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牢狱寂静无声,昏暗的灯光闪烁。
被关在其中的人正是那日被扣留下的白夭夭,至于小灰,不知是那人有意还是无心,并未和她关在一处。
早前妖帝带着他的随从来找她问了一回话,但那又与她何干,她本意只为救紫宣,从未想过还有另一人的元神碎片也附在其中。
她在人前如何驳了他的面子,人后依旧如此。
只是那天帝究竟是作何打算?当日特意帮她一把,告诉她小青在此,又婉转道出一段隐情。她还以为是天帝有心相助,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
可她实在想不通,她被扣押在此,相公在外,必定按捺不住,重活一世,许宣倒是比紫宣要冲动许多。天帝难道就不怕破军七杀先行动手,落了妖帝的口实?
除却这一点,白夭夭心中唯独只惦念着小青。小青她,又该如何自处?
此刻的小青心中思绪万千,她没想过逃走,只想着如何才能让斩荒放了小白。可她一想到小白就是他找了许久的人,恐怕他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小白离开。
她心里酸涩,犹如万千细丝牵动。
如此夜色,门外的结界突然被解开。
推门进来的人不是别人,却是一直不肯见她,见了她又赶她走的斩荒。
他倦意颇深,眼神无端带了几分哀伤。一身颓然,似乎颇为难过,比起之前被她证实真相时的不敢置信还要深受打击。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在乎我的?”
她心下明了,想来他一定是去找了小白。
以小白的个性,当然不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只怕他之前同她所描述的情意,是小白对许宣的一番深情不悔。
可他的这番问话,她无言以答。
她不是小白,不是他苦苦追寻的故人,也成不了他的意难平。
许是她漠然无言的样子刺痛了他,他冲到她面前来,一把将她捞进自己的怀里。嘴里却喊着:“说,说你爱我。你说呀!”
小青在他怀里,闻到他一身的酒气。不免在此刻晃神,妖也要靠人间酒水解愁啊,却早就忘了她自己也曾傻到想要一醉解千愁。
靠在她身上的人早没了自己的意识,她不明白为何他会跑来找她。她突然听到他在耳边轻声呢喃:“你们都不爱我,都不爱我,不爱啊。”
‘那什么才是爱呢?’她问自己。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的他格外的脆弱,丝毫没有了当初劝解她时的那般洒脱意气。
小青将那醉的不省人事的妖帝踉跄扶至自己的床边,缓缓的教他躺在床塌上。此时正值深夜,也无人随侍左右,她便将就用桌上的茶水湿了帕子,勉强给昏睡的人擦拭了脸颊。
茶水冰凉,床上的人却毫无知觉,想来当真是醉死过去了。
小青做完这一切,无意识的坐在了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庞。她这才想起结界已被他自己解开,如今他就躺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睡着了。此时正是个离开的大好机会,否则也再等不到他下一次失态的时候了。
要走吗?青衣姑娘举棋不定,突然被他拉住了手腕。
嘴里喊着:“不要离开我。”
小青被吓了一跳,回神看他,原来只是被梦魇住。
她想要挣脱,却挣脱不开。只怪这人睡梦中手劲还这么大,这情况也不是头一次了。当时他为她挡天雷受伤晕过去,也是这般抓住她的手,不曾放开。如此想来,她大概也是没法离开了。
小青万万想不到是,那次的他是故意装晕,她自然挣不开。这次他是真的醉酒,只要她想,肯定能挣开。
只是谁又能知晓,这不是她为自己留下找的一个理由呢?
翌日清晨,斩荒头痛欲裂,抬手揉了揉,暂得舒缓。
等他缓过来,闻到身旁熟悉的气息,睁眼看时,青衣姑娘,伏在他的床边睡着了。
他往周遭一瞧,不对,这不是他的房间。
这分明是小青的房间。
他的记忆慢慢回拢,昨日他去见了白夭夭。
那姑娘说救他实属无心插柳,要是早知道他附在紫宣的元神上,一定要叫他魂飞魄散。
他竟不知惦念的许久的故人如此心狠,竟不知他如此遭人嫌恶。
后来他气急离开了地牢,回了自己房内,没让逆云等人随侍。可是心中越发不忿,凭什么?凭什么天道待他如此不公?从前他错认,那青衣姑娘里只有一个和尚,他认栽,谁让他认错了。如今他终于找对了,他白衣姑娘眼里只有一个许宣。他不想认,可是没法。
情爱之事,一人不愿,强求无意。他心里清楚的很,想到的却不是那原该牵动他心绪的白衣姑娘,反而是时时萦绕在心间的那一抹娇俏的青影。
他一想到那青衣姑娘,就觉得烦躁,不知要将她放在何处才好。
是放了她,还是留她在自己身边?
就算他留,她又是否愿意留在他身边?
如今的他深深的怀疑,怀疑这世上根本没有人在意他。你看他苦苦追寻那么久的人,只是一场无心之失。那她呢,仅仅只源于他的一起错认,真的能叫她留下吗?
斩荒自斟自饮喝了不少酒,直至神思混沌。酒放大了人心里的想法,譬如他心里的疑问和诉求。
或许,他是借酒壮胆呢。
不论如何,最后他晃晃悠悠的来到了小青的房间外。
看着这被他布的严密的结界,眉头一皱。霎时间结界消散,他推开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委屈袭上心头。
他问到:“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在乎我的?”
过了半晌没人理他,青衣姑娘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肯定是不好的事。
他心里有急还有点生气,一把将人捞进怀里,可他不敢干什么逾矩的事。自从那所谓的恩情被揭开之后,他便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不敢问自己爱的是那记忆里的恩人,还是被他纠缠许久的姑娘。
他不敢轻易言爱,所以他在她耳边求她:“说,说你爱我。你说呀!”
后来的事他也记不得了,大概是喝太多醉死过去。
所以她到底说了爱他没有?
不管她爱不爱他,反正他昨天给了她机会让她离开,她没走,往后她再想走也迟了。
至于醉酒之前,打开结界之前,斩荒做了多少思想准备,都不重要了。而他拉住人家姑娘手不放开的事情,他不记得,也就当做是她自愿留下了。
这厢想通透了的斩荒给小青施了昏睡诀,将她抱到床上,拥在了怀中。她的体温透过衣物传递给他,他不生绮念,只觉得有一阵暖意袭上心头。
就这样过了一上午,在小青快要睡醒之时,他起身离开了她的房间。又交待小妖不要同小青说起此事,他怕她把他当做不轨之徒,虽然小妖也不知道他到底干了啥。
斩荒开始思虑起如何处置白夭夭,他身为妖帝,总不能因为人家姑娘不喜欢他,就恩将仇报。对,就算没有情,恩也是顺便的,但他还是顾念这点恩情。
至于他与九重天之间的恩怨,自然是找那九重天之人论。
细数他与九重天的往昔恩怨,先是天帝不守诺言,后是白帝出手毁他元神。如今他在意的人心里挂念的也都是九重天之人,无端叫他多了几分嫉恨,正是新仇旧恨加在一了起。
他心里已有了决断,便叫逆云去将小青带过来。
逆云待着刚刚清醒的小青来复命:“主上,小青姑娘带到。”
“下去吧。”
“是。”
小青不知他到底作何打算,只是两人许久没有同处一室,有些局促。
斩荒自己有所考量,终于还是转身来,看向她。
“这世间唯有莲火能够蚀骨锻髓,若是有人想要脱离妖族,便只有踏过这七七四十九道莲火。除了这个法子,就算天帝来了,也别无他法。”
“你说这个做什么?”
“如今许宣正守在北荒之外,他若是失去理智,那宣战九重天,我便有了正当的理由。”
听了这话,她要是还不明白就是真的傻了。
“可是小白与你有救命之恩,你怎能伤她。”
他轻笑:“呵,你倒是了解我。你又怎知那白夭夭不愿?她若是执意脱离妖族,我便给她这个机会,也算是全了她的救命之恩。”
小青紧张起来,他说的未必没有道理。
斩荒看着她这般紧张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挠了一下,有些痒。
他不再吓她,直说到:“若是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放她离开。”
“我可以答应你。”小青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但你要答应我,让小白完好无损的离开。”
“那就得看她的造化了。”
小青惊怒:“你...”
“我可以让许宣他们进来接她。”妖帝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只在心头补了一句,这是我对你最大的让步了。
小青知道此事也并非强求他就可以改变,只得转而问他是何事。
妖帝温文一笑,看着她,终于开口,说出的话却不怎么温柔。
他说:“我要你和白夭夭等人决裂。”&/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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