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不要动我的猫

第15章 刻碑人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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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湾不远,开车也就两三个小时的事,不过地方偏远,和召沅隔了两三座山呢。”桑书从吧台绕过来看。

    “你去过?”裘一也已经把手机悄无声息地收了起来,没事人一样问桑书。

    桑书摇摇头:“没去过。”

    “商老板呢?也没去过吗?”裘一也转而把希望寄托在商虚白身上。

    商虚白没看他,否定了:“未曾。”

    庾白凤站在一旁,看看裘一也,再看看商虚白,和肩头的九五悄声说了几句话,九五细细地“喵”了一声,迅速从他身上跳下来,窜上了楼梯,只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秒,庾白凤跟着“哒哒哒”就往楼梯跑。

    “去哪?”桑书在后头嚷。

    庾白凤拖着稚气未去的长音溜上楼:“去收拾东西——”

    裘一也看着粉红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嗤笑了一声,摇头:“——这小子。”

    他回头向商虚白挑了挑眉:“怎么样?商老板去不去?”

    商虚白明明看着他,可眼神似乎不在他身上,听到了裘一也的声音,黑衣男人的视线才重新聚焦在裘一也的脸上,商虚白颔首:“去。”

    商虚白向桑书点了点下巴:“你留下看店。”

    “啊——”桑书很失望的模样。

    “对对对。”裘一也凑过来说,“你要是走了,我们商老板还怎么赚钱啊,没错,你得留下,麻烦啦!”

    “哦——”桑书拖长了声音,委屈巴巴而有不情不愿地从吧台的柜子里翻出一串车钥匙,最后求助一样看着在场几人,只有姜云若微微露出了同情的神色,而她的表情更像是在说“我也没有办法”。

    桑书放弃了,用食指勾着车钥匙,问众人:“谁开车?”

    听到这个问题,姜云若暗道不妙。

    果真,庾白凤沉溺于和九五玩一人愿打一人愿挨的友好游戏,裘一也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头发,完全没有开车的意思,至于…那位阎王。

    姜云若不抱希望地看过去,看见桑书照样被自家老板冷冰冰的眼神样给堵了回来。

    行,三个男人在这,还得她来开车。

    姜云若在心里把这几人骂得狗血淋头,面色还是带着笑,认命似的乖巧去开车了。

    是一辆白色的越野车,车身干净,各处都是崭新的,一看车主买来后就没怎么开过,车停在三人面前稳稳停下,车窗摇下,姜云若露出脸:“上来。”

    “桑书买的?”裘一也笑道,“可以啊,这辆越野得七八十万了吧。”

    “不是我的,我怎么可能买得起。”桑书羡慕地看着众人,向商虚白努了努嘴,“是老板的,买车的时候车行老板推荐了这个,老板价钱都没看直接买了,他倒懒得很从来不开,就知道使唤我开。”

    裘一也闻言挑挑眉,可以啊,没想到这商虚白还挺有钱的,比他们这些人富裕多了。

    “商老板?”裘一也用肩去拱商虚白,语气带了点暧昧的感觉,“有没有兴趣包养什么的,你看我,长得绝对不差,还会打架,商老板看看我怎么样啊?”

    商虚白不自然地往前一步,躲开裘一也的肩,硬是转了一个话题:“上车。”

    明明只有两个字,却被他说得硬巴巴地仿佛用外力黏上去的一样。

    裘一也坏事得逞一样,憋不住笑意。

    庾白凤见状和九五交换了一个眼神,自发地坐去了副驾驶,于是商虚白只好和裘一也这样的人一起坐在了后排。

    裘一也斜睨了端端正正坐在他身边的男人一眼,故意往那边挪了一寸,果不其然,商虚白虽然没转头看他,露出衣袖的手指却暗暗攥了一把坐垫,在瞬息之间又恢复了自然。

    裘一也暗笑一声。

    姜云若:“怎么走?”

    庾白凤捏住九五的两只爪子,顶着被九五闹得一团糟的头发,诚实地摇了摇头,而剩下俩人,更是半点回应也没给她。

    姜云若叹了一口气,认命一样的想,人生艰难,当年受命跟着太虚护使,她从不会想到会沦为裘一也处理琐碎事务的最佳帮手,说出去都是个笑话,在场一个阎王似的人物一个阴师一个太虚护使,没一个靠得住,连怎么走都不知道。

    她手上摸出了自己的手机,调出导航的界面,机械的女生在车厢空间里响起,她踩下离合器:“走啦——”

    裘一也隔着玻璃笑眯眯地对桑书挥手。

    “说说李家湾。”裘一也说,“我想,肯定不会是那东西乱挑的吧,总得有什么关系,不是和班清有关系,就是和薛碧梧有什么牵连。”

    庾白凤没精力回答,九五不知疲惫地在他身上折腾,从他的大腿扒到臂弯,又用后腿支在少年的肩头,去呼噜他的头发,九五就像是和他的头发杠上了一样,庾白凤应对不暇,每当他按住九五的两只作乱的爪子,就有另外两只爪子不停地闹腾,说到底,庾白凤只有两只手,又不能像九五一样使四肢一起对抗/

    庾白凤正手足无措,转眼间,那小东西就被钳制住了。

    他好不容易歇了一歇,感激地对那只手的主人道谢:“裘护使!谢谢你!太感谢你了!”

    九五落到裘一也的手里,却安静了不少,四只爪子乖乖地垂下,不再闹。

    “小家伙?怎么回事?很喜欢他的头发?”裘一也笑吟吟的,语气也很好,但是九五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详的气息。

    裘一也:“要不要我把你自己的猫扒下来,你自己薅着玩?嗯?好,不好?”

    “不…不好”九五瑟缩着,在颤抖之余,它猛然间意识到,这话的腔调,竟有些莫名的…熟悉。

    “这还差不多。”裘一也狠抓了一把九五柔软的肚皮,逼得它一声委屈的呜咽,才把它扔回庾白凤的怀里,裘一也警告:“不许再闹!”

    “哦——”九五只记得往庾白凤的手里躲了,乖乖巧巧,梦幻小宠物似的。

    “谢谢你!”解决了九五的闹腾,庾白凤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垂,他揉了一把自己柔软的棕色头发,“裘护使刚刚问什么?”

    “我问。”裘一也重复道,“李家湾和班清薛碧梧有什么关系?总不能是那东西乱选的。”

    “这个也说不定,这东西的想法谁能知道,万一就是它自己随意挑的。”

    “你是说,那东西张开了一张召沅地图——就和商老板似的,然后转过去,把手里的石子随意扔,石子落在哪,它就把薛碧梧的孩子丢在哪?你听听,这像话吗?”

    “不是不是!”庾白凤忙慌慌地挥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家湾。”商虚白忽然开口。

    裘一也立即把注意力转向了他:“商老板有何高见?”

    商虚白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对高见这一词不太满意:“我出来之前查过,林月岑的母亲,姓李。”

    林月岑,正是薛碧梧所附身的女大学生宋子琳之母。

    裘一也一拍手:“这下明白了。”

    窗外的景色如同流水一样匆匆掠过,他们离开城市,进入山区,黛色远山连绵,雾青烟岚飘渺。一层一层,如同水彩晕染,呈现一种如梦的朦胧。

    山间是油绿的田地,田埂纵横,把水田分成一块一块,时不时有游鸟盘旋,就像在湖面游弋的轻舟。

    不久,这些颜色深了些,重了些,竟是下了小雨,却轻的很,除非落在身上,也只能从愈发浓稠的水汽便认出细微的雨线。

    庾白凤抱着安静下来的九五饶有兴致地看着,身后传来裘一也的声音:“很美,是不是?”

    他疑惑地回头,却见裘一也似乎不是在和自己说话,裘一也的目光在商虚白身上,商虚白没有理会裘一也,裘一也不依不饶地继续说:“我其实最喜欢画风景了,你知道,自然风光实在是美得多。美得过人间万千。”

    商虚白终于回头看了一眼他:“裘教授博学多才,难道不知道,你看的这些,也是人间万千?”

    裘一也愣了一愣,勾嘴笑道:“是,商老板博见,是我浅薄了。”

    姜云若听到裘一也的话,不由心里一咯噔,即便她跟着裘一也一两百年,她还是看不懂这个男人,看不懂他的一切。有的时候,这个男人满面春风,低眉浅笑,有的时候却又格外冷酷,姜云若记起当初地君别有深意地告诉她。

    “别妄想窥探他的过往,也不要期盼能看懂他的心。”

    车子转过了不知多少个弯,眼见灰色的屋舍出现在视野中,隐隐地有招摇的白影。

    “裘护使!商哥哥!这地界阴气怎么这么浓?”庾白凤忽然问道。

    他并没有得到回答,裘一也蹙眉沉默,而商虚白终于把目光从裘一也身上移开,凝神探了探,冷声道:“停车。”

    车子一个急刹,姜云若紧急踩住离合器和刹车,疑惑地回头:“什么?”

    “掉头,回去。”这回说话的是裘一也,他仿佛知道商虚白的意思,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道,“回头,刚刚路口有个大石墩,一个小岔道,就从那里进去。”

    “可是——”姜云若伸手就要去够手机,“导航上还没到李家湾。”

    “你信我吗?”裘一也反问,“信我就去,那里在办丧事。”

    商虚白微微点头。

    姜云若看了这俩人好大一会,忽然感觉衣摆被扯了扯,她下意识去看,庾白凤揪着她的衣摆,小声地说:“听他们俩的吧,他们厉害。”

    姜云若妥协,车头调转。

    青灰色的大石墩立在车道边上,不知是什么材质,即便蒙了尘,也能在迫近夕阳的光芒中隐隐有些流光溢彩的意思,众人这才看到,大石墩的旁边竟立了根十多米长的木桩子,上面吊着一个纸扎的素白灯笼。

    也亏了裘一也,竟能在车子上看到这个灯笼,从而判断这里在办丧事,毕竟这条岔道隐在丛生的树木中,不是格外留心,也很难看清踪迹。

    车子于是停在了大石墩的旁边,裘一也忽然摇下了车窗。

    “你们听——”裘一也道。

    众人噤声,呼呼的风声中似乎夹杂着什么凄乐,轻轻的,像是有人在哭,呜呜咽咽拉得老长。

    裘一也:“听清了吗?这是哀乐。”

    “听说有些地方的风俗,办丧事的时候会在路口挂一盏无烛的素白灯笼,寓意铭记——”裘一也的手指微微蜷缩,“还有当归。”

    他的目光越过郁郁树丛,望向无法看尽的远方,表情出奇的肃穆。

    这时,忽然有一双手按住了他的手,手掌并不温暖,反而更像是深冬的雪一样刺骨,裘一也的身边响起商虚白的声音:“你再细看,不是丧事。”

    不是丧事?

    不是丧事还能是什么?

    不是丧事难道会有人吃饱了没事干把白灯笼挂在口上?

    裘一也拧眉再看,那灯笼确实无烛,看样式也没有什么毛病,那——

    此时一阵微风起,送来些清苦的味道。

    嗯?清苦?

    裘一也的瞳孔一缩:“是艾草?”

    商虚白迎着他的目光,微微地点了点头。

    是他想岔了,这分明不是丧事,除了丧事,还有一件礼事需要无烛的素白灯笼,当然,还需要一味艾草!

    裘一也:“落碑?”

    商虚白颔首。

    按照某些地方的风俗,老者去世时若无孙辈,当不能落碑,必得等孙辈出生,那一方墓碑才可落下。落碑之时用艾草压了汁,涂在灯笼的内侧,因此,灯笼会散出淡淡的苦味,是引领,也是驱逐,等到苦味散尽,灯笼才可摘下。

    “怎么办?”庾白凤小心翼翼地问。

    裘一也:“往里开,一般来说,这条路的尽头会有一个类似广场的地方,空旷,才可停车。”

    “行。”姜云若满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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