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仓,源赖朝府邸,秋之院。
初夏的夜晚,庭院中犹自清凉,精致的纸拉门遮掩一带烛火,明明灭灭,烛火也将屋中的场景清晰投影在纸门上。
和室里,半醉的男人半揽着一位美丽女子,喁喁低语,而那被轻揽着的女子娇笑不止,手中拿着酒杯不停劝着酒。
“不必了,”片刻,源赖朝忽然站起身来,推开贴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竟然能够忍得下这样的侮辱,我这个弟弟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大人,”女子嘴唇翕动,片刻,垂下眼眸,在长袖的遮掩下做出苦笑表情:“您当真如此不信任他么?他是为您征战多年的弟弟啊!”
源赖朝蹙眉不语,整衣坐直。
虽已过而立之年,他的躯体仍旧带着独属于强者的,强烈的野性魅力,块垒分明的肌肉被外袍遮掩,眼眶深邃,鼻梁挺直,面容棱角分明,凝视他人时,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明知十分危险,却偏偏该死的迷人。
“女子之见,不过如此,”源赖朝冷笑一声:“先前还觉得你有几分聪明才智,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那女子愕然抬头,双眼中盈着泪,配上那清丽动人的面容,端的是我见犹怜。
“大人是厌弃了臣妾么?”她喃喃地说道:“我为了您,赔上了我的一切啊——青春,荣耀,甚至生命……只要我有的,我情愿统统拱手奉上,只要您愿意多看我一眼。”
源赖朝转身离开,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屋外,恰好有一人前来等候。
“义明,明晚的事情,就多拜托你了,”看到来人,源赖朝的神色温和了些许,说话时亦抱有尊敬之意:“我那弟弟聪明得很,只是不知道,那个女人能够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了。”
“兄长大人请放心,静御前将会成为他最重要的人。”男子抬起头来,眼中漆黑深邃,隐约间,竟仿佛有一弯新月栖息。
“总有一天,她会成为他最大的软肋。”
……
叶舞在走下牛车的一刻就感觉到面前府邸的不寻常。
多种强烈的灵力气息同时出现在府邸之中,甚至还有一些难以察觉的暗堕之力存在,明确地昭示出这间府邸中有与时之政府相关联的刀剑甚至审神者的存在,而这些存在很有可能正在被溯行军盯着梢却不自知。
这是一处两方势力博弈的舞台。
叶舞微微合眼,将全身上下的灵力收得滴水不漏。
“静形,数珠丸,”她叫来和自己同路的两振刀子,神情凝重:“对于审神者和溯行军来说,你们两个的外貌太好认,最好不要和我一起进去那里。”
“姬君,您一个人去那儿,又不能轻易动用灵力,这是十分危险的吧。”静形薙刀有些不赞同地紧紧皱眉。
数珠丸倒是没有多说什么,接过叶舞递来的东西之后,微微一怔。
正是那架太阳能的小型无人机。
“数珠丸,这东西暂时只有你会用,”叶舞将平板电脑也一并塞过去:“我今天白天就已经给它充满了电,加装了监控系统,它启动起来用不着灵力,今天晚宴人多杂乱,多小心着些,就能观测到整个府邸的情况。”
“你和静形暂时不要跟进来,留在外面,想办法把府邸中每院的住客,还有守卫轮班情况都查探清楚,不要让这架无人机被人发现了。”
“那,姬君,你……”数珠丸想要说些什么,叶舞就淡淡一笑。
“不就是想要看我跳个舞么,”她毫不担心地说道,说话时尽量将声音压低:“我现在可是‘静御前’,只要我不要做出什么太不符合历史人设的事情就不会穿帮,更何况,”说到这儿,叶舞顿了一顿,冷笑道:“源赖朝这个家伙既然想得这么美,既要坑弟又要名声,这种不符合历史的事情,可真是让人看着有些不爽呐!”
数珠丸:“……”
不知为何,总有种自家姬君又要开始搞事,甚至还打算放个大招的既视感。
叶舞跟着源义经一行人进入源赖朝府邸之中,第一件事,就是先去一趟正室居住的冬之院,拜见源赖朝的妻室北条政子。
哪怕在京都名声极大,静御前如今的身份也只是一个妾室,见到丈夫兄长的正妻时只能做小服低,拿出宫斗时讨好受宠妃子的态度来。
北条政子是一个容貌颇有几分英气的女人,谈吐利落,一派女强人风范,冬之院广间里挂着的装饰也并非和歌纸笺,而是各种类型,样式各异的刀子,从太刀到短刀打刀,应有尽有。
叶舞在本丸整天玩刀,看到这一屋刀子不免有些感兴趣,无奈主人在场,她也不敢崩人设,只能目不斜视鞠躬作揖,客客气气地提出自己的请求。
“你是说,想要借用我以前留下的唐国服饰?”听说了叶舞的来意之后,北条政子看上去颇有几分惊讶:“那些衣服我请人从唐国运来之后,无奈没有人会穿,就只能一直闲置着,阿静是曾经学过那些衣服要如何穿着么?”
“是,”叶舞一听这话,立刻顺杆往上爬:“母亲曾经教过我一些唐国舞蹈,领主大人又有意让我在今晚表演,我……我就想让他更满意些。”
说话间,叶舞祭出大招——瞪眼神功。
少女的双眼水灵灵,瞪得极大,身体微微颤抖,显得十分紧张,弱柳扶风我见犹怜,再配上那张纯得不能再纯的极品萝莉脸,看上去就是一个想要尽力讨好丈夫兄长的女孩儿。
啧,原来义经那个小鬼竟然喜欢这种类型的小姑娘!
北条政子立马对她放下心来,甚至还有些想要拿起手边的瓜。看着对方那萌萌哒眼神加纯纯萝莉脸,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有点痒,想捏!
她立刻强忍住自己那颇有些怪阿姨既视感的冲动,对着“静御前”微微一笑:“如果你需要那些衣服的话,当然可以,我留着它们用处并不大。”
叶舞开心地笑了起来,萌系瞪眼神功再度启动:“政子夫人,您真好!”
北条政子:“……”
突然有点想从义经那小子手里拐个萝莉回家,肿么破?
叶舞不费一兵一卒就搞定了北条政子,悄悄在内心给自己比了个v字。
真正看到北条政子收集的那满满一箱子唐装之后,叶舞只想说一句爸爸你缺大腿挂件么?
北条政子是个隐藏的唐国迷,这些年里收集的唐国服饰种类齐全,品质还是上佳。叶舞挑了一件颜色最艳的披在身上试一试,发现衣服的尺寸竟然也和她的身形差不多。
叶舞想了想,挑了一件看上去最华丽的,三下五除二穿上试了下。
脱衣服的时候,她并未避开同是女人的北条政子,却不料等她衣服换到一半,北条政子忽然“咦”了一声。
“阿静,你这身形看上去,竟有些像处()子呢。”
叶舞表面萌萌哒,内心mmp。
尼玛,女人的直觉简直不要更可怕!
她维持着卖萌眼神,温温柔柔地说道:“是大人怜惜我,那个,碰我的时候,嗯……不敢太用力。”
北条政子:“……”
她是过来人,心中明镜一般。
这哪是有没有用力的问题,是根本没有过吧!
思维偏了之后,北条政子的脑洞就突然往诡异的方向一去不回头。
小姑娘单纯得很,好骗,应该不是出问题的那一个,所以那方面真出问题的只能是……
源义经,你小子出问题了还不早说,整天瞒着你哥哥嫂子,瞒得好苦!
北条政子内心卧槽甚至有点想同情一下眼前这小姑娘。
叶舞维持笑容,看着北条政子那幅神游天外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彻底想歪了。
得了,源义经,你看这口锅它又大又圆,还黑!
……
叶舞换好衣服,瞄了眼身上那件绣着鸾鸟的大红色唐装,淡定地戴上披帛并往自己的脸上蒙了条轻纱。她不会挽发髻,只能按照镰仓贵女的方式简单将头发束了一下,拿了铜镜一照,竟也不算太违和。
衣服应该是唐朝公主的制式,不大贴切,仓促之下却也没有更加合适的,就只能这样穿着,在北条政子的带领之下来到广间饮宴之所,和一众源赖朝内室的女子坐在一起,和在场的男客隔着竹帘遥遥相望。
“这位就是那位出名的静御前么,”一个画着浓妆的女人轻哼一声:“这衣服颜色当真是毫无风雅可言。”
叶舞很想怼一句你唐爸爸的东西还敢挑剔?刚想霸总附体就想到人设不能崩,只好继续发挥瞪眼神功,拽着北条政子的衣袖悄悄躲到了她的身后。
北条政子咳嗽了一下:“不得无礼。”
话虽如此,替她撑腰的时候,这位说话也说得颇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叶舞继续伪装成被欺负得毫无反击之力的小白花形象,低垂着头,任凭源赖朝的妻妾们如何说话也跟定北条政子,雷打不动。
没过多久,饮宴之所便来请人。
“既然是舞姿享誉京都的静御前,还不如让我等也看一看这天人般的舞姿,一同品评一番。”一位源赖朝的妾室忽然笑了起来,对身边的女子说道:“千夫人,你觉得如何?”
那被点到名字的女子抬起头来,悄悄看了叶舞一眼。
叶舞十分敏感地捕捉到那双眼中隐约带着的关切之意。
北条政子微微点头,很快垂帘大开,男女席位之间只以轻纱遮掩。
叶舞对乐师轻声交代了几句,见他们微微一怔,很快点头答应,不由得感叹一句世事无常。
由唐明皇所作的霓裳羽衣曲,竟然真的是在唐朝覆灭之后,兜兜转转地流传到了这里。
乐起,谱一曲大唐江山繁华盛景。
叶舞按照记忆中的动作旋身起舞。
这是她几年前刚刚调换职位时所接到的练习任务,接近目标人物的时候,她选择了在对方最爱看的古典舞团潜伏,为此甚至还苦学过一段时间对方看得最多的几场舞蹈表演,这支后人复原的《霓裳羽衣曲》就是其中之一。
如今时间过去得久了,更加具体的要求她早已遗忘,最关键的转场和舞步却仍然清晰地印在脑海中,再加上临场发挥的一部分,想要糊弄住从未看过这支舞的人,问题应该不大。
跳舞的间隙,她明显感到几道视线凝实在自己身上,她甚至能够分辨得出,在场的宾客之中有至少三位身负灵力之人。
审神者,刀剑男士,溯行军……再加上历史人物本有的剧情张力,将整个晚宴的气氛都凝成一派剑拔弩张的气氛。
确认过没有自己熟悉的灵力波动之后,叶舞索性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来专心表演,一曲终,她向坐在主位的男人俯身致谢,却明显感到对方的视线一直粘在自己身上,哪怕表演完成也不曾移开过。
“领主大人,此乃唐国流传至此地的《霓裳羽衣曲》,相传是由唐明皇为其宠妃杨贵妃所作,”叶舞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在全场安静,落针可闻之时轻声说道:“此乃唐国至贵之舞,相传明皇作曲之时,贵妃可随曲调翩翩起舞。”
又是一阵难捱的沉默。
投在她身上的视线总算收了回来。
“很好,”一声冷哼传来:“好一个至贵之舞!”
叶舞俯身行礼,悄悄抬头看了看,却见周遭贵族一个不落,全都跟着源赖朝头顶低垂,大气都不敢出。
她刚想退下,就听源赖朝的声音响起:“你坐那边去。”
叶舞转头看看,却见源义经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担忧之意,却并未质疑自己亲哥的决定。
“是,”她“柔顺”地答应,顺势往源义经身边一坐,并自己单占一席:“领主大人愿以上宾之礼相待,在下感激不尽。”
源赖朝:“……”
面前的小女人柔软纯净,看着他的眼神能教他软成一团棉花,然而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一场算计下来,仿佛是他输了,还输得挺彻底的样子。
想要让她众目睽睽之下表演,折辱她一下连带着折辱自己亲弟吧,她偏偏演了一场唐国贵妃也跳过的霓裳羽衣,还非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其中的历史典故说出来,他难道还能说唐国那位杨贵妃,在场超过一半贵族公子的梦中女神也是当众表演,哗众取宠之人么?
想要逼她像其余白拍子那样依附男人供其取乐吧,她也不客气,自己给自己领了个上宾待遇,看着他的目光偏偏诚恳非常,让他众目睽睽下压根儿连个拒绝的余地都莫得。
娘的,玩宫斗,是他输了!&/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叶小舞:想要用宫斗打倒我?没门!
某甄传某懿传某攻略外加无数宫斗小说在那儿摆着,直男想玩,做好活过三集的准备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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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白居易在日本的影响力相当大哟~就连《源氏物语》里也引用过他的不少诗,包括讲唐玄宗和杨贵妃的《长恨歌》。
梦中女神·杨贵妃get!)&/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