你要是觉得无法面对的话,那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吧?老死不相往来那种,对大家都好。”
老死不相往来?
苏翊气的胸膛起伏,这丫头还真敢说。
“你……”苏翊刚开了个头,就被孟晓然扬声打断。
“那就这样吧,说好了。”
委婉的逐客令。
苏翊深吸了一口气。
好,行,可以。
他哗得一下直起身,硬邦邦的开口:“如你所愿。”
苏翊走到玄关,到底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孟晓然背对着他坐着,背挺得很直,倔强的像在坚持着什么却又处处透着孤单没落之感。
苏翊叹了口气,轻轻关上了门,却站在楼道上一动也没动。
他突然想起昨晚像小奶猫一样的孟晓然,静静窝在他怀里,呼吸清浅。
连接个吻都能睡着,真是平生罕见。
苏翊轻笑出声,心渐渐软了下来。
算了,再给她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个时间吧。
苏翊迈步下楼,在心里把刚才因孟晓然的手势被打断而未来得及说完的话补充完整。
不该做的,其实什么也没做。
傻姑娘。
&/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