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互吹这种事哪里都免不了,看似矜持有礼的鲁恩人也有一颗闷骚的心,但只是你来我往了一个来回,阿德蕾德就笑着说道,“我想,也没必要多说了,我们大家聚在一起也不是为了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优秀。”
约翰尼和辛西娅很配合的笑了起来。看起来他们还有些顾虑,也许是还不信任阿德蕾德的能力,也许是还不确定这个计划的发挥余地,但无论如何,他们能够在第一时间做出决定,已经很有魄力了。
“所以……”阿德蕾德笑着说道,“我们为什么不直接一点呢?”她稍微思索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用一种笃定的、充满自信的口吻说道,“我整理了近三个月贝克兰德市面上订阅量超过三万的所有报纸,一共有三十四份,其中日报邮报有十四份,宗教报纸五份,时装报六份,幽默报三份,体育报四份,禁酒报两份。”
“在这三十四份报纸中,每日平均新闻量一千七百篇,其中有百分之三的新闻都或多或少在抱怨贝克兰德的天气,而一旦到了大雾天,这个数字会呈爆发式增长,达到惊人的百分之七,也就是说,在这种情况下,一天一千七百篇新闻中有近一百二十篇都是在抱怨大雾。”无论在哪里,直接上数据都是一种非常直观的说明方法。
“在过去一个月,这三十四份报纸上每日刊登的广告约有三千五百篇,有关于大雾的只有0.5%,也就是十七八篇,而它们大多来源于三家无烟煤公司,值得一提的是,这是市面上最成气候的三家无烟煤公司,根据我的调查,它们的体量都在两千镑到八千镑之间,背后没有大型资本支撑,成立时间也都在三年以上,考虑到都是独资企业或是家族企业,管理体制也并不完善,也就是说,资本回报率并不怎么拿的出手,同时管理层求进的欲望不强。”
“至于每日的一千七百篇新闻中,涉及到议员、官员、议会、政府的所有新闻约有一百五十篇左右,其中提到贝克兰德大雾的不到百分之零点五,这个数字小到让人难以相信,但这就是事实,我们一天最有可能看到的一千七百篇新闻里未必有一篇是含有政治性的关于大雾的发言。”
“当然,也许听到了上述的发言和结论,大家会感到疑惑,因为在印象中政客们对雾天、工厂的批评并不少,似乎并不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寥寥无几,其实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等到我真正整理了报纸,我才发现我们熟悉的对大雾的批判都来源于各种报道,记者们用夸张的笔法写出政客们以私人口吻说出的批判,仔细深究,他们最常用的说法是某某部门监管不当,这里的某某部门一般指他们的政敌,或者指责工厂主随意排烟、商人过分追逐利益这样的套话,真正有价值的、表明立场的发言几乎可以说没有,但媒体和政客正是靠着这些虚假的批判和表态联手给大家营造了全社会都在对大雾不满的错觉。实际上,政客和富商们也许不喜欢大雾,但他们一定喜欢金钱。”
阿德蕾德说完,微微笑了一下,点到为止,她不需要针对政客和富商,这不是她的意愿。
“但是,有钱人可以接受大雾,不代表大众可以接受,无论是正在爆炸式增长的中产阶级,还是从四面八方涌入的工人和游民,他们都不喜欢大雾,他们恨大雾。”阿德蕾德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们是为鲁恩的人民服务,不是吗?”她含蓄的笑了笑,这简直是一个讽刺,在座的到底为了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为了人民。”约翰尼和辛西娅默契的笑了起来,三人不约而同的举起手头的高脚杯,互相碰了一下。
“哇哦,我不知道怎么说,”辛西娅说道,“这就只是,哇哦。”她性格很开朗,笑着说道,“我提出要加入这个调查的时候可没有想到我会加入这样一个……专业的团队,现在我知道我真的非常走运了。”
过分的谦虚是不必要的。阿德蕾德唇角微勾,辛西娅的奉承——考虑到确实含有真心,姑且算作是赞美——确实取悦了她,也许是她在地球上的经历影响了她,金融圈里“专业”是一个大家都很追求的评价,这个“专业”里包含了能力、态度和认知,即使辛西娅也许并没有这样的认知,但阿德蕾德还是有点得意。
不过,这种得意被她很好的掩饰了起来,“那么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她也需要营造一个自信强大的形象。
“具体的事情,也许我们可以往后再说。”俱乐部并不是个严肃商业会谈的好地方,“说明一下,我是真的想回馈社会。”阿德蕾德真诚的说道。她现在的情况就是在说真话,但很清楚听众会以为她在给自己贴金,而她也就是希望这两个听众这么想。“毕竟,我还有点家产,本身能力也不差,我想做点什么,改变一下这个庸俗的商业圈。”
“没错,这正是我愿意加入调查的原因,我相信辛西娅也是这样。”约翰尼看来是很配合了,他带着点商业热情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们都是这样幸运,理应背负起使命,让大众过上更好的生活。”
措辞也许会作假,但一个人的认知不会。谁也搞不清楚约翰尼真实的想法,但阿德蕾德可以推断出,第一,他想借助家庭优势走政治路线,第二,他也许出于高高在上的心态打算惠及大众,但他本身其实不在乎棉纺织厂或是煤矿里的工人过得怎么样。
阿德蕾德看向辛西娅。
后者不由自主的紧张了一下,但很快又显得轻松和游刃有余了,“追求卓越,不是吗?”
阿德蕾德和约翰尼没有想到她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又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没错,追求卓越。”
阿德蕾德一边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着,一边不着痕迹的观察着他们。
不可否认的,辛西娅的回答再次让阿德蕾德有一种意料之外的微妙的被取悦感。如果不是为了追求卓越,谁愿意殚精竭虑费尽苦心的努力工作学习呢?以她的背景家世,直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嫁人不就好了?甚至于,八万磅的嫁妆足以让她看上去丑兮兮也不愁嫁。她何必把自己打扮的那么漂亮?又何必那么独立有上进心?贝克兰德的普通市民和她有什么关系?童工在矿上猝死、女工在矿区被侵犯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正是因为她追求卓越,她永不满足,所以她不仅把自己的优秀当做责任,还愿意背负起社会的责任,她觉得自己本应该有这个能力,所以她就做了。
当然,她看得出来,辛西娅的回答虽然同时取悦了她和约翰尼,但这个讨巧的答案实际上显示了她对目的的茫然。阿德蕾德和约翰尼已经有方向了,但辛西娅还没有。
相对于约翰尼来说,辛西娅确实有点不同。她家的爵位是用钱买的,本身靠商业起家,虽然目前踏入政坛,但并非家里的核心事业,她现在是从商也好,从政也好。虽然这里政商不分家,但事业主次还是有区分的。
不过,辛西娅没有决定好也不错。阿德蕾德微微一笑,她看得出来辛西娅是有一番雄心壮志的,只是不知道力往何处使,还看不清前路而已。巧的是,阿德蕾德正好有一个清晰明确的方向,她只需要把可以团结的力量团结起来就好了。辛西娅还没有意识到的真正的兴趣是什么并不重要,在她听完阿德蕾德的介绍之后仍表示强烈的兴趣之后,她的未来——至少是最近五到七年的未来,阿德蕾德已经安排好了。
也许说起来自负,但她对自己的手腕没这点信心还创什么业?
“之前我和贝克兰德大学的几位物理学和化学资深教授请教过,总结一下,贝克兰德的雾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雾,那种是空气湿度过高导致的,而我们现在遇见的大雾,则是水珠与细小的看不见的煤烟灰混合形成的,一旦吸入,会对人们的肺部产生不可挽回的危害,基于这种差异,我暂时把它们区分开来,称之为,‘霾’。”她一本正经的说着,实际上,她虽然确实请教过教授,但根本不能得出她现在说的这些东西,不过她确信这结论是对的,至于辛西娅和约翰尼则不需要知道那些无用的真相。
“原来是这样?”阿德蕾德之前的话已经充分表现了她的专业性和态度,因此辛西娅和约翰尼没有质疑,而是认真的听了她的解说,“不可挽回的损害?”他们的神情有些微妙。
这是在为自己的健康担忧了,阿德蕾德满意的想着,她不仅需要两个有野心和激情的合作伙伴,那样的合作也并不牢靠,对于贵族子弟来说,机会太多了,阿德蕾德提供的这个并非不可或缺。但加上对自己健康的担忧就不一样了。人们对追求利益的欲望永远比不上对失去利益的恐惧。
“是的,不可挽回。”阿德蕾德语气沉重的说道,“解剖学近些年来发现,原本显得干净的人体肺部已经呈现灰黑,排除抽烟者,也可以明显看出雾霾对于人体肺部的损伤和污染并不亚于尼古丁。”这又是瞎忽悠了,她怎么可能知道解剖学的进程——不是没有能力,而是没有时间和精力。
约翰尼和辛西娅的神情有些变化了,阿德蕾德微笑着说道,“所以,不管听起来有多装腔作势,我们确实是在为鲁恩的人民、未来做出努力。我把这个调查叫做,”
“无霾计划”。&/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考虑到有小可爱问到女主的扮演,我来阐述一下我的想法哈。
首先,女主不打算顶着阿德蕾德的身份装疯卖傻,她想尽力保证这个身份的世俗化,而不是非凡化。所以,她选择了再造一个身份,也就是会在墙壁上乱涂乱画的“怪物”,扮演这个怪物。所以阿德蕾德海默这个人在贵族圈、在所有人眼里都不怎么怪。
其次,这样扮演到底可不可行呢?考虑到克总也是扮演了“夏洛克·莫里亚蒂”“格尔曼·斯帕罗”这样完全脱离本身的角色,女主扮演一个代号“怪物”的人设应该也是可行的。
第三,女主只是在墙壁上留下预言真的让人觉得她很奇怪很可怕,是个怪物吗?这就要说到她的小机灵了(其实是我的),文里写到她犹豫了一下,最后署名“怪物”,其实就是害怕大众想到了别的奇奇怪怪的地方上去,她留下“怪物”这个署名,就可以引导人们往这个方面想。
最后,女主就只是写了个桥倒塌而已,真的会让人觉得她能看见命运、是个怪物吗?答案是,会。因为觉得不会的我们受过系统的教育,而维多利亚时代的大众都没有,包括贵族也没有,否则贵族也做不出把来自东方的木乃伊身上挂下来的粉末泡茶喝企图长生不老的事情了。即使这个世界贵族了解非凡力量不会真的对预言这种事感到恐惧和不理解,但大众肯定是会的,否则他们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信诸如开膛手杰克是魔鬼、神秘旅人之类的传闻了。女主不需要忽悠聪明人,她只要能忽悠到普通人就够了,毕竟七神的大部分信徒不也是愚昧的平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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