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亦跟着指导老师在实验室里呆了大半年，整天守着仪器设备、力学模型和实验数据，导致他看到一个个歪扭的字母和数字就想把他们组成一套公式。
江淼说他这种状态已经神智不清了。
苏亦笑着反驳他说，上次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这把刀太锋利，容易把纸划裂”。不是，刀划不裂纸它能算得上是刀么？
江淼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苏亦最喜欢看的就是江淼这种沉默寡言又要横的人吃瘪。
老师看出苏亦是个搞物理的好胚子，提议让他自己申一个课题，说如果你要做他研究的方向的话他可以直接做你的指导老师；如果要做其他方向的话，他可以帮忙介绍其他老师。
苏亦欣喜若狂，连忙答应了下来，在谢过老师之后绞尽脑汁想课题。
苏亦擅长力学，有一天闻到江淼身上隐隐约约的油墨香味儿突发奇想：要不研究研磨墨条的最佳力度吧。
他对江淼说了一下这个课题的设想。江淼听罢笑着说：“行啊，我就是你的技术指导。”
苏亦：“我想一下，有问题来找你。”
“嗯。”
苏亦花了一个星期，把实验设计写好交给老师。老师改完后发给他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想研究研墨与力学？”
“因为我有位朋友是书法专业的，他跟我说研磨的力度跟墨水的好坏有关，所以我就想研究一下，而且他也会指导我。”
老师点点头：“你们关系挺好啊。”
苏亦笑笑：“是的。”
“我也是搞力学的，你指导老师是我没问题吧？”
“没有。”
“那行，你去准备一下计划书和开题报告，大概两周后需要交。”
“好的，谢谢老师。”
苏亦退出办公室后，想告诉江淼这个好消息，于是掏出手机给江淼打了个电话。
没通。
又打了一遍，没通。
估计是突然来修复工作了吧。这么想着，苏亦回寝室写计划书了。
江淼接到手下们来的信息，说江妈妈出门了，走到离家很远的一处茶馆，感觉有些不对，你要不要来看看。
江淼连忙跟方爷爷说明原因，请了个假跑到茶馆。
路上不断传来手下的实况信息：
阿姨在一个空桌子边坐下了。
阿姨没动静，似乎在等人。
有一个男人在阿姨对面坐下了。
男人移到了阿姨身边。
......
江淼有些哭笑不得，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个信息，江妈妈独自一人去见一个男人。
难道是她新交的男朋友？
这个联想自己都觉得不太实际。
手机一震，解锁后一条信息弹出对话框：那男人好像是你爸。
江淼顿时感到气血上头，只想冲过去先看一眼江妈妈的状态再给江爸爸一巴掌。
他发了个“去我家拿药过来”的信息后跳下了地铁，跟着地址跑到了茶馆。
别说，这茶馆还挺偏，要不是凭借他喜欢踩点的习惯还真绕不到这儿来。江开华为了躲他约人还真废了不少劲儿。
“哥，药。”
“哦，谢谢。”
江淼把药从手下手里接过放兜儿里，趁着这会儿冷静下来，顺了顺气后推开茶馆门。根据江爸爸的尿性，座位果然在一个小角落。他刻意绕开江父母的视线，走到了他们那桌边上。
他隐藏了走路的声音，江爸爸正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感情中，还没发现他走过来；江妈妈倒是像有心灵感应一样抬起了头，江淼赶忙做了一个手势，让她不要吭声。
“......我是真心的，你相信我，我......”江爸爸抬头就看到了江淼，愣住了，“我......你怎么来了？”
江淼拉开椅子：“我还想问你呢，你又在干什么。”
“我是你爸！”江爸爸恼羞成怒。
“我是你儿子。”江淼平静地回答，“你俩的事儿跟我没关系是么？”
“是。”天大的笑话，老子要结婚干嘛要问儿子？
“你试试，江开华，你试试。”
江爸爸点点桌子：“我这不正在试么。”
江淼点头：“那行。”转过头向江妈妈说，“妈，我们回家。”
“好。”江妈妈直接起身往外走。
江淼对着江爸爸冷笑一声跟着出去。
江爸爸气急败坏，合着我费那么大劲儿把前妻约出来，还没坐上半钟头，就被自己儿子给一句话弄回家了。——不对，他是怎么知道我约了他妈的？
他急忙追上去，不料在半道上被三个男人堵住了。
其中一位和善一些的男人说：“叔叔，您想往哪走？”
江爸爸：“别挡道。”
“您单还没结呢。”来自小混混的友情提醒。
江爸爸顿时觉着茫然，这什么情况啊？他扫了一眼，这年龄，这气质，立马明白这些人是跟江淼一伙儿的。
江爸爸把钱包摸出来，看着挡住了去路的仨人。
“您请。”他们退开了几步。
经他们这么一挡，江淼和他妈估计也走的差不多了。江爸爸也不急，结完账慢慢地在巷子里走着，时不时跟走在身后的那仨人搭话：“江淼让你们来盯着我的吧？呵，小子能耐了。”
三人也不回答，为了不那么没礼貌，——毕竟是头儿他亲爸，他们答非所问：“叔叔小心脚下。”
就这么被“护送”到单元楼下，江爸爸看着他们还跟着，犹豫地说：“要不上去喝口茶？”
“不用了，谢谢叔叔。”和善亲切友好地警告，“叔叔，您找阿姨是瞒着现任的吧。如果您再去找阿姨，我们绝对会告诉您现任。”
狐朋狗友。江爸爸脑子里只有这四个字。
他不在的这五年里，江淼到底是怎么过的？怎么自己一走，江淼就学坏了？
“妈。”江淼看江妈妈心事重重，连连叹气，不禁问道，“他什么时候约你出去的？”
“之前就说了，我给拒绝了。他说今天你上班去了，无论如何都想见我一面，有些话想单独跟我说。”
“然后你就答应了？”
“是啊，老喊我去，烦。”江妈妈拍拍江淼的手，“别担心了，我走的时候还看到你那几个朋友跟着我了呢。唉，你也真是的，老那么麻烦人家。明儿星期五吧？赶明儿喊他们来家里吃饭。”
江淼乐了：“好嘞妈。明儿啊，您去买菜，我去喊人......但是妈，他要是再打电话给您，您就跟我说，我帮您去拒绝他。”
“哎，真乖。”
江淼捏着兜儿里的药瓶，不停地观察江妈妈的表情。——好像，没什么问题？
手突然碰到了一个已经被捂热了的物体，他拿出来一看，是手机，还有几个苏亦的未接电话。
江淼顿时反应过来，操，怎么给忘了，怎么没接到，这破手机怎么没声儿啊。
他立马摁了一条短信：对不起，下午我妈突然跟我爸见面了，我跑过去把我妈拉回家，所以没看手机。怎么样，你老师说些什么？
“是那小孩儿啊？苏......什么来着。”江妈妈突然出声。
江淼手抖了一下：“嗯，苏亦。”
“这小孩儿挺好，明儿喊他一起来吃饭吧。”
“嗯，行。”
苏亦：阿姨还好吧？老师说我这课题挺好的。
江淼：看起来还行。哎，明天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晚上直接住我家，周末完了我送你回学校。
苏亦：好。你来接我。
江淼笑着打字：行。
江淼和江妈妈下楼准备去买菜的时候刚好碰到了那几位盯梢的兄弟。
其实是江妈妈首先看到他们的，然后拍拍儿子手臂说：“你看，那几个是不是你朋友啊？哎哟，这一个个儿瘦成什么样儿了，我得多买点菜。”
江淼顺着看过去，招了招手说：“来。”
“唰唰”四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跑过来，齐喊：“阿姨好！”
江妈妈顺了顺气，每次看到这阵势压力异常大：“哎，好好好。江淼给你们说过没有？晚上来家里吃饭，我正给你们买菜去！”
“说过了阿姨！阿姨喊吃饭我们一定去！”
江淼憋着笑道：“行，你们先去屋里坐坐，钥匙给你们，我先去接人。”
“没事儿哥，我们陪阿姨去买东西！”随后又转头对江妈妈说，“阿姨，我们帮您提东西。”
江妈妈乐了：“嘿，这么多人呐，我可买不了那么多东西。这样吧，来一个人就行，其他的守屋里。”
“我！阿姨！我！我陪您！”
“哎好好好，走吧走吧。”
在这热闹的环境里，有一位小声问江淼：“是......那谁吗？叫苏亦的那个？”
“嗯。”
“阿姨知道吗？他是你......”
“还不知道。等她好点再说。”
“也行。”
晚饭异常热闹，这个屋子里从未有过如此温暖的一天。
江淼点燃方爷爷不久前才送给自己的熏香，折了一小段后放在同样是送的熏香炉中。
一缕莲花状的烟雾从炉中飘出，房屋里顿时充满了香味。
江妈妈闻了闻：“真香。”
江淼：“嗯，助眠的。我师傅送我的，——您快睡吧。”
江妈妈看起来心情很好，但还是掩不住她面容的疲劳。
一切是那么顺利，江淼感觉自己还未从梦中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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