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璀璨的流银似与山海相连,星河低垂。
他站在冰原上,深邃的夜空,天河寂静,铺满碎银。
星光缠绕在他指间流淌,他动了动手指,似是想抓住什么。
好像是那星光。
温热的手掌,握紧的一瞬,清冷的银辉悉数破碎在他的掌心,像极了绮丽的琉璃。
冰原上落了雪。
雪落上他漆黑的发。
他再没奢求过要抓住什么。
他伫立在忘川之上,长长久久地凝望着被风雪埋葬的过往。
他放开手,碎银湮没在寒风里。
他拂去了头上的雪花。
转身。
从此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题记
晚上吃完饭,高城几个聚在一起忙着归档。
新兵很快就要下连队了,这几天也是最忙的时候。
高城在屋里抽着烟,史今心不在焉地发着呆,周韫好奇地研究档案,只有伍六一一个人在认真工作。
周韫看的很认真,好像是在研究一个课题,探讨“家庭环境对儿童性格的影响”。
史今见周韫一边看一边笑,凑过去,见她手里正拿着两份档案在比较。
dramatically,下榕树就招了两个兵,却刚好一个是第一,另一个是倒数第一。
触景生情,史今忽而又像是回到了当初去下榕树招兵的时候。那时许百顺死去活来要拽着解放军同志在家吃饭,村长就忽悠着他赶快走。
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好笑。
他笑着跟周韫讲,“这俩人,太有意思啦。”
班长无论讲什么周韫都很好奇。她立刻把椅子往班长那边挪了挪,坐直身子,乖巧地坐好听班长讲故事。
史今那天喝大了。再回忆起来时,却像打开了一罐陈年老酒,馥郁的酒香扑鼻,直醉的人酣畅淋漓。
他给周韫讲到家访,两个老头子为了儿子当兵掐的你死我活,可儿子们一走,立刻又成了患难兄弟;
又讲到离别,原本一对欢喜冤家,可是在列车上,一哭一抱,两人就成了知交莫逆。
“……许三多哭得淋漓,一边哭一边抱住一旁的人,又是拍又是打,拍了好久,才忽然发现,一直被他搂着的那竟是成才。许三多突然把成才放开了。成才却狠狠捶了他一拳,随后把他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许三多哭着说:成才,我对不起你,我跟班长说你打我小抄!
成才哭得更响,他说许三多,我也对不起你,我跟班长说你不敢看杀猪!
两人捶着拍着,眨眼便成了莫逆的相交……”
——兰晓龙《士兵》
周韫听完,只是不住地笑。说,“其实成才这孩子挺好的。”
语毕,席间立刻传来一声嗤笑,来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伍六一。
啊,原来你也没在认真工作啊。周韫撇了撇嘴。
史今则说,“叫什么孩子,他跟你一年的。搞不好还比你大几个月呢。”
周韫看了看档案。成才是86年7月初,周韫是4月22,还是比成才老的。
一期士官,都成老兵了呀。
高城抬头看了看伍六一,又看看周韫,也笑,“难得啊,你跟伍班副意见不统一的时候。”
周韫吐吐舌头,说:“真理具有客观性,评价真理的标准是客观的,不是主观的。”
底下能听懂的都笑了,唯一一个一脸懵逼的就是伍六一。
这么多年了,伍六一还是一听哲学就头大。他听不懂什么客观的主观的,只听懂一句:“成才这孩子挺好的。”
哪里好了?伍六一委屈巴巴地看着周韫,你平时不是看见谁跟我争就恨不得自己先冲上去把他打死吗?
周韫见有人质疑,立刻开始答辩,“成才心里挺有主意的,但也不是奸佞小人,就是太精了。虽然爱打官腔,但是在风尘中还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也是蛮可贵的。”
伍六一听见,脸直接黑成了锅底。却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规整档案,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周韫反正挺没趣儿的。
史今却笑,“没想到你对成才评价还挺高的。”
周韫点点头。她说班长,有的人当望月猴的时候,也不妨碍他还能照顾到身边的人,就算自己作出一点牺牲,也愿意跟好朋友一起登月。这总比那些把所有人的踹下船,只自己一个人一门心思往上爬的白眼儿狼要好,对不对?
史今低着头,好像在沉思。
周韫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史今脚边,猫儿一般抱住他,小脸蛋儿贴在薄薄的军装裤上,软软地撒了个娇。
我日……
除了史今,屋子里余下的两个男人瞬间石化。
以下是本台记者从现场发来的报导。
伍六一:卧槽!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撒娇!周韫你妈啊你违规了你知道吗!你奶奶个淡!你你你你你!你给老子滚下来!放开那只史今,让我来!!!
高城:艹艹艹艹艹艹,周韫你啥时候也能对我撒个娇啊?!凭什么天天长到史今身上,一轮到我就是冷言冷语一顿臭骂?!不行,本少爷不服!
虽然排列组合中抽到每一组的机会都是均等的,但是打死也不能让史今和周韫在一起,否则金毛和装甲老虎就要联手毁灭地球了。
可史今心里敞亮,才不会跟两个幼稚鬼一般见识。他完全无视两个人咬牙切齿地冷眼,轻轻拍着小雪的软发,温柔的样子。
伍六一:班长我也要你拍我嘛!
高城:小雪我也要你抱我嘛!
作者回复:……戏精不要抢镜哈,抢镜是要坐牢的。来,我们把镜头重新对准夜色下温柔的父女。
月光清冷,猫儿软软的黑发在史今怀里蹭了蹭,沉溺地说,“班长,成才和三多每天打打闹闹,可怎么打都打不散。可是齐磊呢,我们每天微笑着面对彼此,心里却早已把对方骂了千百回。我以前对他比许三多对成才都要好,可他还是把我丢下了。”
屋子里静谧无声,能听到月光静静流淌的声音。
史今忽而觉得很无力。
虽然已经听过很多次,却不代表,再听时不会难过。
况且,周韫每次都能讲出新事迹,从来都不带重样的。
“当时文理分科的时候,我就文他,我是学文好还是学理好。”
史今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个人嘴就像刀子一样,才不会在意周韫有多在意他。所以,该说的话,一句都不会少。
“……他就说我那么笨,就去学文好了……”
“砰!”
高城忍无可忍锤了桌子,高声开骂:“文科理科都是平等的,凭什么看不起文科啊?他有本事考个文科状元看看啊?!”
奶奶的个腿儿,“他才是真正的望月猴吧。”周韫小声地说。“我国目前的载人航天飞船发射采用的是逐节脱落法,把冗件全部丢掉,自己一个人飞上太空。”
高城嗤之以鼻,“他就是想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周韫点头。
“我忽死他!”高城愤愤捏着拳头。
他开始很后悔他以前欺负她的日子,因为他不知道,原来在他之前,还有人用刀子把她的心捅的千疮百孔。
所以,愈合之后,才会那样的坚硬,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百毒不侵的周韫继续讲齐磊的糟烂事迹。
“我们高一下学期最后一次月考,是自己选文理科考的。我选了理科,我问他,他却选了文科。因为这是理科生最后一次考文科了。我就想,早知道我也选文科了。”
她低着头,语气越来越低落。
“他说,你就该考理科。因为被理综好好虐虐,你就能死心塌地去学文了。”
这次连拍桌子的声音都没有了。
silent.
沉默。
沉默。
只有沉默。
高城在高中是不折不扣的学霸,如果不考军校的话,他的成绩至少能上复旦的。
所以不可一世的高小少着实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连武大都考不上的人也能目中无人成这样。
想不明白,只好沉默。
周韫在史今怀中动了动,转过头,望着窗外。
夜色凄迷。
“还说什么为我好,说我学理科没前途。哪儿有这么为我好的,天天践踏我的智商和尊严,我真是恶鬼附身了才会这么被他践踏。”
伍六一在座位上低着头,他才真的是一句话都插不上。
高考的时候,他连三本线都没过。实在是因为师资力量太弱,到读书铺去教书的老师,有好多都是自己才上了个专科,拿什么把学生教上本科呢?
所以伍六一不爱看书。
他常常想,梁城的孩子多幸运,轻轻松松就能考上全省最优秀的中学,接受一流的教育,考取一流的高校。
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生长在这么优越环境里的人,却不懂感恩。
无话可说,只有沉默。
史今则不拘泥于应试教育定下的框架,拍着小雪的软发,柔声说,“既然不能改变齐磊的本性,早点儿看清楚他真面目,还是好的。”
……嗯?
“有些错误呀,早点儿挽回,还有补救的余地。亡羊补牢未为晚也,塞翁失马还焉知非福呢。你想啊,你要是高考考好,肯定不会来当兵;不当兵,不来七连,你的天赋不就要在书堆里埋没了吗?”
诶……好像还有点儿道理。
史今拍拍小东西瘦弱的后背,轻轻笑了笑。
你要不来当兵,怎么遇见疼你爱你的伍六一呀?
可他没这么说。
曲线救国。
“你要是到社会上去,上哪儿找这么多好朋友?咱们这些战友啊,都是可以托付生死的情义,你在外面,哪儿还能交到这么好的朋友?”
高城沉思许久,与正在进行的话题有些脱轨。
他突兀地说,“女孩子单纯才不是错。”
“嗯?”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高城神思飘忽,却不卑不亢地说,
“那些利用他人单纯性格做恶的人才是恶鬼。”
掷地有声的话语。
周韫没有接话。
她低着头,像是在思考这句话,脸颊有些发红。
我倒宁可生来就是个恶人,哪怕以悲观的目光看尽世界,也不想满怀希望做个天真单纯的傻子。
至少,不会被骗。
所以,天真和单纯这四个字,从那以后,就和周韫浅雪毫无关系了。
高城看着她低落的目光,心中五味杂陈,复杂的目光里,似是说不尽的言语。
可是小雪,你不知道啊。
让我对你念念不忘的,正是你那份经历过山水错愕,尝遍人世间善恶劫数以后,却仍能够持守本真的赤子之心……
总是怀着善意去帮助别人,
人世间从不缺乏天真烂漫的女孩子,却独独缺少愿以一己之力承受所有的诅咒,把最美好的希望定格在人间的天神。
天……神……。
他咀嚼着这些字眼。
他倒宁可她真的是天神,以倾世的神力去重塑人间,这样她就可以去帮助更多的人。
高城笑了笑,说,“小雪,我倒是宁可你聪明一点。”
“诶?”
“心太软,容易被骗。”
“啊?……”
她有些错愕,高城却笑意更深。
钢七连的人,为了无愧于心中的善念,就算明知道前面是龙潭虎穴,也会毫不犹豫地跳进去。
何况是你小雪,化身善的代名词。
就算明知道冲上去会被打死,可还是会冲上去的啊……
很久很久以后,他只想扇自己大嘴巴子。
果然还是一口毒奶呛死。
他宁可她是个恶人,恶人不会受伤。
可她若真是恶人,他又如何会再留意她半分?
既然选择这条路,有些必须承担的事情,还是逃不掉的。
散会后,该睡觉睡觉,该回宿舍回宿舍。
冬月的北风,砭骨寒冷。
史今出去刷牙,周韫在宿舍磨叽,伍六一走过到门口,关上了门。
周韫在拾掇行李。快该回连部了,周韫东西多,得早点开始打包才是。
她低着头,对即将爆发的寒潮浑然不觉。
“周韫。”沉沉的声音响起。
“嗯?”
却是许久没有下文。
“……”她终于从行李中抬起头,看见伍六一抱臂站在窗口,窗户开着,能听见风声。
那个人严严实实地挡住了窗外寒风。
她有些疑惑,挠挠头,“你干嘛呀?”
“呵。”你竟然不知道?
我还想问你干嘛呢。
他板着僵硬的脸,沉声问,“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很生硬的语气。
“……啊?”周韫一头雾水。
如果刚才那只算生硬,这句话已经是尖酸刻薄之至。他酸不拉叽从喉咙里挤出来,最高处已经变调破了音:“齐磊那种人,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啊?……”如果说刚才还只是惘然,现在她心里竟已经有了几分惧怕。她也不知这没来由的心悸从何而来。
只是心里发慌。
“那个……”她挠着头,周韫一向是关键时刻会掉链子的人。
伍六一见她支支吾吾,干脆换了个问法,更加干脆利落:“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既然那么早都看清他的嘴脸了,干嘛还要追着他跟他在一起?”
喊着,伍六一忽然觉得心里发闷,发沉,发酸,发痒,就像是心脏跳累了,肌肉很疲惫。不堪重负,随时都会罢工。
妈的……
没来由的心悸……
他咬牙挺着,拼尽全力不动声色。
故而周韫没看出来。
她低着头,像是又想起了以前的日子,枝头梧桐叶的绿荫,寒蝉都鸣倦了的夏日。
她低头绞手指,不自觉地矫情,“那时候……我不是懒嘛……。我就想,每周被他骂几句,刚好鞭策我努力读书嘛……”
“你……”伍六一讶地根本说不出话。
她有些脸红。
可是很久很久以前,她真的喜欢过齐磊。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周韫自顾自说。“他小时候挺好的,是我自己太天真了,以为他还跟小时候一样……要不然我神经病喜欢他啊?”周韫抬头,还以为自己这样特大爷。
“……你是受虐狂吗?!”憋在喉咙里的话终于愤然咆哮而出,伍六一涨得通红的脸,脖子上爆出了青筋。
周韫忽然被吓住了,双手捂着嘴巴,“你……”
“你是不是还喜欢他呢?!”
“我……”她想解释,可是舌头打绊,她也不想和伍六一说谎,故而半天什么都说不出口。
伍六一看到她那副神情,稀里糊涂就当她默认了。
如果是不喜欢又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呢?
他淡淡望着,眼睛有些发酸。
心底也酸。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才真正明白,到底什么是妖女。
她会喜欢很多人,她爱过很多男人,或许也曾那样深情地吻过很多男人。
他不忍再想下去。
伍六一大步大步跨到门边,手指哆嗦着拿了架上茶杯,撞开门,逃也似的离去了。
他打开水龙头,自来水水哗啦啦流下来,他低着头,就着水管,让刺骨的水直接流到自己脸上。
现在是十一月底,内蒙古高原的冬季,滴水成冰。
伍六一把脸冲到麻木,冲到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知觉,再也流不出眼泪。
抬眼,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通红的眼眶里,眸光如铁。
痛苦,挣扎,卑微,怨恨。
复杂的情绪汇聚在一起,他眼眸黑得愈发纯粹。
隐忍着,淡漠疏离。
他终于看清楚,原来他执着守护的希望,最终亦不过寂寞收场。
伍六一和周韫浅雪,注定不可能会有结局。
她是妖女,妖女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虚无。
即便具体化在这个世界,也只是一个影子,而人永远都不可能抓住影子。
他只是个鄙陋之人,怎么可能配得上那样的明艳。
最后一捧水,攉在脸上,他下定决心不再爱她。
他看清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憔悴得,完全不像是个人。
吾心既死。
遂。
不复为人。
~~~~~~
雷声这么大,雨点怎么看都有点儿小……&/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小字报——
理性读书,文明评论,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添砖加瓦。
一篇消遣文而已,犯不着在这种细枝末节上义愤填膺,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美好的周末,不用做pre的同学在家吃吃鸡刷刷剧多幸福,别因为沙雕破坏心情……
最后做道阅读理解吧。
请根据所读文章回答以下小题。
1.有人说,齐磊这种的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角色不应该出现在文学作品中,你怎么看?说说你的看法,并简述理由。
答:我认为,虽然齐磊并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要求,但这样的角色可以出现在文学作品中。
因为:
1、从人物形象上看,齐磊的恶既与成才的善形成对比,突出了成才“心怀善念”,使人物形象更加丰满。
2.从情节上看,以插叙的方式讲述了周韫曾经被人侮辱的一件事,使情节跌宕起伏,增强了故事的可读性。
3.从主题上看(卧槽我有主题吗……)通过对比,更加有力地号召了读者遵循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要热心帮助身边的朋友,不要自私自利,不要过河拆桥,不要做望日猴。弘扬了真善美,批判了假恶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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