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天马的成才也许真的抓住了他所说的机会。
“新兵连五班,以成才为基准,靠拢!”班长伍六一发出口令。
成才成班副这时就昂首挺胸的,甚至有些扬扬得意,因为别人在向他靠拢。
许三多是最后一个,又迈多了一步,使队尾产生骚动。
伍六一呵斥道:“许三多!
立刻就得到了那人的回应——一声怯生生的到。
伍六一:“想什么呢说出来听听!这么个简单的队列你都要错?”
许三多试图辩解:“我在看、看基准……”
伍六一果决打断,“你打报告了吗?!”
许三多:“我给忘了,要不,要不再来一遍吧……”
伍六一:“停!解散后留下来。也不说别的了,我总不能就让你这么一路顺拐地去了新连队吧?”
许三多内心os:其实谁是骡子谁是马显而易见。我是新兵连最早现形的骡子,而成才是新兵连最出色的马。
中午吃饭的时候,伍六一这桌左等右等等不来人。抓了隔壁四班长问,才知道他是单独留许三多加训了。
史今知道自个儿班副那暴脾气,怕他批评得太狠,那傻孩子等会儿又要哭,于是急忙站起来,说要去看看。
周韫却急忙拉住他,“还是我去吧。”她连拉带拽才把史今摁下去,笑了笑,然后跑了。
史今带她时间长,认得她那个笑容。
周韫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可又太有主见。她一旦有什么事情不能对班长说的时候,就会露出那种极为腼腆的笑意。所以时间久了,史今一眼就能看出她有事瞒着他。
但他很信任周韫,因为她是个懂事的孩子。偶尔,跟别人说些善意的谎言,那也都是为了他们好,还从没见过周韫害过谁,恶意地骗过谁。
所以,史今知道周韫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所以他也只是在想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可到底当局者迷,他有时就觉得周韫像一潭深渊,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成谜。
那孩子的心思特别简单,她只是想保护好她的战友。可往往越简单的目的,实现的途径便越复杂。所以,史今常常看不透她走这一步棋的目的。
好在他是个很随和的人,不争不抢,就由她去好了。即使惹出什么事非,也有连长兜着呢。
……连长?
史今看了看高城,他迷茫的双眸,好像又在发呆。
可他的神情……分明与方才的不一样了。
所以,史今有一种感觉,连长……好像知道为什么。
烈日炎炎,伍六一正拼命在推许三多的腿弯,熊归熊,伍六一相当用心。
但他终于绝望地站起来。看着许三多腿间的那条缝,伍六一突然一脚踢在许三多的腿弯上,“我当兵三年,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两腿间这条缝!许三多,你到底怎么搞的?你也不罗圈啊,你怎么就是要并出条缝来呢?”
然后他朝许三多膝弯处推了一把,上面的屁股登时就掉了下来。
许三多往后一坐,伍六一措不及防,想捞,没捞住,还被他砸了一下。
“干什么呀?起来!”伍六一气急败坏。
“用劲儿不对你知道吗?你看你这重心……”伍六一往许三多肩上一拍,他又倒了。但是这次很听话,朝前倒的。
“……”
伍六一执著地训练着许三多,许三多一次次不成形的动作,换来的是班长一次次的失望。
周韫快步往训练场走,碍于纠察,她纵是心里再急也不敢跑。天气太热,她还要穿戴整齐,常服里面的衬衫早就湿透了。
她擦擦汗,看看周围没有纠察,便悄悄加快步子。
她心里急,怕伍六一刹不住车骂许三多;可她又不能让班长来,因为班长一来,肯定要骂伍六一;伍六一要是被班长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了,他就会很难过。
伍六一是个很要强的孩子,什么事都不会主动说出来,也不会乱发脾气,可是他会伤心,心里会难过。
周韫掰着指头算了算,要是让班长来,黄河大堤得一口气决三条。
平日里决一条她就头疼得找不着东南西北了,要是三条一起决了,那周韫就不用活了。
就是把自己拆零碎了填进去,也补不住天上漏的那三个大窟窿啊。
周韫一直对自个儿班长班副很头疼,班副一心一意地爱着班长,可班长就是不解风情,一点儿都不知体恤伍六一娇羞脆弱的少女心。这一下好了,又来了情敌,粉红六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史今是个好脾气的人,谁都不吵,谁都不骂,可就是爱凶伍六一。
这是白铁军观察多日得出的结论,他说班长只敢骂班副,谁让班副一副妻管严怕媳妇的模样呢?
白铁军笑归笑,可周韫此时,心里却有些担忧。
三班人都知道,伍六一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班长骂。可偏偏他成天在外面跟个愣头青似的,看谁不爽就打降魔拳,每次都把人家班的士兵练得哭爹喊娘。
虽然七连人都是这个性,可伍六一太硬了,咬一口硌掉两颗大门牙。外连的兵受了委屈,回去找班长班副一通诉苦,人家长就领着孩子来找史今告状来了。
每每这个时候,伍六一就免不了要挨班长训。可偏偏他还屡教不改,每次一挨训就一个人猫宿舍后头去抽烟,一根儿接一根儿,跟信号弹似的从七连窗户外面冉冉升起,全连人就都知道小两口今儿又拌嘴了。
史今只好三天两头给伍六一买烟。
有时班长忙,顾不上他,他能一个人在外面坐到天黑,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伍六一倔,所以他倔里吧唧的坐到那儿生闷气,心里委屈却又倔着不肯跟人说的时候,就格外的可爱,像只可怜巴巴的大金毛。
周韫有时会在木墩上陪他坐一下午。伍六一抽烟,她就抱着一盒又一盒的薯片在那儿吃,一边吃一边瞧他,也不说话,就看他紧绷的下巴何时才能松懈下来,她好带他回家。
下午阳光好的时候,周韫晒着太阳,一会儿就睡着了。阳光晒在背上暖烘烘的,若是没有人喊她,她能从午后一直睡到晚上。
一睁眼,满天繁星璀璨,银河熠熠生辉。清冷星光落入她的眼眸,伸伸懒腰,就有一件外套从背后滑落,那是伍六一的。
起夜露时,伍六一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一颗小脑袋出来,沉沉歪在一侧,半开的嘴角滴着浓稠晶莹的口水。
她咧着嘴睡得很安稳,也不知梦到什么,像是在对着巧克力蛋糕傻笑,馋得流了满桌口水。可伍六一觉得,那调皮捣蛋的小妖女乖乖睡觉时,就像石阶上晒暖的猫,慵懒娴静地卧在他身边,软软的,把他整颗心都暖化了。
他看着小猫儿一个人偷着傻乐的睡颜,目光都移不开,烟头烧到手,他都不记得了。午后和暖的微风悄悄吹过枝头,他也一个人看着小雪浅浅的笑意,好似看着一件稀世珍宝,只属于他的珍宝。
他就会笑,他的笑很轻,比吹过枝头的风还轻,像是怕惊扰了她和暖的梦境。
所以小雪醒来时,就会看到伍六一一点儿也不生气了。
她总以为那是魔法,当她不再时时刻刻望着他时,小精灵就会悄悄来施法。
所以她心里有什么愿望时,就会闭上眼睛。再等好久好久以后,再睁开眼睛,她的愿望就实现了。
她很欢喜,可是她不知道,为她施法的并不是小精灵。
他不是王子,也不会魔法。可他有一对很坚实的臂膀,他毫不吝惜用尽他所有的力气,为他的小妖女撑起一片温暖明媚的晴空。
晴空下,有你,有我,有家。
***
伍六一的努力并没有得到回报,他绝望地瘫到地上:“许三多,我没见过你这号的,有时我都怀疑你存心跟我逗着玩。”
许三多很羞涩:“我是不是很笨?”
伍六一怀疑地看着他:“不知道。见过笨的,没见过你这号的。”
许三多诚实地说:“那就是我笨。”
伍六一忽然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那是忍无可忍的绝望,那一脸痛苦表情立刻被许三多真诚地关心:“班长怎么啦?”
伍六一叹口气:“没事。我宁可……我希望你是在跟我逗着玩。”
许三多挺无辜地说:“没有。”
伍六一只好瞪着他,被瞪着的许三多忽然神情很怪地笑笑。
“笑,我很好笑,你笑什么?”伍六一问。
许三多说:“班长……班长上榕树乡的吧?”
伍六一只好点头,一脸自认倒霉的表情。
许三多极做作地惊喜起来:“我、我下榕树乡的!咱们是老乡嗳!”
伍六一看了他一眼:“全连都知道我有你这么号老乡!你真的刚知道啊?”
许三多有点脸红,只好赶鸭子上架继续他的演戏:“老乡见老乡,两眼汪汪汪……是泪汪汪,班长抽烟吗?我这有烟,班长,你是不是可想秋(抽)一支儿嘞?”
“我想秋?”伍六一干脆用了吼的:“想个屁!谁教你扯这个蛋?”
“成……”
“我!”
两人一起回头,周韫高声把许三多的话打断了。
她看纠察都去吃饭了,就放开步子跑了过去。
伍六一看着她的眸中有些惊诧,却见周韫跑到许三多跟前,笑嘻嘻地伸出手,说,“我想抽一支,可以吗?”
许三多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弯。他看着面前很漂亮的女教官,她的笑容很顽皮,一点儿都不像一个教官,倒像他读初中时很可爱的女同学。
所以他犹豫了……他跟女孩子说话时总是会脸红。
“许三多,我们可也是老乡呢!”周韫笑嘻嘻在许三多肩膀上拍了两下。
身后伍六一阴着个脸儿,睨着跟前俏丽顽皮的女人,一张脸绷得像雷阵雨前阴沉的天空,也不知道他是在吃醋,还是单纯的生气。
许三多悄悄抬起眼角,有些羞怯,却又不由相问,“真……真嘞?”
“当然是真嘞!”周韫用家乡话高兴地说,“我知道恁给洛阳嘞,我是梁城嘞,恁就给俺隔壁呀!”
听见这话,许三多的面容明显多云转晴了。
身后伍六一眼皮却抽了抽,掉头就走。
周韫伸手往斜刺里一抓,指腹粗糙,她扯住了他的手。
伍六一三根手指蓦然被她抓在手中,顿时脸颊一红,继而便是羞愤,狠狠一挣想甩开,她却攥得很紧。
于是伍班长气呼呼地回头瞪她,可那小妖女才不肯撒手,也不看他,只赖皮地笑着,伍六一一看就知道那小妖女又在故意跟他耍赖皮了。
王八犊子的。伍六一狠狠骂了一句,摸了根烟,一只手给自己点上,就这么被她死皮赖脸拽着吐出一口又一口的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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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算卦,下下章泄密,下下下章就是番外小甜饼了
——《班副,黄馍馍和糖都给你!》&/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