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出现的刹那,叶舞忽然感觉到数珠丸原本平静如湖水的内心竟有了些许让人无法忽视的涟漪。
那样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却让她适时回忆起了第一次进入葬刀之所的时候,所见到的回忆残片。
是了,眼前这人她早已在回忆中见过,应该是叫鬼切吧!
叶舞盯着那白衣武士,从上到下地将人给看了个完全,从眼角那枚泪痣到腰间三振太刀,再到衣上的源氏家纹,总算是确认了那股子让她从一踏进这处宅子就如影随形的违和感是从何处来了。
眼前这人美则美已,身上的气息却着实是令人不适得紧,仿佛是在压抑着某种十分可怕的力量。
叶舞悄然打量,白衣武士却连脸色都未有改变,携一身冰冷引领她走向前方。
说到底,龙神神子的地位极高,源赖光这位源氏家主也给了她足够的尊重,甚至亲自派出最得意的下属鬼切前来迎接。
叶舞被迎进垂帘,数珠丸随侍身后,沉默不语。不多时,便在主位处见到了那位曾在回忆中有过一面之缘的白发男人。
“龙神神子,”源赖光到底是久居上位之人,说话时永远带着些许命令语气:“我已在庭外为您备好牛车,这次的任务,还请您独自随在下前往。”
这句话,针对的是随叶舞一并前来的数珠丸。
叶舞眉头一蹙,片刻,温声说道:“大人这般做法,像是对自己的能力颇为自信呢。”
“既然在下相邀,自然是要将神子好生保护的,”源赖光坐姿优雅:“神子大人若是不放心的话,在下便将身为源氏最强之刃的鬼切派到您身边,全程保护您的安全。”
数珠丸眉心微蹙,叶舞不动声色地拉一下对方衣襟,再开口时却多出了些许示弱语气。
“可是,您这位近侍方才对我的态度不是那么友好呢,”她小心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努力将自己打造成女主专属,看上去坚强实则脆弱需要保护的人设:“而且,我和那位武士并不熟识,还是会有些害怕呢。”
“神子大人不必担忧,”源赖光含笑道:“在下也会带着妖刀姬以及源氏的阴阳师们与您同去。”
“可是,大人,我刚刚来到这异世,请,请您原谅,我的近侍在我身边时,会更让我感到安心呢。”叶舞带上畏怯语气。
垂帘忽然一动,紧接着,一片黑影将她整个人全部笼罩。
叶舞愕然发现源赖光已经掀开帘子站到她的面前,身高优势让他自上而下的俯视打量更有压迫感。
“神子大人所在之处既然不必悬挂垂帘,又何必这般对在下放心不下呢?”源赖光漫不经心地掀开市女笠,打量着叶舞的面容,双眼微微眯起:“更何况,神子大人您,比我所想象的更加美丽呢,便是出于男人对女子的倾慕之意,在下也会竭尽全力护您周全,您又何故对在下排斥至此?”
耳边忽闻佛珠轻响,少顷复归平静。
叶舞悄悄松开按在三日月刀柄上的手,面上仍旧带着恰到好处的畏惧之意,看向源赖光那张棱角分明的俊美面容,努力尝试着控制住自己的眼神,不要往对方前额上那一绺仿佛被挑染成红色的呆毛上乱飘。
叶舞的退让仿佛激起了源赖光更深的征服欲,兼之对方也并非谦谨守礼之人,随意抬手一掀,市女笠便跌落在地,同时,带着一身强大侵略性的男人亦蹲下身,与她正面相对,甚至抬手捏上了她的下颌。
“神子大人,您已经引起了在下的注意了呢!”男人的笑容倏忽带上些许邪肆霸气。
这台词为何如此熟悉?
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这是多么标准的霸道总裁爱上我模板台词?!
想起来套路出处之后,事情就简单多了,只要把眼前这位霸道总裁重度中毒患者给折腾到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程度就可以了。
叶舞听见身后数珠丸手里的佛珠似乎又响了一声,仿佛是正在压抑着自己想要插手帮忙的冲动,忽然微微一笑,右手下按,出其不意地压住源赖光捏住她下颌的手:“哦,那么,我似乎应该礼貌地说一句我很荣幸,还有,男人,您似乎也引起了我的注意呢。”
源赖光:“……”
不知为什么,总感觉自己似乎是输了?
然而源赖光终究还是那个源赖光,稍微一怔之后立刻便重新微笑起来:“哦呀,那可真是在下的幸事了,那么姬君可愿意在下今夜以和歌相赠呢?”
叶舞:“……”
一声佛珠轻撞的脆响,数珠丸手里的佛珠彻底停止转动,甚至,握住佛珠的左手微微收紧,右手在宽大僧袍的演示下悄然摸上本体太刀的刀柄。
叶舞眼角余光向一侧看去,却见数珠丸难得眉心微蹙,担忧之意溢于言表。
单看数珠丸这个反应就能猜得出,和歌这种听上去仿佛是唱歌的东西绝对不简单了。
常识不足害死人,所以和歌它究竟是个什么?
叶舞急中生智,忽然想起难不成源赖光是要学前世那些中二青年,大半夜的抱着个吉他之类的乐器到她门口去唱一首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牵挂?
想到这儿,叶舞森森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让对方一个位高权重的源氏家主如此掉节操的好,反手一抓,握住对方重新伸过来的禄山之爪。
也亏得对方连她这具没怎么发育的平胸萝莉身子都能惦记上,连高调表白都准备好了。然而女主光环这玩意儿可骗不了人,哪怕这位是八叶之一,掉智商掉节操也不该是对着她这个白干活打苦工的家伙。
“大人,这些闲散事情我们稍后再说也不迟,现下时候,不是更应该多说一说岚山神社之事么?”叶舞微微一笑,状似不经意地将身子向后靠了靠。
“姬君说得是,确实该说说‘正事’了,”源赖光忽然一笑,这一回,倒是极其听话地重新走出垂帘在主位坐好:“说起来,您的这位近侍,仿佛是有些眼熟呢。”
数珠丸忽然抬起头来,左手紧紧握住佛珠,神情似乎有些痛苦。
“哦,是么?”叶舞微微一笑:“相似的人何其多,或许大人您只是碰上了这其中的某个巧合罢了。”
“确也如此,说起来,那也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若是故人,确实不应该维持着同样年纪。”源赖光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也不管叶舞如何回答,只将之一笔带过。
……
源赖光终究还是同意了让叶舞带着数珠丸同行,甚至还客客气气地亲自将她送上牛车,看上去,竟像是生怕她跑了一般。
叶舞也趁机看了眼对方身上较为醒目的部位,不见任何宝石纹样,也根本感应不到任何龙之宝玉的气息。
她去见晴明的时候就曾发现,强大如阴阳师安倍晴明都无法完全掩饰龙之宝玉的气息,这位源赖光倘若当真是八叶之一,这气息也掩饰得未免太好了些。
她还想继续观察,便被一袭白衣的武士挡住了视线。
“鬼切,这一路上,看好姬君,不要让她在你的视线中受到伤害。”源赖光看了一眼鬼切,将命令下得一语双关。
“是的,主人。”对源氏命令绝对服从的刀剑付丧神立刻应声,同时直接走在了叶舞牛车侧面唯一的一处窗户边,对于原来静默于此处的数珠丸连个眼神都欠奉。
数珠丸叹了口气,好脾气地退了几步,只是静静地跟在牛车之后观察情况。
牛车中的叶舞放下竹帘,看也没看走在自己身边的鬼切。
源赖光的车驾就在身后十步,她和数珠丸都在对方的监控之下,更别说牛车两侧有十几位源氏阴阳师随同列队,看上去是给足了她这个龙神神子的场面,实际上,却也将她和数珠丸围得密不透风,让他们连个逃跑的契机都没有。
而这由阴阳师组成的队伍明显是早已有所准备,为首的四人手中持有各种叶舞叫不出名字的法器,在沿途居民们敬畏崇拜的眼神洗礼下和善微笑。
叶舞想通此事正是针对自己而来,却也半点不慌。
源赖光派出鬼切阻止她与自己的近视交换信息,却不知,她对这些小刁难早有准备。
手指轻叩,状似无意地敲击窗棂,一长,一短,又一长……
这样看似凌乱无规律的声音在众人整齐的步伐中显得格外突出,马车后静静跟随的数珠丸先是脚步微顿,接着,面色如常地继续捻着佛珠向前走去,姿态高洁不染尘垢。
——他此刻才明白姬君教会他们所有刀子密码编码等物究竟作何用途。
等到牛车终于停下,叶舞悄悄将面前的竹帘掀开一条缝,有些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被源赖光和他手底下的阴阳师们给带到了一处祭坛之前。
朱红的鸟居只余断壁残垣,做工精美,镶嵌着源氏族纹的祭坛却已然有些破旧碎裂了,台阶之上,有漆黑的阴界之气正从中间一道小小裂缝处隐约闪现。
有一个刹那,叶舞甚至能听到这里充斥着的,满溢着绝望的女子哭泣之声。
那声音太过哀凄绝望,冷静如叶舞,都因了那强烈的怨气而失神片刻,再回过神来,却只见一派风和日丽之景,那处小裂隙中也并无任何阴界之气存在的迹象。
比起眼前祥和,叶舞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是以,戴上市女笠走下牛车的时候,她一直有意无意地走在离数珠丸不超过五步之遥的位置。
“姬君,这里便是源氏在岚山所修建的神社,只不过前些日子这儿不知为何开启了一处阴界裂隙,几位少女命丧于此,此番请您前来,正是为了净化她们被阴界裂隙污染的灵魂。”源赖光风度翩翩地对叶舞解释此番来意。
叶舞被鬼切一步不错地跟着,摆脱不得,一听这假模假式的话,只唇角在市女笠轻纱的遮掩下扬起一丝冷笑。
真的只在这儿死过几个女孩子么?
在她看来,这样强烈的怨气,死在这儿的少女只怕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更别说还有不少惨死在此处的灵魂被祭坛下的阴界之气尽数吸收融合,长此以往,诞生出的还不知是个怎样的怪物。&/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无良作者日本历史也没有研究得太透彻,还是在这儿科普一下被我魔改掉的平安时代各种习惯吧。
关于和歌,在那个时候应该算是情书一样的存在。
这个时候女人只能坐在垂帘后面见异性,贵族青年想要追求哪个妹子,一般都是听别人说某某人衣着美丽长得好看擅长弹琴吹笛之类的就开始写和歌追求。如果对方有回复则视为同意,就可以互相约好时间,男人趁着晚上直接登门入室进行进一步深入交流,哪怕是网恋奔现见光死,也得硬着头皮睡下去!
而且,这个时候拒绝别人的邀请,某种程度上还算是不解风情的表现,所以,别人给你写和歌的时候,你是不去也得去,除非一晚上来邀请的人太多了,去不过来~→_→&/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