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大厅骚乱了起来,许多人开始喊叫,呼唤,甚至奔跑。阿德蕾德去拉黛德丽夫人,却在一片黑暗里被不知什么人推开了。
这个时候,娇生惯养、华服美饰都成了累赘。她知道这时很多人都会往门口跑,一不小心会发生踩踏事件,明明打算靠边站好,却身不由己的被反复撞开,幸好她的平衡能力还算出色,一直没有摔倒。因为体重和力量都不占优势,她在人群中随波逐流,自己也不知道在往哪走。
她身边忽然走过一个人,把她撞开了,阿德蕾德后退一步,还没站稳,大腿被人撞了一下,一个小孩尖叫着喊着“妈妈”跑开了,她踉跄了两下,只得伸手往旁边一个身影身上借力,结果那个人忽然往前了,她扑了一个空。这下,她是真的站不稳了,这个人往前扑去,她尖叫了一声,“我要摔了,别过来。”指望靠这声尖叫让别人别一脚踩过来。
她的手被一只冰凉柔软又细腻的手握住了,她踉踉跄跄往前走了两步站稳了,耳边一个轻柔的女声说道,“跟我来。”
只要能远离人群,去哪都行。阿德蕾德被这个人拉着靠边走,钻进了一扇小门。
有一瞬间她害怕这是个人贩子,但很快黑漆漆的隔间里亮起了光。
她的手被人松开了,那个人回过头来,在柔和的光线里展现给她一张精致的脸。
“爱罗娜·菲洛佩女士!”阿德蕾德满含着惊讶说道。
“你好,亲爱的孩子。”菲洛佩朝她和善的笑了笑,“你一个人来看我的演出的吗?”
“不,还有我妈妈……”她摇摇头,“但我们走散了……”她说道,“真感谢您,如果不是您拉了我一把,我可能就没命了。”
“这不值一提。”菲洛佩清淡的笑了一下,“你的妈妈应该担心极了,跟我来吧,我带你从小门出去。”
“谢谢您。”阿德蕾德点点头,这提议正中下怀。于是,她便跟在拿着灯的菲洛佩身后,沿着窄小的通道慢慢往前走。
菲洛佩拿着的灯光线很暗,根本无法照亮通道,阿德蕾德觉得气氛很是压抑,甚是有点恐怖。
自从穿越以来她总是脑洞大开,已经很习惯了,并没有当一回事,只是盯着前方的光亮走着……
她的目光扫过菲洛佩手中的灯,心里忽然闪过一道惊雷。
如果去掉灯托……
几乎是同时,她眼前又闪过那个半张脸腐烂的绝世美女,她全身的寒毛都立起来了。
那个女人……是她自己。
准确的来说,是高配版的她。
阿德蕾德的灵视又不由自主了起来,她看向前路,无比清晰的见到了那个高配版的自己。
她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
她飞快的跑着,距离进来时的小门应该只有十来米,她很确定。
她看见菲洛佩站在“她”的身后。
阿德蕾德猛地转了个弯,从通道的旁边穿过,往楼上跑去,似乎往包厢另一侧的楼梯走是唯一的选择。
但她又看见了拿着那盏灯的自己。
阿德蕾德在众多包厢里穿梭着,这时让她头疼的过高的灵性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她正要往前走,眼前的两条路都浮现了爱罗娜菲洛佩的面容。
她感到一阵惊恐的窒息,但没有放弃思考。菲洛佩不会分、身术,她很确定。她忽然捂住了耳朵,但仍有细细的歌声传入她的耳中。
她头痛欲裂,听到一阵嘈杂的、让人痛苦的呼唤。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失去控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她的体内滋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阿德蕾德猛地推开窗,抱着下水管道跳了下去。
她的裙子被勾住了,这使得她在离地面半米的地方腾空了。
她狠狠的扯了一把自己的裙子,一条曳地的礼服裙就变成了一条裙摆不规则的及膝裙。
她重重的摔在地上,半边身子疼得发抖,几乎没有知觉,但她仍然挣扎着爬起来——所幸她还爬的起来,往世纪广场跑去。
她一边跑着,回头看了一眼,菲洛佩正从窗口往下望,与她目光相对。阿德蕾德回过头,不要命的往前跑。
她本想跑到人多的世纪广场,却绝望的发现这个方向又浮现了薄雾的身影。
来不及多想,她转身跑到旁边的小巷子里,避开幻象,借助复杂的地形和菲洛佩猫捉老鼠。
她根本不认识这里,全靠灵觉指引方向。她的左脸颊有点痒,右脸则滚烫,她的眼里似乎涌出泪水来,落在嘴边带着点腥味……她不敢想也没精力去想这到底是不是泪水。
事实上,她知道自己只跑了有五百米那么多的距离,但她已经感到体力不支了。她喘着气,脑子却混混沌沌的,几乎没法集中注意力,一切都恍惚了。
她跑出了小道,冲入了一条大街。
此时大街上没什么人。
但她看见了一座教堂。
阿德蕾德几乎是欣喜若狂了,她竭尽全力的集中精神,思绪又清晰了起来,声嘶力竭的大叫,“救命啊!非凡者杀人啦!非凡者杀人了!”
她叫的太响了,以至于路人都回过头看她,她不管不顾的大叫着冲进了教堂。
不幸的是,这不是黑夜女神的教堂。但无论如何,官方非凡者不会拒绝一个普通贵族少女的求助。
她笃定着,冲到那个布道的主教面前,“求您救救我,主教。”
她本担心会被主教质疑,谁知面前的主教脸色一变,“左手那道门进去。”
阿德蕾德踉踉跄跄的往那道门走,里面站着一个中年人,他看见阿德蕾德也是脸色忽变。
阿德蕾德此时已经不顾自己的狼狈和所谓的羞耻了,她说道,“有非官方非凡者要杀我,请救救我。”
“往前走第二道门。”中年人说道。
阿德蕾德勉强点点头,走过小道,敲响了第二扇门。
门打开了。
“救救我。”阿德蕾德不断的说道。
“跟我来。”这个人让开门,让她进来,说着跟他走,却始终走在阿德蕾德身侧后一步的地方。
阿德蕾德知道这是在提防她。
她摸了一把泪水,忽然呆住了。
她的手上哪里是泪水,分明是一手血红。
她偏过头,在玻璃门上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她站在阴影里,有半张美丽到不可思议和半张爬出蛆虫的脸。
“啊!”她绝望的叫了一声。难道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这样的结局吗?无端端的,她绝望的想到“命运”这个词。
但她最终还是抱有希望。她站在正神的教堂里。
阿德蕾德回过头,那个领着她的人露出一副防备的模样。
“我……我的脸……”她颤抖着说,“我该怎么办?”
“别慌。”这个青年说道。
阿德蕾德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继续往前走,进入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的五六个人看见她的模样,瞳孔都是一缩。
阿德蕾德坐在椅子上,断断续续的说道,“我叫阿德蕾德·海默,父亲是艾克斯·海默爵士……”她简短的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你是黑夜女神的信徒?”其中一个银灰头发的人问她。
“是的。”阿德蕾德点点头。
“那么我们会把你交给黑夜女神教会的人。”那人说道。“爱罗娜·菲洛佩则有我们来处理。”
“她……她还会再来吗?”阿德蕾德轻声说道。
“放心,我们会送你去圣缪尔教堂。”
阿德蕾德没有功夫去想他们是对贵族的优待还是对普通受害者的和善,她问道,“她,她到底是什么序列……”
“她不像是我们所知道的任何一个低序列。”坐在她身前的是领她进来的那个青年,“但既然你已经卷入,她的来历大致告诉你不算违规,可以肯定的是,她被邪神污染了,看你现在的模样,她应该是被真实造物主污染了。祂是极光会信奉的邪神。但据我们所知,极光会掌握的序列并没有歌声这样的能力。”
“极光会?”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诧异,“那个恐怖组织?”
“看来你听说过他们的名字。”那个青年看了她一眼。
“真实造物主,是不是一个倒吊人?”她低声问道。
“据我所知,是这样的。”青年惊愕的说道。
阿德蕾德的视线很模糊,她把眼角的血擦掉。
“这个途径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小姐,你的问题太多了。”
阿德蕾德不再说话,她静静的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在意机械之心的人在监视她的反应。
值夜者意外的来的很快。
居然还是一个熟人。
“布朗肖先生?”她既惊又喜,有一种找到组织的感觉。
“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布朗肖先生带着点责备和慈和看着她。阿德蕾德莫名有些惭愧的低下头,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次可不是她在找事。
“这,这次不能怪我……”
“我知道。”布朗肖先生点点头,带着她走出蒸汽与机械之神的教堂。
“这回你可知道非凡力量的可怕了吧?”布朗肖先生温和的说道,“邪神无孔不入。”
阿德蕾德点点头,后怕的说道,“我……”
“阿德蕾德?”身后有人叫住她。
她条件反射般的捂住腐烂的半面脸,僵硬的回过身。
“迈克尔叔叔?”她迟疑的说道。
“你怎么会在这?”迈克尔走过来,“我记得你和你的父亲都是黑夜女神的信徒。你的脸怎么了?”他惊愕的看着阿德蕾德。“而且……你似乎变了很多。”
“我和妈妈走散了,这位是黑夜女神教会的布朗肖先生,他正要送我回家。”阿德蕾德说道。
迈克尔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布朗肖,“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阿德蕾德不想一直捂着脸,太恶心了。“我还要去一趟圣缪尔教堂。”
迈克尔皱着眉问,“这么晚了还去教堂?”
“您不是也大晚上的在教堂祈祷吗?我有点事……”阿德蕾德含含糊糊的答道。
“那我把你送到圣缪尔教堂。”迈克尔说道。
阿德蕾德实在没有办法拒绝。只好捂着脸沿着街道走着,这时她觉得圣缪尔教堂实在是太遥远了。
好在,再遥远他们也走到了。一路上,迈克尔不断问话,阿德蕾德强打精神,简直快要崩溃。
就在她松了一口气,准备和迈克尔告别的时候,后者忽然轻声问她,“你是不是,遇到非凡力量了?”
阿德蕾德惊讶的看着他,一切已不言而喻。
“别忘了,我也是家私丰厚的贵族出身。”迈克尔说道。
阿德蕾德只记得这位迈克尔叔叔是艾克斯爵士的好朋友,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四处游玩的浪子……她也在猜迈克尔是否知道非凡力量,但她不敢冒险。
“你进去吧。”迈克尔拍拍她的肩膀。
阿德蕾德跟着布朗肖先生走进了教堂。她在布朗肖先生的引导下,呼唤着女神,通过一系列仪式,使得那半张脸恢复了正常。
“你该庆幸自己被污染得不严重。”布朗肖先生把她送到赶来的艾克斯爵士手里,“我们会派人验证你说的是否是真相。”
阿德蕾德应下了。乖乖的跟在艾克斯爵士的后面走出圣缪尔教堂。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里却仍然沉甸甸的。&/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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