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兰德西区某栋别墅,在傍晚时分迎来了它的客人。
这里的客人与寻常宴会的来宾似乎有些不同。他们带着点相似的矜持——不,不是鲁恩人最常见的那种矜持,他们显得更加做作一点。
但有一位客人得到的待遇显然不太一样。
“晚上好,西斯塔女士。”人们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忘掉了所谓的矜持。
这位女士大约五十岁上下——人们很少知道确切的年纪,因为这在鲁恩习俗中不够礼貌,以她的年纪来说,保养的非常好。她不像那些正值青春芳华的姑娘们那样美丽,也不像那些风韵正佳的贵妇那样华服美饰,她只简简单单的穿了一套烟灰色的裙子——别误会,这个简单只针对同时代的贵妇,这依旧是一套包含了好几条衬裙、礼服裙、礼服罩裙、丝巾、裙撑的套装。但她脸上那种平淡的自信,让她给人一种无法忽视的吸引力——通俗一点来说,有的人长得就是像大佬。
这位可敬的女士,就是现代女权主义的探索者和先锋,出身尊贵、身家不凡、被誉为“出鞘的佩剑”的弥罗蒂·西斯塔女士。
虽然拥有这样显赫的出身、耀眼的光环,西斯塔女士却显得非同寻常的温和可亲,她温柔的朝每个跟她打招呼的人颔首,礼貌的倾听每个跟她说话的人的言语。奇怪的是,她的这种态度不仅没有让有心接近的人死命黏在身边,凑到她身边的人往往说不了很久就带着礼貌又尊敬的神情自动离开了。
这位可敬的女士慢慢踱着步子,越过了餐桌,穿过了大厅,路过了晚餐室,最终走进了会客室。当她路过一群坐在沙发上聊天的妙龄少女时,跟在她身边某位年轻贵妇人像是找到了话茬,热情的向她说道,“请原谅,女士,请容我冒昧,为您介绍最近贝克兰德最受关注的性别平权主义新星,一位正值芳华、青春美貌的小姐,阿德蕾德·海默小姐。”
被注视的少女唯有礼貌的起身,但她的神情落落大方,毫不局促,“晚上好,西斯塔女士。”
西斯塔女士的目光带着点好奇,但并不让人感到冒犯,她的双眼给人以智慧之感,她注视着阿德蕾德·海默,最终微微笑了,“你好,美丽的小姐。”
“我对您仰慕已久了。”阿德蕾德非常直接的说道,“您的有关平权主义的文章我都拜读过。”
“我听说过你。”西斯塔女士微笑了起来,“我想我们对彼此都不陌生了,不是吗?”
身旁的少女朝她露出欣羡的目光。
“我的荣幸。”阿德蕾德拉着裙角朝她行礼。
“愿意和我聊聊吗?”西斯塔女士朝她发出邀请。
“当然。”阿德蕾德笑了起来,流露出些亲昵,但因为她拿捏得当,并不显得冒失,反而十分自然。“这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呢。”
西斯塔女士姿态优雅的坐下了,朝给她让开位置的少女微微颔首。
阿德蕾德和那位年轻的贵妇也随之坐了下来。
“所以,阿德蕾德——如果我可以这么叫你,你平时都看些什么书?”西斯塔女士用一种闲谈的语气问道。
《神秘学常识大全》、《世界非自然现象》、《你不知道的神秘世界》……
但这些是不可能告诉别人的,怎么也不可能的,她还是个笃信科学的唯物论者,什么神秘学,和她阿德蕾德·海默有什么关系?
“我看的书很杂……”阿德蕾德随口报了两个书名,“最近在看李昂·马斯坦先生的书——当然,我知道我说的书似乎都不大符合大家的审美,毕竟它们都是流行作品,文学性不够强,当然那些文学性强的我也看,只是这些书的畅销也有其可取之处。”
“马斯坦先生听到你这话一定非常高兴。”西斯塔女士笑了起来,“他写书的时候可没考虑过这些。”
“您和马斯坦先生很熟?”阿德蕾德惊喜的问道,很快又像是反应过来了,“哦,等等……”她用一种看未拆开的礼物盒的眼神看着西斯塔女士,“感谢我的朋友弥罗蒂,没有她我就不会写下这本书,这不会就是您吧?”
“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李昂。”西斯塔女士莞尔,“如果有机会,我可以把你介绍给他,相信他一定会非常乐意见到你这样有学识有思想的读者的。”
这话把阿德蕾德夸得只能装羞涩了,到底是谁说鲁恩人含蓄的?这夸起人来还不是一套一套的?其实她只是在之前的报道上被记者大吹特吹了一顿,着重强调了a海默小姐的高贵出身、美貌和优异成绩——关于这一点,阿德蕾德怀疑他们是自动选择性无视了她的垃圾赫密斯文。
其实她早就猜李昂·马斯坦和弥罗蒂·西斯塔关系不错了——虽然这两个人看上去似乎扯不上关系,一个是贵族,一个是平民,一个是文学性、思想性俱全、逼格很高的大佬,一个是被文学评论家嘲为毫无营养的干面包的畅销书作家,就连消息最灵通的记者都没有透露过这两人是否有交集。
但好巧不巧的是,阿德蕾德在看这两个人的书时在后记里分别看到了对方的名字——虽然没有具体姓氏,但这种后记里提到的人要么就是家人、编辑,要么就是大佬,再加上这两人的行文风格和所流露的思想中有些共同之处,阿德蕾德就做了个简单的占卜——她现在的神秘学知识虽然离精通还差得远,但也不是当初一无所知的菜鸡了。很简单的一个占卜,占卜她认为措辞有些相似的段落是否出自同一个人,并不是每段她都能抛硬币抛出个正面,但也确实不少。
据她所知,这些作家的作品在出版前是会互相阅读并给出修改建议的,这就只能说明两人私交不错。
“您说的我惭愧了。”阿德蕾德半低着头,“如果我能有幸见到马斯坦先生,那我恐怕高兴的发了狂,就像我见到您一样。”贵族常用语气——夸张。
西斯塔女士笑出了声,“亲爱的阿德蕾德,在没见到你之前,我可真是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一位小姐啊。”
阿德蕾德以为她在说自己恭维太过,“你是说?”
“我见过你的父母。”西斯塔女士含笑说道,“凡是见过海默爵士的人,都不会相信他居然会有这样一位善解人意又温和有礼的女儿,我承认,在见到你之前,我还以为你会是一个海默爵士的翻版。”
阿德蕾德确定从来没见过这位大名鼎鼎的女士——当然,这也和她还没到正式进入社交界的年纪有关系。不管怎么说,西斯塔女士从未拜访过海默家,也从未邀请过海默家。看来只是点头之交。
“您认识我的父亲?”她问道。
“当然,他可是贝克兰德最富盛名的大律师。”西斯塔女士点点头。
阿德蕾德明白了。像是艾克斯爵士这种拥有土地和爵位的大律师,在贵族圈里还是很吃得开的,虽说一般来说他接手的案子都是那种牵扯很多、所涉双方体量极大的案件,不大会接手一般私人案件,但大家都是身家不凡的人,保不准那天就会牵扯到自己的财产,和这样一个有人脉有地位有能力的大律师保持一定的交情,至少互相之间认识是一种不会吃亏的做法。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体量显然不是指原告被告的身材,它们甚至不是人,而是在法律上拥有独立身份的“法人”,通常是两个公司。
“如果您认识我的兄弟,您大概会更加惊讶。”阿德蕾德决定以一笑应对这个话题,“有时候子女的性格就是和父母不大一样。”
“不,我不是说你这样不好。”西斯塔女士摆摆手,“你当然有你的好处。”
阿德蕾德只能还以一笑。
这时其他人插话了,话题便很快歪到毫无联系的地方去了。阿德蕾德谨慎的注意自己的发言,努力维持自己“女权新i”的人设。
等到这次文学沙龙结束,她都始终待在西斯塔女士的身边——说真的,整个沙龙确实都没什么好提的,除了主人身份的显赫和家资丰厚。
但这不重要,反正她也不是为了探讨文学才来的,最重要的那个人,一直在她身边。
阿德蕾德跟着西斯塔女士走出别墅,但迟迟没有跟她告别分开,两人笑着走出了一段,直到西斯塔女士若有所觉的看向她,阿德蕾德才缓缓开口道,“女士,您有没有想过成立一个基金会?”&/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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