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众生,方得见众生。
(十四)
“葡萄?葡萄?”
“让我再睡一会儿……”
“葡萄!葡萄!”
“听见了……这就起来……”我拖长声音,胡乱应了几声,又懒洋洋翻了个身。
奇怪,这床怎么凉凉的?
“再睡下去,会议可就要开始了哦!”
“茯苓,你在和谁说话呢?怎么嘴里嘟嘟囔囔的?”
“没什么,没什么!我自言自语呢!”
“师父,您看,冥界的人来了。”
“对面那家伙就是冥王?那么小的头,非要戴上一顶又大又沉的冠冕,不怕把脖子压断吗?”
“茯苓你小点声!冥界那群人可不好惹。”
“你们看,刚进来那几个不是花界的吗?怎么和魔尊一起来的?”
“现在魔花冥三界算是盟友,长芳主她们和魔尊一同出现,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所以天界这回是以一敌四?”
“以一敌三!我们可不凑这热闹!”
“天帝到底用没用禁术啊?”
“管那些作甚?没看到葡萄前日那拼命护短的样子吗?我看啊,等回了百花谷,要是她听说你今日说了天帝的坏话,保准会把你所有的酒壶都放上虫子!”
“哎呦,惹不起,惹不起!”
“我敢打赌,等会议开始,魔尊肯定最先揪住禁术这事不放。”
“我倒觉得冥王会是第一个。你们看见他刚才那眼神了吗?绝对没安好心!”
“怕啥?天帝陛下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真要对质起来,我看谁也讨不到便宜。”
“快别说了!你看,天界的人来了!”
“天帝为什么朝我们这方向走呀?他的座席不应该在那边吗?该不会是葡萄——不对,葡萄明明没来啊!”
天帝?天帝朝这边来了?
我一下子清醒了。
这一觉睡得真踏实!先伸个懒腰,活动一下筋骨——诶,我的手脚呢?
哦,对了,我现在是颗真正的葡萄。
昨日一大早,我便按照先前的约定,变成一颗葡萄,偷偷钻进茯苓师兄的袖子里。可烟波洲实在太过遥远,我一路上被晃得晕头转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待如今醒来,便到了这做工精致的玉盘里,和其他小伙伴们挤在一起。
茯苓师兄果然聪明!这满满的一盘葡萄,就算天帝亲自前来,应该也留意不到什么异常……吧?
“天帝陛下。”老神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这来得也太快了吧?我赶忙往果盘深处挤了挤。
“福德上神不必多礼。”
我用力过猛,一头撞在了玉盘的边缘上。身后的葡萄山危险地颤抖着。
“这盘葡萄色泽光鲜、香气四溢,确是上品。”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径直伸过来,稳稳地端起了我所在的玉盘。
我浑身都僵硬了。
“陛下若喜欢,就索性都拿过去吧。”茯苓师兄的声音带着笑意。
不!师兄你不能这样!我刚刚还夸你来着!
小鱼仙倌,你也不能这样!堂堂天帝,怎能亲自端着一大盘葡萄招摇过市?要不,你再想想?
玉盘突然被轻轻摇晃了几下。我措手不及,从藏身的边缘骨碌碌滚到了正中央。
我四下望望,很快寻得一处新的藏身之所,正要偷偷滚过去——
又一轮地动山摇。新的藏身之所塌陷了。
润玉!你绝对是故意的吧!
“还是算了吧。”我清楚地听出了他语气里那可恶的愉悦,“本座记得,眼下这个时节,多数葡萄怕是还有些酸。”
好你个天帝!摆了我一道,还嫌弃我酸?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他轻轻将玉盘放回桌案,又带着笑意望我一眼。我气急败坏,索性破罐破摔,当着他的面,径直滚进了葡萄堆里,暂时封了五感,将自己埋了起来。
待我平复了心情,再次出来看热闹的时候,会议似乎已经进行了约半柱香的时间。天魔两界为了穷奇的去向,正吵得难解难分——
“先帝太微武德昭昭,凭一己之力击败穷奇,将其封于御魂鼎中,后以精纯火灵彻除之。此事六界皆知。”润玉缓缓道,神情波澜不惊,“难道……魔尊是在暗示,先帝私藏穷奇、图谋不轨,实为欺世盗名之徒?”
“你胡说!你撒谎!”旭凤拍案而起,将酒盏砸得粉碎,“父帝的威名,岂容你来诋毁?”
“魔尊果然孝顺!”润玉抚掌而笑,“就是不知,先帝若在天有灵,见你逆天复生、堕入魔道,处心积虑数百载,只为与天界作对,又该作何感想?”
“润玉!”旭凤气得满脸通红,“你巧舌如簧、颠倒黑白,简直狼子野心!”
“凤兄息怒!”鎏英强行按下了他伸向陨魔杵的手,“天帝陛下,鎏英也有一事不明,还望陛下能为我解惑。”
“但说无妨。”
“五百年前,你一夜之间功力倍增,率天界大军屠戮魔界。此事在场之人有目共睹。不知此事该作何解释?”
“屠戮魔界?”润玉反问道,语气带上了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卞城公主言重了。”
“战场上风云变幻,成败皆在转瞬之间。天界兵力虽精,但魔界多年来厉兵秣马、虎视眈眈,自然也不可小觑。”
“五百年前天魔一战,在魔界占尽地利的前提下,为维护天界尊严,神族将士们豁出身家性命,奋力拼杀、以一敌百,血染忘川。当日惨象,本座至今难忘。”
“况且,”他微微加重了语气,“魔界当年接连挑衅,当日一战,天界意在警示,无意引发过多伤亡。”
“天帝好说辞!”鎏英冷笑道,“若天界仅仅为了警示,夺走忘川又是什么道理?”
“卞城公主有所不知。自鸿蒙伊始,忘川便归天界所辖。七万年前,凡界地脉生异,天界竭力保其安虞,这才令魔界趁虚而入,攻陷忘川。”润玉仍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收回本属于天界的领土,难道有何不妥?”
“好!”鎏英恨恨道,“就算忘川本是天界领土,但毕竟七万年来始终归魔界管辖。为治理忘川,历任魔尊无一不殚精竭虑,又岂能说收回便收回?”
“若是这样,本座也有一事,想向公主请教……”润玉轻轻勾起嘴角,眼神中却未见丝毫笑意,“三万五千年前,魔界同冥界之间也有过一次大战。后来冥界战败,被迫割让离阴、嵩梁二洲……”
“那么……按照公主方才所言,这二洲虽曾归冥界所辖,但既然魔界已经治理了三万余年,就算冥界日后寻得机会,也是绝无收回的可能了?”
鎏英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朝着旭凤的方向望去。见对方眼神躲闪、毫无表示,只得硬着头皮答道:“此话不假。”
冥界的座席瞬间沸腾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冥王重重拍着桌案,杯盘被震得咣咣直响,“卞城公主,你好大胆子!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魔尊的意思?魔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决定了?”
“……自然是魔尊的意思。”
“好你个魔尊!”冥王吼道,“你当初提议和本王结盟时可不是这么说的!每每议及归还离阴、嵩梁,你便含混搪塞,原来心里打的是这等主意!好一个背信弃义之徒!”
“冥王误会了!旭凤并无此意!”旭凤赶忙应道,“离阴、嵩梁二洲,魔界自会归还,只是时候未到。”
“既然魔尊有意归还,那么方才是卞城公主自作主张了?”冥王咄咄逼人,“总说时候未到,时候未到!这时候究竟何时才到?”
“此事是旭凤御下不周,自罚一杯,以表歉意。”旭凤接过属下递来的酒盏,一饮而尽,“至于归还的具体事宜,待妖界一事结束,再——”
“凤兄!我怎么就自作主张了?你先前不是说——”鎏英面带愠色,“太过分了!”说罢,长鞭一甩,拂袖而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旭凤急道,“鎏英!鎏英你等等!”当即站起身来,便要追去。
“魔尊这是要去哪啊?”卞城王大步上前,及时拦住了他,“小女脾气确是火爆了些,但对魔尊可是一片忠心啊……”
“如今您把人气走了,难道还要中断会议、跟着追出去不成?”
旭凤犹豫着坐下,却依旧望着鎏英刚刚离开的方向。
这一出闹剧过后,场内逐渐安静下来。我强忍笑意,努力滚到玉盘边缘,探出脑袋望了望,见众人目光闪烁,各怀鬼胎,早就没了先前那副同仇敌忾、视天界为仇寇的气势。
小鱼仙倌真是太厉害了!
没说几句,就成功把吞噬穷奇的罪状反扣到了太微头上,还顺带把凤凰气个半死。
凤凰啊,我对不住你……
看到你把鎏英公主气跑了的时候,我这颗葡萄,笑得皮都要飞了!我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太厚道,可是实在太好笑了啊!
还有那冥王……
看着面黄肌瘦,还以为是个好欺负的,没想到这脾气堪比炮仗,一点就炸!
冥王啊,你忘了自己和凤凰本该是同伙了吗?怎么小鱼仙倌一挑拨,你响应得比谁都积极?我看你才是天界派去的卧底吧?看看凤凰,听到要把好不容易抢来的两个洲再还回去,气得脸都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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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 下章为修罗场续集,凤凰继续踩坑、祸从口出,狐狸仙被卖,长芳主发飙。&/li&&/ul&m.