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呆呆望着顾绍衡,在等他答案似的。
老连长看在眼里,心中虽不忍拂他的意,可为了连队,也只好狠了狠心,板着脸对史今说,“我知道你带了她三个月,对部下感情深厚,可我们七连是作战部队。”
他顿住,看史今,想等他自己想明白,可史今就是不明白。
或者说,明白也要装作不明白。
他被史今的表情噎了一下,但还是选择坚持自己的主意:“钢七连塞这样一个女兵不好。”
不料史今却淡淡反问他,“连长,您知道周韫是什么人吗?”
顾绍衡又噎了一下,反问,“刚才不都看见了吗?”
史今却定定望着他,眸中只有坚定。
“连长,您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想过原因吗?”
顾绍衡第三次被问住了。
原因他当然想过,但全都是拿不上台面的。所以他摊手,反问,“还能因为什么?”
连长眸中的不屑丝毫都不加掩饰。哪怕是集团军首长荐来的人,他顾绍衡觉得不合适,都得挡在门外,何况周韫是女兵,随便找给借口一搪塞太容易了。
史今却看了看二排长,想等他说句公道话,二排长却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看来顾连长早就下定主意了,无论如何都不会要周韫的。
他只好自己开口。
“连长,您见过伍六一刚来新兵连时候的模样吗?”
顾绍衡诚实地摇了摇头。
“愣头愣脑一个傻大个子,张口就是河南话,在排里闹过不少笑话。”
一想到伍六一傻模傻样学人家背课文,史今眼里就发酸。
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个中酸楚,站在控制中心调数据的连长怎么会知道呢?!
他咽了咽心里的酸楚,说,“连长您要是看见他那个样子,您也不会想到,那种笨蛋竟然有朝一日也能成器。”
二排长忍不住跟着点头,“史班长为了他操了不少心,可伍六一实在笨的不像话。别人一节课就能学会的动作,他要在课下琢磨百八十遍才能悟透。我一开始完全把他当后进,可史班长就是不放弃。他说伍六一好学,就一遍一遍地教他,结果最后出成果,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然后他看顾绍衡,“连长,就这么个木实疙瘩,周韫那丫头竟然还把他抱到怀里当宝贝。说实话,要是我,我也会带她的。”
连长皱皱眉,“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一段?史班长,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
史今面不改色,答,“自我介绍的时候,伍六一背了一篇英语课文,因为口音太重,被底下人嘲笑了,弄得伍六一根本下不来台。周韫一见就火了,腾的往台上一窜,您猜她干什么了?”
“骂人啦?”
“没有。”史今淡淡说。“她用河南话念了一首俄国诗。”
“……”顾绍衡没忍住笑喷出来,后面高城也是忍俊不禁的样子。
“她在台上胡扯八道,变着法儿地夸方言是文化遗产,是民族文化独特性的体现,是人地关系的相互作用,还是科学研究的重要主题。著名语言学家叶什么玩儿教授……”
“叶嘉莹?”顾绍衡猜测。
“对!就是叶嘉莹!叶教授说,那个,少数民族对汉族的侵略战争,不仅没有害处,反而促进了中华民族文化的发展,于是抗金的岳飞就被学者们从民族文化宝坐上踹了下来……”
“……”顾绍衡彻底无语了。
史今趁热打铁:“连长,周韫是个好兵!是个有情有义的兵!咱七连不是最讲情义的吗?不是说好的不抛弃不放弃吗,您不能因为她的性别,就否定她所有的努力啊……”
“我真的想不出来,”顾绍衡绷着脸,思量了许久,才缓缓说,“这么牛皮烘烘的一个兵,能熊成那副样子。”
“连长!”史今急眼了。
顾绍衡做了个稍安的手势,“我否定她,不是因为她的性别。”
然后他在电脑上调出了周韫的信息,把照片放大,“你们训练的时候,我见过她几次。我承认她很刻苦,人也不错,可是你方才也说了,她太聪明,聪明的女人本来就危险,更遑论她长成这样……”
他说着意味深长看了看史今,史今当然明白他想到什么,抢着喊,“您不就是怕她心术不正干坏事儿吗?我跟您保证,周韫是我带过最听话的兵,她绝对不会干坏事儿的!”
顾绍衡以手扶额,对这倔脾气实在没辙了。
此时,高城幽幽在背后捅了一刀。
他笑着说,“哥,人家占男兵名额进来的,你把她个男的就行了。您说您打小一生气就头疼,这又是何苦呢?”
连长反手就打了过去:“你给我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高城笑嘻嘻地退到一旁,示意史今继续攻击。
史今又想出一辄,忙说,“连长,要不您听听周韫念那首俄国诗吧?太振聋发聩了,真的!”说着他对二排长使劲使眼色,二排长会意,跟着说,“就是,连长!您听我给您念念,啊!”
说罢,他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念出了标题。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俄,普希金。”
他抬眼看了看使劲,笑嘻嘻地,连长仍低着头。然后就听见了头顶的狂轰滥炸。
“假如生活quo了你!
白吭气儿!
白鞋货!
白隔异!
白埋怨!
白意症!
白苦楚住脸!
你斗隔那麦秸地里趴卓!也白且!白慌!
一直往前,给毛毛虫样骨涌!骨涌!一直骨涌!
总有一天,你会变类可xing可xing!!!”
吼完,连长耳朵聋了。
高城笑得贱兮兮的,人模狗样,“好家伙,俄国诗歌比俄国军歌还劲爆!”
被叫做好家伙的周韫,此刻正在跑回医务室的路上。
周韫匆匆翻墙跳进院子里,看见胖洪还没走。
胖洪看见墙头上掉下个人,吓了一跳,然后就笑了。
“都说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果真没错啊!林妹妹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而周韫,自从学会了翻墙以后,越来越皮了。明明大门在那儿摆着,她偏爱跳窗户。周韫小时候有一段迷恋武侠,她管这叫“飞檐走壁”。
于是飞檐走壁的周女侠从窗子里跳进来,看见伍六一已经把面和荷包蛋一起吃完了。
“嗯……”她低下头,没赶上趟,有些难为情。
却听见伍六一说,“谢谢。”
“嗯?”抬头,见那他正轻轻地对着她笑。
他眸中含着清浅的笑意,逗趣儿似的,指指饭盒:“荷包蛋。”
“啊……”周韫瞬间脸涨得通红,抬眼角瞪了瞪胖洪,埋怨似的。
胖洪却笑得有些难为情,“你看,这个……这个鸡蛋就剩五个,我想着不是都说女士优先嘛,谁知道隔壁那群小子太没有男子汉风度了。真是的,早知道这么多事,我就该打四个了。”
周韫:“……”
胖洪当炊事班长好多年,特有眼力见儿。见伍六一把面都吃完了,就拿了饭盒,笑呵呵地跟他们二人说了再见。
周韫还是迟钝,此刻也没有避讳,就搬了个马扎坐在床边跟伍六一说话。
她怎么也想不到,此时在控制中心,有四个人因为她去留的事儿打得鸡飞狗跳……
p.s.掐架那段有点ooc,从正文删除,随便看看就好了……
嘿嘿,反正就是高城和幼儿园老师那点儿破事儿
————本章删节片段————
“瘪犊子玩意儿……”
顾绍衡挽了挽袖子就要去修理高城,高城哪儿会任人宰割,在屋子里玩儿左突右闪,整个儿一障碍跑。
顾绍衡打不着他就开始骂。
“你个登徒子你高小三儿!你瘪犊子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高城与他隔着中间的两个人,得了屏障似的伸着脖子得瑟地喊:“你他娘你才瘪犊子呢你顾小二!”
“你个……你个登徒子!”顾绍衡不遗余力地企图抓捕高城,“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小时候姥姥送你去上幼儿园,你死活不去,后来为啥不闹了,啊?”
高城见事情败露,立马去捂顾绍衡的嘴,绍衡趁机逮住他,反手一扭,就开始在他耳边数落,“你他娘的小兔崽子,可让我给逮了!怎么?还不让我说?不让我说我便说!”
高城挣扎:“顾二你王八蛋你!”
绍衡却不理他,自顾自说给史今他们听。
“这家伙,别看他现在人模狗样,跟你们说,全他妈装犊子的!三岁上幼儿园,啊?”他敲了敲高城脑袋,“小色狼,见着幼儿园漂亮阿姨,跑过去拽着人家不肯回家,是不是你?!”
高城在绍衡手下哀嚎,“你……你才人模狗样呢!”然后也开始揭老底儿,“你们别看他现在衣冠楚楚的,他就是个衣冠禽兽!”
然后脑袋上就挨了一下。
“顾绍衡你奶奶的!”
高小少爷反身奋力一扑,二人又厮打在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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