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霄原本没打算动手。
如果不是行渊真的有可能因为自己妹妹的死就迁怒一帮人，如果不是之后行渊的行为举止太过自然又对他抱着谜一样的信任，让他不好意思就此开溜，他根本不会在找到行渺渺后还留下。
借出面具全了彼此的面子情之后，顾九霄自认自己已经做得足够了。
所以，在行渊嘱咐他看好行渺渺等他回来后，顾九霄便从善如流的应下。
——看看孩子无所谓，如果行渊真的要他跟自己一起去，他只怕要立刻告辞了。
他时间也不是很多，身上还背着一个没有解决掉的大麻烦，并没什么兴趣陪着一个相看两相厌的对象搞什么化敌为友的戏码。
更何况，被理直气壮使唤过两三回后，顾九霄打心底里觉得，行渊这种人，大概率会把“化敌为友”整成“化敌为小弟”，还是瞎使唤不给钱那种。
当然了，他会帮行渊，主要还是这些事他本身也会选择去做。
但会选择去做，却并不代表顾九霄喜欢做事的时候还要听行渊在旁边胡说八道。
可惜，顾九霄是只想安安静静的呆着，可有人却不想让他如愿。
“大哥哥。”行渺渺笑眯眯的凑到他身边，举起她的右手打开，手心里放着一块包裹的非常好看的芽糖：“吃糖！”
“你吃吧。”顾九霄笑了笑，温和的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道：“我不饿，你自己吃就好。”
也许是因为他天生跟行家人犯冲，哪怕眼前的行渺渺是个表现的天真烂漫聪明可爱的小姑娘，他也对她怀着一丝警惕之心。
……也许是因为，真正天真烂漫聪明可爱的小姑娘，不太可能像行渺渺这样做得如此刻意吧。
行渺渺从善如流的收回手，她托着腮，笑嘻嘻的看着顾九霄，开口问道：“大哥哥，你很讨厌我哥哥吗？”
“嗯。”顾九霄并不打算说谎，他很自然的说：“讨厌。”而且相当讨厌。
“那大哥哥真是个好人呢～”行渺渺仍是笑着，“明明那么讨厌哥哥，却还愿意陪他来救我。”
“因为我不是为了他才来救你的。”顾九霄说：“是为了我自己。”
倘若因为怕麻烦就对那些本可以救下来的人见死不救，哪怕有一千一万个理由，顾九霄也会无法面对自己的心。
所以麻烦就麻烦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那我就放心了。”行渺渺舒了一口气，她慢慢的站了起来，她原本矮小身形随着她的举动节节拔高，身上的衣饰也随之变化逐渐变成成人的模样，等她站起身的时候，已经完全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了。
顾九霄不动声色的看着，而行渺渺看着他，好像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笑眯眯的说道：“不是什么几百年的老太婆，这是我的真实岁数。”说罢，她又叹了口气，“我自小就因为体质问题身体虚弱，所以必须封印体质，也因此无法正常长大，只能维持孩童体格。不过必要的时候，还是可以恢复正常模样的。”
“那么。”顾九霄拢手回袖，他一点也不在乎行渺渺到底几岁，“你现在想做什么呢？”
“没什么呀～”行渺渺笑容灿烂的说道：“我只是，想请顾哥哥帮我一个忙～”她叹着气，故作忧愁的说道：“毕竟哥哥那么笨，我真的很担心他究竟能不能把人带出来呢。”
“如果我拒绝呢？”
“哎，大哥哥你要拒绝吗？可是，假如你不去的话，哥哥可能真的会死哦。”行渺渺叹着气说道，可她的语气还是轻飘飘的，好像死一个哥哥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故意隐瞒了那只大妖的境界？”顾九霄一瞬间就明白了。
“这也没办法嘛，毕竟渺渺如果说实话的话，哥哥根本不会进去找人……”行渺渺仍是笑着，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她凝视着顾九霄，微笑着说：“大哥哥，现在你愿不愿意花点时间，听一听渺渺讲一讲呢？”
顾九霄也笑了。
“不愿意。”他冷淡的说，转身就要走。
他可以肯定了，自己就是跟行家犯冲。
没办法吧？怎么能怪他？顾九霄心里想着，行家这一个个的都是什么人啊？
要么欺善怕恶，要么阴阳怪气，连个小姑娘都知道口蜜腹剑，随意骗自己哥哥去送死。
他底线是有，却不是为了拿来给别人当刀用的。
更何况，行渺渺之前诸多隐瞒，现在又来威胁他，假如是真的因为不信任行渊能救得出她那位情郎，那她究竟隐瞒了多少？
行渊作为行修齐座下唯一一个弟子，一身法宝都能晃的人眼瞎，保命的招式更是随手拈来，就算是玉府境的妖物来，也说不定能全身而退。
以他宠爱行渺渺的样子，哪怕知道里面有个远游境的妖怪，为了行渺渺未来的前途，行渊只怕也会捏着鼻子进去救人。
所以，这种情况下还能令行渺渺毫不犹豫的决定欺骗她哥哥，又转而想办法威胁自己协助她救人，只可能是因为那只妖物不止远游境。
只有三晶或者快要三晶的妖怪，才能让宠爱行渺渺的行渊狠得下心以毁去行渺渺丹田气海为代价，断绝她与那名宿姓弟子的关系。
——毕竟丹田气海还有奇珍异宝可以恢复，但绝不会有那个三境的神经病会蠢到以为自己法宝众多就跑去乘风境的大妖那里去救人。
虽然被自己妹妹骗的行渊有点可怜，可顾九霄一点也没兴趣为了行渊，或者是这个谎话一大堆的小姑娘嘴巴里的话去送死。
他眼下这点法力去挑乘风境，不是送死是什么？
行侠仗义跟脑子坏了还是有最基本的区别的。
只是朝元剑宗管辖所在，居然出了这么大一个妖物，确实应该早点汇报。
所以，顾九霄选择早点回到客栈传信。
行渺渺从未料到他会就这么干脆离开，在她的印象里，这家伙一向是个烂好人，若是知道了这件事，哪怕心中厌恶，也绝不会放任不管。
可她未曾料到，顾九霄居然听也不听，直接就打算走了。
情急之下，她不禁脱口而出，“等等，你不想知道望月在哪吗？！”
顾九霄停下了脚步。
望月这个名字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哪怕知道行渺渺多半是在唬他，可顾九霄还是为此转过了身。
“你为何知晓……”顾九霄刚问了半句，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无用功，放弃了继续追问，“也罢，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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